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8 ...
-
我大学毕业第二年,23岁。自己用书的IP版权费在中关村附近买了套房,付的首付,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房奴。我把房子收拾的十分杂乱,因为很少有人来,除了我弟可能只有江子舟,但是她很忙。我家一向很乱,按照我的话叫温馨。后来实在看不下去,请了阿姨每周过来帮我打扫。那一年的夏天,陆廷川回来,从我认识他到如今,我们第四次见面。我们吃饭,喝茶,走在长安街。是我曾经的幻想,现在写下来居然觉得沧海桑田。后来上床,一晚上走过七年光景,他被公司琐事叫走。我送他下楼。这次他回头抱我,让我回去休息。终于,我没有再见他背影,即使我已经牢记模样,在分别几年后依然可以清晰描绘。”
陆廷川将将回国回国,要解决的待解决的事情一大堆,裴清没给他添乱,只是从陆之远那里打听了他家的地址,把床送了过去。那时北京已经入了秋,秋风瑟瑟,裴清想起好久没见江子舟,打开电脑看了下现在在写的书的大纲,这一个月专心写应该可以蹭着深秋离开北京去玩。纵使在北京住了六年,裴清依然受不住京川秋天的干燥。
裴清写文有个特点,喜欢闭关,然后行云流水的写。用最舒适的环境。既然决定了要一个月写完,她搬去了四合院。提前三天去那里收拾,满巷子里开满了桂花。阿姨在收拾里面的灰尘,裴清轻微过敏,在海棠树下喝茶。她发了朋友圈,说接下一个月闭关写文,当晚江子舟带着酒走进了院子。
是桂花酿,打开酒盖与满街桂花香融为一体。裴清蒸了一屉螃蟹,就这酒吃。江子舟问她今年秋天计划去哪,我腾出时间。她说想去德国,再去看看。裴清喝了口酒,埋头拆蟹甲。江子舟看她不对劲,轻声劝她:“其实毕业后,你病好了不少,一直在老老实实吃药。陆廷川回来的猝不及防,我还是担心你。今年你想去慕尼黑也好,再去看看,再去想想身上的纹身,我总归陪着你在。”裴清被这缠绵的温柔裹住,眼睛里面含着泪笑,说:“弦歌,这不怪他,是我自己的执念。他回来一天做完了我这七年的幻想,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接受。当他成为一个执念之后,我和他的故事就应该结束了,在那之后,我继续喜欢,他依旧离开。”江子舟转移了话题,说最近公司有很多事,可能接下来一个月就没有办法过来看她,让她注意好自己的身体,裴清从情绪中挣扎出来,开着玩笑说怎么就对我这么好,来了京川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江子舟闷了口酒,说:“大抵是,你应该是我在世上最后一个需要关心的人了。家里没事,祖父祖母身体好,江弦歌学着自己喜欢的,公司走上了正轨,我也没有给他们丢脸,想来的确只有你最不省心。”裴清没注意到江子舟的情绪变化,只假装愧疚说自己给江子舟拖了后腿。
那天晚上,江子舟住在胡同里面。裴清半夜起来想起来吃药,看见了院子里面的江子舟,她随手披了件长衫,江子舟见她起床也不惊奇,坐在身后的藤椅上抬手让裴清过去。裴清回房间拿了两条绒毯,窝进藤椅里面。两个人在夜幕中无言,看着天上寥寥无几的心情,开玩笑说上大学的时候这个点还在外面飙车,如今却要窝在毯子里面。
裴清来京川的第一年,学校课业轻,也不用出去跑新闻,还在学基础知识。因而整个人玩脱了神,却又极其有天赋。玩骰子学会了喝酒,飙车学会了修车,周末还经常和美院一起去深山老林写生,作品被放进艺设学院的画展之中,整个大学绚烂多姿。也正是在晚上翻过宿舍楼出门飙车的路上碰见了同样出去玩的江子舟,才知道家里的长辈原来认识,才知道一直一起飙车的陆之远是陆廷川的弟弟。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和陆廷川,直到最后她和江子舟的毕业旅行,那时候她的抑郁症已经到了药物治疗都已经效果甚微的地步,江子舟陪着她在雪山篝火边大口大口地喝酒,裴清对江子舟说了个秘密。她说,你知道陆廷川嘛,那个陆廷川,我喜欢了他一二三四五六年,她数着手指,告诉江子舟,说六年我和他只见了三面。从来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当初他远赴慕尼黑,要从西蜀出发,也从来没有人知道北京胡同内有座四合院,院里有颗海棠树,树下坐着山山与廷川;也没有知道我背后的纹身出生在慕尼黑的街头小店,门外是热闹的啤酒节。
裴清喝酒不会断片,第二天她们宿醉醒来时裴清同江子舟说回国后我们再去看一次医生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你陪我一起。裴清往常看心理医生都是和心理医生单独聊天,那次她把江子舟叫了进去,江子舟第二次完整的听见了陆廷川的名字,从裴清口中,从一个清醒的裴清口中,知道了她为什么一直执着的留在京川。医生好像很高兴,因为他一直劝裴清回家呆着,而不是一个人飘落在外没有人照顾。裴清讲了一个很短的故事,她说自陆廷川走后,南山再也没有下过大雪。她16岁的冬天爱上了一个人。为了那个人来到他从小生活的城市,去做他带着她做过的事,摇骰子飙车,在三里屯听见他的名字是裴清不愿意离开的最后原因,至少那样足以证明,这个人是存在过的,不是虚幻。
医生问她为什么终于愿意讲出来,裴清说,那天去冰岛了解了一下安乐死才发现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不能肆无忌惮地离开。所以想要再来试一下,不是为了自己,只是想要再为陆廷川去尝试一下,可不可以好好的活下去。至少,曾经为了他,也违背了家里的志愿来了京川,现在,再为他冲动最后一次。
后来,裴清定时吃药,经常喝酒,偶尔飙车。做了半个全职作者,经营着自己的社交平台,扛起相机拍照。与屏幕另一边的人聊天交流。与心理医生保持着密切联系。情绪逐渐稳定,却无法断药。然后,扛着一半副人样,猝不及防地遇见了陆廷川与他纠缠,却没了起伏,只是觉得无措。
上午,裴清被秋日的暖阳唤醒,江子舟已经离开。她现在写的文早就拟好了大纲,按照她的写作习惯,顺着大纲写多半不会出现什么文笔剧情问题。她的笔名“青沛”在圈内小有名号,电影的叙事手法以及意识流的氛围描写受各大影视公司的喜爱,此外,开放性结局也是标配,多数是悲剧留下一个缺口,钝刀割肉,刀刀见血不致命是读者的评价。然而,这样一个文风成熟作者,连载从来不看评论的人,发了一条微博说要重新修改大纲断更一个星期无疑是令人疑惑的。紧接着评论区的解释更让人怀疑她被盗号,因为那个知名虐文作者说该大纲是因为对于主角的不忍心想要给她们一个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结局。
裴清花了一整天时间去修改大纲,晚上睡不着紧赶着写文,是很久没有体会过的灵感喷洒。直至天光大亮才钻进了被子,蒙头睡到晚上,又起床写,甚至没有停顿,最后20章左右篇幅一个星期昼夜不分的写完发完,读者直呼过年。更完最后一章裴清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终于让故事圆满。
再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深秋,裴清百无聊赖想起自己的弟弟前段时间来了京川参与项目,于是开车去了培训的大学。她把车停在校外走进去,裴南还在给导师帮忙,她往实验室走去等他。却不料在实验室门口看见了熟人,陆廷川正从里面出来,穿着暖色大衣,身边还有类似老师的以及助理的人物跟在身后。他们还在寒暄,有人把车从远处开来,陆廷川结束了寒暄随助理一同上车,裴清以为他没有看见她,正打算去旁边的湖边拍照,却接到了他的电话。陆廷川回到实验室门口没有见到裴清的身影于是打来电话询问,裴清接了电话回头,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路的对面。
京川的深秋风寒,裴清裹着大衣不敢披着头发,露出一张透亮的笑脸,陆廷川站在那里等着她向他走来。还没有等裴清开口,陆廷川先带她进了实验楼。里面有专门的候客厅,陆廷川明显是常来,有人专门指路,他还不忘叮嘱不要叨扰教授。那人给两人送来热水后就关门离开,陆廷川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裴清不想拒绝他,只是说好久没有见到弟弟,于是过来接他出去吃饭。陆廷川听出她是拒绝的意思,说那我在这里陪你等他吧,裴清没有再拒绝。
她双手捧着纸杯,杯中热水的温度传到手心,陆廷川在解释怎么这么久没有联系她。他说刚回国一直在忙,说收到了你送的床,很舒服。他其实想说没有想过你的审美变化了很大,却又不愿向她牵扯到那缺失的几年。裴清突然意思到重逢以来,一直是陆廷川说得更多一点,她反而沉默。她抿了口水直盯盯地看着陆廷川,陆廷川问她怎么了这样看着她,裴清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睛笑,说:“你好像没有见过我弟弟,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陆廷川想起回国后第一次见她,惊讶之余还有遗憾,没有见过小姑娘如何成长为一个女人。再回来时已经变了另一样的风情,今天裴清大抵是因为看弟弟,脸上基本没有化妆的痕迹,活像一个大学生,陆廷川才发现她还是很小,只是错过了她长大的几年。裴清看见陆廷川在发呆,以为他想拒绝的时候,听见他点头说好。
陆廷川看见她满意地笑,问她小说写完了吗。他说:“前段时间看你说你要闭关写文,就没有去打扰你。只是有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想起你的那些安眠药,就跑去了你的小区,看见灯是灭的,就离开了。”听见他说去找过自己,裴清有些愧疚,向他解释这段时间为了闭关一直住在四合院。陆廷川才发现自己的幼稚举动,于是问她:“那你有没有好好睡觉,老实吃药。”裴清没有回答,只是避开他关心的眼光。陆廷川猜出了大半,叹了口气,说:“山山,你要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