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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偃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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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很快就来。
郁藏和云真约在小学堂门口。
郁藏刚到，没一会儿也就见到云真。
“云真师兄好。”郁藏说。
云真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客气。
郁藏微微一笑，却还是坚持行完礼。
偃宗离剑宗不算远，两人一会儿就到了。
偃宗内花花草草很多，两人刚一进入偃宗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香。
顾凌飘在上空中，视线不安分地乱转，一个劲地和郁藏感叹：“偃宗好漂亮啊，那个花好大，那个颜色好好看，郁藏，你看，还有蝴蝶。真的，太漂亮了，花团锦簇的。”
郁藏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用眼神回应。
偃宗门口早有十分可爱的童子立着。
仗着没人能看见自己，顾凌凑到童子面前。
童子大概到顾凌的肩膀位置，顾凌半弯腰，直视。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肌肤，真正意义上如美瓷般的皮肤，然后注意到的是眼睛，眼睛是蓝色，像海水般那样深邃，最后看到是嘴巴，嘴巴润泽，泛着花瓣般的光芒，十分想让人亲一口了。
顾凌欣赏完后，转身向郁藏打招呼。
郁藏和云真刚落地，就看到顾凌一溜烟地跑到那位接引童子处，郁藏不由地想要快走几步，跟上顾凌，正要抬脚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云真师兄。
然后两人慢慢地走。
“郁藏，他好好看啊，虽然看着没生气，但还是好好看啊。”顾凌看到郁藏走进，一跨步地挨着郁藏。
郁藏没有说话。他在想刚刚看到的那副场景。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场景，接引小童已经十分美丽，惹人注目，但郁藏还是第一眼就看到顾凌，看到顾凌嘴角弯弯的，十分全神贯注地看着对面的人。
一朵开在花园中的花，总是夸赞其他花姿态美丽、颜色好看，却不知，自己要不那些花还看多了。
如果美丽是一个诅咒，那么拥有之人注定无法欣赏到那举手投足的美丽。
“好看。”郁藏看着顾凌亮晶晶的眼睛说。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顾凌有些骄傲地抬头，肯定自己的眼光。
郁藏在心里摇摇头，内心默默地补充到，“是你好看。”
云真将邀请函递给那位童子，并示意郁藏也递上。
接引童子把两个邀请函拿到手，原本冷谈的表情变得柔和，空洞不聚焦的眼神也开始聚焦，整个个人像活过来了一样。
“是偃宗的人偶吗？”郁藏问。
云真点头，“对，偃宗的人偶。这人人偶比较初级，所有的指令已经刻在邀请函中，它们接过邀请函后，便知道如何行动。”
郁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有什么东西出现，侧身一躲。
“郁师弟，好俊的功夫。”
说话的正是白知献。
“白师兄好。”郁藏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哎呀哎呀，不要那么见外，叫我知献就好。一个小童服务一个修士，郁师弟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你的专属小童。”白知献从小童手里拿走郁藏的邀请函，再次伸手，想要搂住郁藏的肩膀。
被是一把剑阻止了。剑虽没有出鞘，威胁人的意味还是很浓。
“白知献，适可而止。”拿着剑的云真说。
“你们剑宗真的很小气，你怎么不问问人家郁师弟自己的意见，说不定早就不想和你们这种老古板剑修在一起。”白知献停不，瘪嘴不满地说。
两人都看向郁藏。
“谢谢白师兄的邀请，不过，还是和云真师兄一起。”郁藏说。
白知献一甩袖子走了。
接引小童在前面走着。
郁藏和云真在后面走着。郁藏落后云真半步。
“并非我死板，不让你独自去偃宗。”云真开口说。
“师弟知道。”郁藏回。
“你知道？”云真这下有些好奇。
“我在手牌的帖子中了解到，偃宗弟子喜欢照着真人捏人偶的外形。”
“没错。”云真点点头。
“这倒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毕竟人的想象有限嘛，按照真人的样子来，还可以把真人的缺陷捏消失，让人偶更完美。”顾凌在一帮说着。
郁藏先是点头，赞同顾凌的话，然后又开口说，“听闻偃宗大掌教热爱一切美丽的事物。偃宗宗内花团锦簇、繁花似锦，也是因为大掌教喜欢。”
“不过这些都会帖子中的说辞，也不知道真假。”郁藏又说。
“背后倒不好妄议大掌教，不过偃宗的弟子是对好看的人十分痴迷。”
“谢谢师兄关心。”郁藏说。
“小事，你出来看看也是好的，大道三千，唯有坚持心中之道才能长久。”
“是，师弟谨记。”
人偶选美的现场氛围倒是比郁藏想的还要随和一点，像是卖娃娃的小型展览，只不过格外华丽。
所有人偶都置身在场景中，没有单单一个人偶的，像是一幅生动的画，有花草、有动作，也有主要的人偶。
顾凌一路上就在不停地夸人，夸这个人偶也好看，夸那个人偶也美丽，叽叽喳喳的，像一个花蝴蝶，穿梭在花丛中。
顾凌看得太专心，一个没注意撞到人身上，他下意识地说“对不起”，说完之后，想着对方又看不到，再次小声地说“对不起”，然后转身准备看下一个展点，刚转过去，准备离开，衣袖被人扯住，拽不动。
顾凌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衣袖，他是剑灵，没人能看到他，当然，除了涂山一族。但涂山一族也只能看到他，不能摸到他，只有郁藏，剑灵的主人才能触碰到剑灵。
顾凌还没抬眼看那人，就已经知道不是郁藏。这人抓得太紧，透过衣袖都能感受到那份不可置疑。
顾凌站好，抬眼看，扯住他衣袖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身后站着郁藏。
“不要担心。”郁藏通过识海向顾凌说。
“大掌教好。”云真行礼，郁藏也跟着。
大掌教点头，“是云真啊，好久没见，之后有空再找你师尊叙旧。”朗声喊，“知献，把我房里的白人偶拿出来。”
白知献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却依旧清晰。
仅仅是一两分钟，白知献已经提着一个人偶过来。
人偶外面裹着一层黑布，要把人的视线都吸引住。
郁藏握住刀鞘，杀意十足，惹得云真都偏头看他一眼，询问发生了何事。
郁藏深呼吸，收敛气息。
大掌教看到人偶过来，十分高兴，对着周围弟子说，“今天你们大有眼福，有一个非常纯洁的灵体来到了我们眼中，而且这个灵体还十分不小心地撞到我了，刚好被我抓到。”
“本掌教大发善心，现场给你们展示一番，如何把外来的灵体引到人偶中。”
郁藏想要拔剑，想要砍了这位玩世不恭的大掌教，刚刚划破手腕，献血才流出来。
顾凌很不赞同地在识海中说，“冷静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然后用灵力覆盖住郁藏的伤口，止血。
“他要把你变成人偶。”郁藏压着声音说。
“放心，剑灵只会听剑修的话。”顾凌说的。
“好的。”顾凌压住声音的颤抖，尽可能冷静。
大掌教这边嘴里念着，单手比划着，随着一个“醒”字，顾凌不受控制地进入到人偶中。
那层黑布是一件大斗篷，包裹着人偶，从上到下，大掌教屏住呼吸，伸手去拉下遮住头脸的帷帽。
这不是大掌教第一次将外来灵体引进自己做的人偶中，尽管经历过很多经验丰富，这一次，却如周边的弟子一般，小心翼翼。
不怪他，实在是这灵体太纯净了。
偃宗弟子到后期会修炼一种功法，专门捕捉灵体，这门功法是他独创的。
灵体不可闻、不可观，但他还是费劲心血，创造出一个功法，能够感知到灵体的波动。
万物有灵。
有灵就存在。
灵体内部的灵力流转，带来外部灵力的细微波动，如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涟漪，如此便可轻而易举地捕获。
说起来很简单，但对灵力的要求却十分严格，且对反应力要求也极高。
那一圈湖面的涟漪，不是站在岸边，如此分明，对于修真人来说，是站在云端，俯视。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中间还有其他人为灵力的干扰，就算对于大掌教来说，灵体的捕获也是一件凭运气的事。
初级的灵体，大掌教可以很轻易地感知到，像今天这种高纯度的是，是他第一次遇到。
灵体最初碰触到他时，他感受到了，却没反应过来，涟漪就消失了，他还来不及叹息，涟漪又起，这一次，他干脆利用，伸手一抓，手掌处如实体的灵体提醒着他，没错过，抓到了。
要是顾凌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抓，一定悔不当初，我就不该道两次歉。
但他现在不知道，心底只有郁闷。
他想，说好的只有剑修才能看到自己剑灵的灵体，怎么前不久来一个说看得到，现在又来一个直接伸手抓住他。
这修真界到底在搞什么啊。
吐槽归吐槽，眼前的事情还是要处理。
进入人偶的顾凌，睁眼，与此同时，帷帽渐渐落下。
众人屏住呼吸，看飘在低空的人偶，缓慢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幅很美丽的场景。
很多年后，这些弟子或止某一境界、归于平静，或走边千山万水，见识过波澜壮阔的美丽，但年少时，那一睁眼的美丽以及涌现出现的纯洁灵力，都会在他们脑海中占据位置，给他们深刻影响。
彼时，他们还年轻，修为也正是最基础的炼气期或者筑基期，但是，在今天下午见到的，灵体迸发的生机，还是让他们着迷，着迷与修真一事。
为何入道、为何修炼。
为了也只是那源源不断的生机，那注定会随着时间消失在普通人身上的生机。
打破他们的或许美丽，是认为雕刻出来的美丽线条或者容貌乃至身体，但最根本的，还是生机，蕴藏在肌理深处的生机。
对事物的惊叹也只是一瞬间的时间，经历够多后，人们才会发现此时此刻的珍贵。
现在，这些围观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前，更进一步，细细观赏。
反应最快的是郁藏。
在众人还没有行动的时候，郁藏已经升制低空，将美丽的人偶护在身后。
第二个做出反应的是，大掌教。
大掌教看到郁藏额举动后，皱眉了，手里动作也没有停下。
这是他炼制的人偶，这是他唤醒的灵，只会也只能听命于他。
“过来。”大掌教低声说，老神在在地立在原地，十分有把握。
“顾凌”似有所感地往大掌教那处看，想要顺从他的命令，移动，被郁藏阻止。
“顾凌”疑惑地看向这个人，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大掌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过来”，又一次喊道。
“顾凌”推开拦在面前的郁藏的，踏步走向大掌教。
“剑灵只会听剑修的话。”顾凌进入人偶前，和他说的话，依然还在耳边停留。
但现在，顾凌朝着被人走去。
他的剑灵，在听其他人的话。
郁藏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愤怒，是对大掌教抢走属于他灵体的愤怒，更是对顾凌说话不算数的愤怒，还有对自己无法掌控事情发展的愤怒。
那些涌入的情绪在心里灼烧，让他心脏跳个不停，浑身上下都在叫嚣。
郁藏黑色的眼睛已经变成金色，鼓鼓的吹动他的衣袍。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们都在看“顾凌”。
直到“顾凌”停下，转身，缓慢地回走，所朝的方向正是郁藏。
最后在郁藏身后站稳。
郁藏看到顾凌转身回来，一瞬间心脏停止跳动，然后缓慢而有坚定地开始跳着，一下，又一下。
正如郁藏一步，又一步地回走。
相似的频率，相似的心意。
在我身边。
到你身边。
“妈也，差点就醒不来了，谁知道我已经人偶，就晕过去了呢。然后发生了啥也不知道，就听到有个声音让我过去，迷迷糊糊的我只有先过去试试。”顾凌回到郁藏身边，就开始吐槽。
“我很担心你跟他走。”郁藏说，看着顾凌的眼睛。
顾凌有些不好意思，眼神有些躲避，显然是想起来了自己要进入人偶前留下的话。
“这个我也没想到嘛，按照我的原计划是，唤灵成功的人偶已经拥有自主意识，无法按照大掌教的命令行事，这样一来，大掌教只能放弃这个不听话的人偶，然后你又不会和我有什么关联。”顾凌说。
“你不想和我有关联？”郁藏问。
“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顾凌没好气地白了郁藏一眼，继续说：“重点是，我只是想变成人偷偷摸摸地玩耍，而不是像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书院肯定会安排好我的未来的。”
“你是我的剑灵，为什么不可以告诉他们。”郁藏问。
“可以是可以，但对你来说，就会有很多麻烦，很多人都会关注你的。”顾凌担忧地看了一眼郁藏，视线落在郁藏的黑色瞳孔上。
“身正不怕影斜，你本来就是我的剑灵。”郁藏也会看。
“你既然这样自信，就按你说的来吧。”顾凌无奈。
能怎么办，他是稀有保护动物—龙，只能听他的了。
众人注目下，两人的耳语终于说完了。
郁藏撤下屏障，那是顾凌刚刚回来时，他设立的，为的是不让其他人偷听。
屏障刚撤，大掌教的声音响起，笑眯眯地，但语气却不太好：“这位小友，可否解释下你和我的人偶是怎么一个情况呢。”
郁藏行礼，不卑不亢。
“尊者您好，弟子郁藏，剑宗新入门的弟子。刚刚您换灵用到的灵体，正是在下的剑灵。”郁藏说。
“你说是就是？”大掌教反问。
“剑灵可以脱离人偶，我们可以试试。”郁藏说。
“有趣，本尊确实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郁藏偏头向顾凌说，“试试回到剑中。”
顾凌无语，“大哥，你现在来让我尝试，要是失败了，咋整。”
“不会的，如果我们先尝试的话，是不能说服大掌教的，他只会以为，我把他的人偶怎么了。”
“这倒也是哦，机智如你。”顾凌夸。
“我说回，你行动。”
顾凌点头。
“回！”郁藏大喝。
围观的众人看到原本还睁开双眼的人偶，随着这声刚落，双眼紧闭，整个人偶如干枯的花，迅速黯淡、皮肤干瘪。
啪啪啪。大掌教鼓起掌来，连说“有趣、有趣、有趣。”慢慢走近人偶处。
“本座还是第一次知道灵体离开人偶后，人偶会怎样。”大掌教斜眼看郁藏，“某种程度上，我还要感谢你。”
“弟子不敢。”郁藏弯腰行礼。
“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人偶变成下载这幅干枯的模样，都是因为你剑灵离开，你知道炼制这幅人偶要多少材料吗？这，你又该如何赔偿呢。”大掌教笑眯眯地问。
郁藏正想回，被云真拦下了。
“息蔚尊者，此事剑宗会向您赔礼道歉，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云真抱歉地说。
“你们剑宗这群人，可真关爱弟子呢。” 息蔚尊者淡淡地嘲弄，“那你知道，人偶对于偃宗来说，是比弟子还要珍贵的存在吗？”
上位修真者的威压铺散开来，压的云真和郁藏两人无法呼吸。
“今天，要么把灵体叫出来，要么让这个弟子赔罪。” 息蔚看着云真，伸手打断云真的动作：“想报信，整个偃宗都在我的掌控下，什么消息都出不去的。”
云真心里乱。他看向郁藏，想知道郁藏要如何选。
“这个人有病？”顾凌早已从剑中出来，听完了全程。
“或是是吧。”郁藏在识海中回。
“是不是只要把他的人偶修好，他就不会怪你了？”顾凌问，“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试试。你先去和他确认。”
“尊者，是否修好您的人偶，此事便可以揭过。”郁藏抬头问。
“不是哦，只能二选一。” 息蔚回看，已经很久没有弟子敢直视他的眼睛了，有意思，他在心里想。
“可以判断，他真的有病，也太小气了吧，明明就是他先抓的我，不放我走，现在还要来怪我。实力强，了不起啊。”顾凌气愤地说，“气死我了！”
正在气头的顾凌一下子转到人偶里面，挥舞着他的新身体，冲过去就给了息蔚一拳。
息蔚看到人偶复活，那张由他精心捏出的、十分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没有提防，挨着了这拳。
郁藏这边，抓住空挡，让云真传信给剑宗的掌教。
顾凌打完一拳不过瘾，还想上脚，息蔚没躲，被踢一脚后，反手握住顾凌伸出的那只脚。
“你放开。”顾凌大喊。
“你让我放，我就放？” 息蔚笑眯眯地说。
顾凌冷哼一声，从人偶中离开。
息蔚抱住因没有灵体而下坠的人偶，理理被踢乱的衣服，好整以暇地开口，“你不出来，我就打到你出来。”
云真和郁藏被法器困住，拿住法器的真是曾经拿来过人偶的白知献。
“师兄师弟，得罪了，身为弟子还是要听师尊的话，是不是？”白知献笑眯眯地说，边说边困。
“这个绳索法器，只有我才能解开，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息蔚手里多了一根鞭子，“是对可以直接伤害他们根基的鞭子哦，可能半下，他们都挨不住他吧。”小灵体，就看你的心有多硬，什么时候出来了。”
说完，息蔚举起鞭子，狠狠一挥。
围观的弟子不忍看，纷纷闭眼。
预料之中的鞭声没有响起，弟子们睁眼。
有人拦下了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