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桂花始飘香》秦岭月

28、第 28 章

　　桂花走后，紫凤向老太太汇报：“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剩下零碎。现在说到的是人。咱们家陪嫁过去四个丫鬟，房里面专管铺床叠被的两个，做粗活杂役的两个，再陪过去两个小子，负责出门跟车。名单我都拟好了，老太太要不要看一下？”
　　“陪嫁丫鬟里面是不是有晓萍？” 老太太“哦”了一声。
　　紫凤点头道：“晓萍是第一个要跟去的，还有个翠英也是内房丫鬟，再就是青儿阿扫两个外房的粗使丫头。这几个一直在这个房里，最小的那个阿扫都跟了佳倩几年，是我平素观察留意挑出来的。”
　　“陪嫁丫鬟？你不说我都要忘了。前几天晓萍的娘来求我，说家里统共就这么一个女儿，恐怕跟着小姐走得太远，家里见不上面。要放在平时我也就不管了，你来求情，我也来求情，那规矩还要不要？这口子不好开。可晓萍她娘不一样，她是府里的老人，还是我当年从南方陪嫁过来的。那年我回娘家探亲，半路遇上土匪劫道，要不是晓平他爹舍身挡着，我怕就回不来了。”老太太有点担心。
　　“那好办，把她换了就行。” 紫凤稍作思索道：“况且那丫头身子不好。咱们家置办个东西还要等几天，换个人方便得很。眼下就有现成的——佳惠房里的绣春，这丫头看着不错，年龄也大几岁，平时做事稳重。老太太觉得如何呢？”
　　“绣春是哪个？” 老太太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就是个子高高，杏核眼，下巴上有颗痣，时常跟着佳惠上学堂那个。”
　　“你一说我有点印象，那丫头看着脾气挺好。不知家里情况如何？她跟佳倩熟不？”老太太有点不放心：“做端茶送水的眼前人，也要摸得来小姐心思，冷不丁换个生的，用着不顺手，恐怕不大好，让小姐受委屈。”
　　“这个我可以保证，绣春在学堂天天见到佳倩，脾气秉性也知道个差不离，错不到哪去。我保管把这件事办妥当。”
　　紫凤俨然成竹在胸。
　　“可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佳倩？” 老太太仍然犹豫：“贴身丫鬟，不比寻常，这都从小一块长大的，突然换个新人，先不说佳倩习惯不习惯，就是佳惠那里，也不太好交代。”
　　“这更好办，把绣春和晓萍调个个儿就行了。晓萍不也跟着佳倩上学堂吗？对佳惠也知根知底，晓萍她娘不是想让自己女儿留在身边吗？这佳惠还小呢，也不着急，晓萍愿意留多久就留多久。老太太要真觉得在佳倩这里有什么欠缺，也不碍事，把陪送多添点不就得啦。再说我挑的几个丫鬟小子都是精干人，横竖佳倩不吃亏。”
　　“既然你这么说，就交给你去办吧。那个绣春也没啥说法吧？毕竟不是咱们家的家生奴才，没受过咱们家什么大恩典。”
　　老太太又叮咛紫凤。
　　“老太太尽管放一百个心，绣春虽然说是外面买来的，她娘的情况我知道。家里还有几个兄弟等着姐姐去提携，这回佳倩嫁的是官宦子弟，他们家只怕巴不得有这种好事呢。普通老百姓，也攀不起那个门第。老太太就等着晓萍的妈上门来磕头拜谢恩典吧。”
　　说到“恩典”两个字时，紫风不禁把脸望向碧梧，有意无意加重口气。
　　果然，张方氏用手抚了抚额头，脸上的不快又加重几分。碧梧俏丽的脸一直凝着，看不来任何表情波动，似乎一切事情都与自己无关。胭脂到底年轻，掩饰不住满脸幸灾乐祸。
　　紫凤也在心里暗暗纳罕：姑太太一家做事果然与众不同，就连手底下的奶娘都敢当面拒绝老太太的好意，也不知道吃了几斤熊心豹子胆。这个冷面奶娘居然能摸透老太太的心思，用黑豆绣出蝴蝶眼睛，关键是还绣得栩栩如生。又想到存了这份心思和手艺的女子，岂能是一般人？不是一般人，也能扑下身子，照顾别人家孩子十几年强忍着不去看望自己亲生女儿，关键平时都是藏着腋着，而当家主母也听之任之，果然姑太太一家不能以常理度之。更关键的是自己儿子还对落雪情根深种，落雪是个好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长大的，可想到她的母亲，奶娘，还有那一年也遇不到几次的妹夫，真是神龙不见首尾。各种念头纷沓而来，一时间紫凤只觉得头疼不已。
　　院子里，晓萍晓翠几个都在打趣晓霜：“昨个儿小姐赏的衣服还不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可可又拿几件过来，显摆不是？”
　　晓霜举起手里的衣服：“这可冤枉我了，我不是给我挑的，我的昨日已经得了。”
　　晓翠吃吃笑道：“难不成你学晓鹃，家里有个妹妹等着，昨天晓鹃选的可尽是小衣服，也没见给自己留一件。”
　　“死妮子，尽操别人心。我衣服够穿了，要那么多有什么用？” 晓鹃笑着骂晓翠几句。
　　“就你有妹妹，就你会过日子，别人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晓红不满，指指晓霜手里的衣服道：“你挑的也是小衣服，肯定不是给自己穿，又给谁留的？”
　　晓霜笑道：“猜对了，我给碧梧姐的女儿找了几件。”
　　晓翠点头道：“就是那天跟你一起来找我的那个小丫头？长得挺俊的，穿这些肯定好看。”
　　“看不出来晓霜是个有心人。” 晓鹃搂着晓霜肩膀，道：“我听说那丫头来了后你就不去学堂读书，成天钻在房子里面，现今见你一面也难。”
　　“你要想我，尽可以来找我。反正现在一天也没啥事。” 晓霜拍拍晓鹃的手：“只是觉得和这丫头比较投缘，替她多操点心。”
　　“要你来充什么侠客？” 晓翠撇撇嘴：“她自己亲娘放着女儿都不管，眼看着大了才接过来。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就是觉得她可怜，所以多疼她一些。” 面对奚落，晓霜不以为然。
　　“可怜？天下可怜人多了，人家小丫头好歹有个亲娘在那里，知冷知热。我连自己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难道我不比她可怜？”
　　晓红嘟着嘴，指着晓萍道：“就因为小姐远嫁，自己也只得跟着走，撂下父母家人，骨肉分散，难道不应该可怜？”
　　晓霜又笑了：“这两天我们几个成天钻在一起，想起过去许多事情。你们都是我的姊妹，真舍不得晓萍走。”
　　晓萍叹口气，恨恨的捶了晓霜一拳：“就不知道说点高兴的啊，这不还没走吗？”
　　说到走，大家又不做声，纷纷低头整理手里的活计。
　　停了半响晓萍又对晓翠道：“昨天的衣服你嫌素净没要，今天都是些亮丽颜色的，给你自己找条裙子什么的，你又爱穿。”
　　晓翠摇头道：“我就不要了，留下来让别人挑吧。你看绣春都来了。”
　　晓霜几个纷纷转头，果真是佳惠房里的绣春来了。
　　晓萍眼睛一亮：“咦，哪阵风把你吹来了？你们家小姐呢？”
　　绣春望着晓萍赧颜一笑：“我们家小姐没来，刚才太太打发人过来说分衣服，我寻思着给自己找几件。”
　　晓萍又笑，揶揄道：“你去挑花色亮的裙子。我们家小姐爱素，那些红的绿的艳色衣服都是往年按例做的，没怎么上身，大部分是新的。”
　　绣春感激一笑：“知道了。”
　　看着绣春去挑衣服，晓翠暗笑：“她个子高，大小姐身量低一些，估计上衣穿不了，裙子还能凑合。”
　　“要你吃咸萝卜，不嫌盐重啊？”晓红飞了晓翠一眼。
　　紫凤觉得屋里气闷，信步走到窗前透气，望着院子里的丫鬟们，急忙示意老太太也向外面看：“瞧瞧，那个高个子就是绣春，可是个妥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