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或许如此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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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小心推开门，小心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皱眉，“又迟到了？”注意看了看少女低下的脸，“脸怎么了？”长刘海下的皮肤有点过于白皙，伤痕看得不是很清楚，却触目惊心。
少女伸手摸摸嘴角，“……摔了一跤。”抬起头，“然后我回家洗了一下脸。所以……来晚了。”转头看了一眼墙角坐着的少年。
少年眯起眼睛，少女的影像在瞳孔中变得更为清晰。
老师不耐烦地挥手，“回去。”
少女转身向教室后面走去。少年转头看她的身影，在经过一张桌子时跌了一下，桌边的女生抿嘴笑了笑，抬起眼睛看自己一眼。长刘海甩到一边，睫毛根根分明，眼部的妆容恰到好处，粉红色的唇彩闪亮精致。
虽然没有女生愿意承认，但程安笑确实长得很好看。
少年冷哼一声。
老师清清嗓子，“程安笑。”
可爱的女生站起来，迷惘地看老师。
“哼。”少年身后相貌普通的女生挑起眉看一眼程安笑，“有胸无脑。”
老师叹口气，“宁峦湛。”
少年站起来，“答案是59。”
“周樱元。你说。”
少年身后的女生皱了皱眉，“我也得59。”
“千瑚司。”
迟到的女生迟疑一下，看了眼峦湛，“那个……59。”
老师满意地说：“那你说说过程。”
瑚司咬住嘴唇，犹豫一下，“那个……”手边突然传来纸团，展开之后，纸片上的字迹纤细秀丽。
照着纸条上的过程念下来。老师无计可施。“坐。”
周樱元翻个白眼，伸手把自己刚刚写下的字条捏成团，随手塞进桌边悬挂的垃圾袋里。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对着宁峦湛的耳边轻声说：“真够快的啊你。”
宁峦湛向后靠紧椅背，略略偏了偏头，“就知道会叫她所以早就开始写了。每次都这么倒霉。”
周樱元闭起眼睛笑了笑，“喂。干吗不直接去民政局登记。”
“……喂。”宁峦湛回头瞪一眼。
周樱元抿嘴笑了笑，“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老师看你了，转回去。”
宁峦湛耸耸肩，转头看黑板。低头看见手边的白色字条，右手捏起来，左手压住，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瑚司的字迹。“谢谢。”
伸手在桌上拿笔，略一思忖，写下：“怎么回事？”在老师转身的瞬间丢进瑚司的抽屉。
字条传回来：“下课再告诉你。”
宁峦湛想了想，身子略略往瑚司那边靠了靠，轻声说：“下课。和我去天台。”
周樱元皱皱眉，然后伸手去地上的书包里摸手机，塞进抽屉里，低下头看着屏幕。
宁峦湛从口袋里摸出振动的手机。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08：53。内容：我说你啊。上课认真点行么。这次考试再不及格我可不想再给你补课。”
宁峦湛抬头看一眼老师，低下头。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08：55。内容：比起这个，优等生上课玩手机，这样好么。”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08：56。内容：自身难保的人不要管我。”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08：57。内容：其实我有好好复习过。”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09：00。内容：下课去过天台后快点回来，这节课的内容我帮你补一下。还挺重要的。”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09：01。内容：考试考么。”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09：02。内容：你给我死。”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09：02。内容：谢谢。”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09：02。内容：就这样谢？”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09：03。内容：难道要我做份便当捧到你面前说‘谢谢学长’么。”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09：04。内容：请加上女仆装，背景放在咖啡馆，把‘学长’改成‘主人’。”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09：05。内容：今天中午请你吃饭。”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09：06。内容：学校食堂的饭么？算了。”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09：08。内容：今天中午加上千瑚司。我们三个出学校。你会翻学校后门么。”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09：09。内容：就这么定了。”
周樱元收起手机，扔进书包，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看秒针指向12。
下课铃响起来。周樱元拉开书包拉链，放进数学书，叹了口气，拿出化学书。
宁峦湛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转身向教室外走去。瑚司默默站起来，向外面走去。周樱元挡住瑚司，一张纸巾递到瑚司手边，“拿着。左脸最下面那道伤好像又流血。”
瑚司沉默地点点头，捏紧纸巾按到左脸上，转身走向教室的门。
周樱元叹口气，嘴角略微地出现了笑意，口气轻松：“……还真是令人担心啊。”
爬上天台的时候，瑚司轻轻扯了扯校服短裙的边缘，压平，然后径直走向天台边缘坐着的少年身边。
峦湛眯起眼睛在强烈的阳光中辨认来人的脸，然后放下卷起来的衬衫袖子，用袖口在地面上擦了几下，“坐。”转过头看向另一面篮球场上打篮球的学生们。
瑚司坐下，捏紧了刚拿到的纸巾，轻轻向膝盖上按去。
“这次他们拿走多少钱？”峦湛没有回头，淡淡地说。
“……六百。”
峦湛回头看一眼瑚司，转过头说：“……够多的啊。”
“……我刚从我妈那儿拿的生活费。”嗓音逐渐有点异样。
峦湛伸手进口袋，一包纸巾抛在瑚司面前，“别哭。哭了就擦了。等会儿还上课。”顿了一下，“他们到底是谁？跟你有仇？三天两头找你茬。抢钱就算了还打人。认识他们么？”
瑚司摇摇头。
“那就麻烦了。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峦湛摸出钱包，“下午是要交资料费吧？你没钱了吧？”
“不用了吧……我找别人借。”瑚司摇摇头，低声说。
“找谁借不一样。”拉开钱包拉链，一堆零钞和两张百元大钞显得格外凄凉。思忖一下，抽出一张一百，“下午先把钱交了，剩下的钱打车回家别挤公车。记住了吗？这两天我请你吃饭。我今晚再想想办法。”
瑚司低下头吸吸鼻子，伸手捏住钱，“峦湛……谢谢。”
峦湛站起来，轻轻拍拍裤脚上的灰尘，“谢什么。”皱起眉对瑚司伸出一只手，“不是朋友么。”
“……嗯。”瑚司点点头，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
峦湛收回手，“中午和我去校外。记住了么。”转身向天台另一边走去。
“峦湛。”身后的少女突然出声，“我……还是不去了吧。”
“你中午吃什么？”峦湛转身看着天台边缘的少女。
瑚司伸手捏了捏额前的头发，“我去找莫衍。”
峦湛皱起眉看着瑚司，停顿了几秒后叹了口气，“宁愿找莫衍也不愿意让我请你？”
“你钱也不多了吧，用你的我也不好意思。他家里富得流油，不敲诈他敲诈谁。”瑚司抬起头笑了笑，“你回去上课吧。今天上午的课我不想上了。”
峦湛转身离开。
瑚司看着峦湛离开天台，蹲下来捏住了裙角，指关节捏得发白。伸出右手捂住嘴，眼泪抑制不住地滚下来。
上课铃响过了。瑚司一步一步走向高二的走廊。脚步停在高二9班的后门。
伸出右手敲了敲后门上的玻璃，声音不大不小。在向后看的所有眼睛里锁定了一双，轻轻对他笑了笑。
身材颀长的英俊少年放下课本，向后门走来。低下头摆弄一下门锁，打开门。
“来找我的么。”用的是肯定的语气，眼睛里出现认真的疑问。
“嗯。”点点头。“能……逃课么。”
莫衍笑了笑，伸手在身后拉紧门把手关上教室后门，“走。”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这样……好么？”抬起头看莫衍。“对不起啊。”
“有什么。”转过头依然笑着，“我愿意的啊。”低下头想了想，“缺什么东西么，我们去买。”
瑚司摇摇头，“……不是啦。想和随便谁一起出来而已。”
少年略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想了想转过头看着瑚司，“中午吃什么？”
“你决定吧。”
“那……”少年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树木花草，“你缺钱么。”
瑚司费力地清清嗓子，沉默了很久，“缺的。”
少年低下头从口袋里抽出一沓粉红色的纸币，抽出四分之一塞进口袋。把另外四分之三卷起来，捏住瑚司的手放进去。“别省。下回没了再来找我。”瑚司点点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少年笑了笑，伸手摸摸瑚司的长发。放下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瑚司转身继续走，莫衍却没动。瑚司走出大概十步之后，莫衍凛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还想和我出去么。”
瑚司站住脚，握紧手里的钱，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年：“随便。”
莫衍攥紧了拳，身体有点晃。他皱起眉看着几米外娇小的女生：“我真想杀了你。”
瑚司笑了笑，伸手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随便。”
莫衍闭上眼睛，“你滚。”
瑚司把钱塞进口袋，转身离开。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一下，瑚司拿出手机。
“发件人：莫衍。时间：9月25日09：52。内容：你能回头看我一眼么。”
瑚司关上手机，塞进口袋。伸手按按口袋里的钱，继续向前走去。
瑚司走进男生换衣间，找到高一3班14号储物柜。眯起眼睛把密码锁上的三个数字改成“426”，取下密码锁，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纸币，清点一遍，一共18张。
瑚司低下头想了想，拿出10张放进储物柜里。关上柜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柜子向里面又塞进2张。挂上锁，改掉锁上的数字，然后走出了男生换衣间。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10：25。内容：千瑚司呢？这次被抢走多少？”
刚经过第二节课的突击化学测验，峦湛疲惫地看着黑板上物理老师与牛顿开普勒奋战。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峦湛打开察看。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10：26。内容：不想上课，说是找莫衍去了。这次貌似是六百。”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10：27。内容：……莫衍？！！！”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10：28。内容：骗你的话我这辈子化学都考不及格。”
“发件人：周樱元。时间：9月25日10：30。内容：……真不可思议。我说，中午那顿饭，还有么？”
“发件人：宁峦湛。时间：9月25日10：30。内容：放心。”
周樱元合上手机。看一眼斜前方的正在对着镜子补妆的女生，轻轻哼了一声。伸手进书包，夹出一张新的SIM卡，拆下手机电池，放进SIM卡。
“发件人：不明。时间：9月25日10：33。内容：今天早上拿到六百。”
程安笑伸手摸手机，把镜子放进抽屉里。女生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按了起来。
“发件人：不明。时间：9月25日10：35。内容：你是谁？”
“发件人：不明。时间：9月25日10：36。内容：猜啊。我换号了。”
“发件人：不明。时间：9月25日10：37。内容：小雅？”
“发件人：不明。时间：9月25日10：39。内容：对。快存起来。”
“发件人：不明。时间：9月25日10：42。内容：六百是么？那你们五个分了吧。”
周樱元拆下手机电池和手机卡，换上旧卡。眯起眼睛看着程安笑柔和的背影，略略笑了笑。“果然有胸无脑。”
“吃什么？快说快说。”峦湛把菜单推到樱元面前。
樱元皱起眉，“随便啦。什么都一样。”伸手把手机的收件箱打开，推到峦湛面前，“看看这个。”
峦湛半信半疑地拿来手机，沉默了一下，抬头看着周樱元，“……什么意思？”
樱元翻个白眼，“人笨就是没办法。”接过手机打开发件箱，“你再看看这个。看懂了吗？”
果然看懂了。“这人是谁？”
“程安笑。”樱元拿回手机，“你怎么谢我？”
峦湛低头想了想，“行，等下你那碗牛肉面里给你多加一块钱的牛肉。”
樱元关上手机，“去你的。”低头翻翻钱包，“我说，你也没钱了吧？还剩多少？下午还交资料费呢，你别忘了。”
“忘不了。”峦湛抬起头看对面的女生，“多少来着？”
“一百三十五。”
“……什么时候变成一百三十五！我明明记得是四十五！”峦湛掏出钱包猛翻。
樱元满意地看着峦湛，“辅导书不是一共数学化学和物理三本么。一本四十五。三本一百三十五。不对么。”叹了口气，“钱不够了吧？”
“……一百三十二。”峦湛放下钱包，桌子底下的右手突然被塞进一张纸币。面前的少女仍然钻研着菜单，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峦湛吸吸鼻子，“谢谢。”
“谢个头。”女生从菜单上抬起眼睛。“你吃什么？快点快点，下午还上课呢。”
“……下午第一节体育好么。”
“体育又怎么样！你见过我逃过任何一节课吗？！”
峦湛笑了笑，然后收起神情，低下头说，“喂……你知道程安笑为什么要那么做么。”
女生耸耸肩膀，“这个傻瓜都知道吧。”
峦湛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女生。
“因为程安笑喜欢你，而且她以为你喜欢千瑚司。就这么简单。”注意到少年想要辩解的神情，“当然，你不喜欢千瑚司，这我知道。”
少年眯起眼睛笑了笑，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女生的问话噎了回去。
“那……你喜欢谁？”
下午。体育课。峦湛站在篮球场边看高二的篮球比赛。
笑容柔和眼神清亮。个子颇高。发色是棕黑色。面颊的肤色有些过于白皙，身上还好。抓篮球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细长。
很好看。
峦湛眯起眼睛看那个少年。
少年进了一球。转回头看场边。略略皱了皱眉，场边峦湛的影像在眼中清晰起来。
峦湛面无表情地对视着少年的目光，直至忍不住了轻轻带出一个笑容。
少年转头对队友说了几句，转身向场边走来。走过峦湛身边时，下颌微微向前方的更衣室点了点。峦湛在少年走出几步后，抓抓头发跟了上去。
峦湛走进更衣室，顺手把门反锁上，背靠着门等着。
少年拿毛巾擦了汗，甩下毛巾，向峦湛靠近。低下头，轻轻吻在脸侧。抬起头，伸手解开峦湛制服上的领带。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峦湛的肩膀被压在更衣室的门上，他轻轻笑了笑，抬眼望着对面相貌英俊的少年。
“季节。”少年低下头吻在峦湛的嘴唇，“记住了么？”
“记住了。”峦湛低下头笑了笑，“忘不掉了。”
“那……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是千瑚司？你们那么熟。”这是中午周樱元沉默十分钟之后挤出的话。
峦湛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吧。
——“因为……我只喜欢男人啊。”
“你是高一的吧。”看着峦湛的侧脸，季节皱起眉说。
“嗯。”低下头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看得出来么。”回过头看季节，“我就显得那么小？”
季节眯起眼睛笑了笑，“我见过你，你知道么。”看着峦湛的眼睛补充道，“你中考前学校组织来过这里参观吧？那时候我见过你。”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高一哪个班？”季节伸出手臂，环过峦湛的肩膀，一直收到自己胸口前。
“高一3班。”想了想加上一句，“学号14号。下次你帮忙高一考试记分的时候别忘了多加几分。”
季节略微惊讶了一下，“……怎么？”
“季节。”峦湛伸出手在地面上轻轻画，撇横竖撇捺横折竖钩横。横竖竖横折钩竖。“很出名的。谁都知道你常常帮忙高一老师处理高一的考试成绩。”
季节禁不住笑了笑，“是么。”
“对。”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少年。“所以说，是你比较占便宜。因为我就算想忘记你也很难。”
更衣室的门上门把手不安分地转了转。季节按住峦湛，“没关系，我上锁了。”
就在峦湛刚刚舒口气的时候，门被推开了。门口的少年身材过于纤长，脸上刚刚胜利的喜悦还没有褪干净，就被眼前的情景惊讶到说不出话。
“莫衍。”季节抬了抬眼，轻声唤了一声。
莫衍没有动，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出卖了内心的慌张。
“莫衍。你出去。”季节眯起眼睛笑了笑，“把钥匙放在房间里，别带了。今天下午，你都别进来了。”
莫衍紧攥着还未来得及放开的门把手，手上暗暗加大了力道，坚持了两秒后轻轻松开，闪身出门，门在身后暗无声息地关上。
“放心。有钥匙的，只有我和他。”季节看向峦湛。峦湛的眉目非常清晰地映在眼睛里。他伸手捏起峦湛的下颌，缓缓低下头。
体育课结束后还有一次点名。瑚司担忧地看一眼手表，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多半人都已经呆在靠近体育老师的树荫下不乐意再动，静等下课。
峦湛则是一上体育课就没了踪影。
“再被抓到一次成绩就是零分了笨蛋。”瑚司皱皱眉。
手臂被人狠狠攥住。
回过头看见呼吸急促脸色涨红的莫衍。
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干吗？”
“我告诉你，”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几乎说不清想说的话，“宁峦湛是变态，和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季节一样。他喜欢男人。你懂了吗？”
瑚司抬起头看着莫衍，“那又怎样？”
莫衍急切地捏紧瑚司的肩，“你不懂吗？！你喜欢他根本没有用！”
瑚司轻轻挣开莫衍的手，“都说了，那又怎么样。”抬起头对少年露出一个笑容，“他是同性恋这件事对我来说早就不是新闻了。我不知道你看到什么才这么说，但是，”轻轻眨眨眼，“这件事是他自己告诉我的。我早就知道。”
“……你傻不傻？！”
“关你屁事。”略微笑了笑。“你是不是想杀了我？现在就来啊。杀了我。”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擦眼泪，抬头看着颇高的少年。
莫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用力地把瑚司抱向自己的胸口，“……对不起。”
“对不起个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莫衍停顿一下，“你就……答应我好不好。以后就不会缺钱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女生的口气终于软化下来，“你先帮我个忙行么。”
莫衍闭上眼睛，“说。”
“帮我……下课点名点到峦湛的时候帮忙应一声行么？”女生推开莫衍，抬起头露出个笑容，“你不帮就算了，我可以找别人。”
莫衍皱起眉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瑚司，“千瑚司。”
“嗯？”女生仍然看着自己在笑。
“你为了宁峦湛还真是贱到一定程度了，你知道么。”露出一个最没有笑意的笑。
女生在风里拨拨吹乱的长发，低下头笑了笑，“你为了我还不是一样。”抬起头看着少年，“比我还贱，你自己知道么。”
翻开口袋，峦湛叹了口气。“也太可怜了。”
但是死也不想向父母要钱。
峦湛低下头想了想，拿手机开始拨号。“姐。”
“放学了？在校门口等我一下吧。”手机那头传来温柔纤细的声音，“我今天放学早呢。大概过两分钟就出来了。”
“不。”慌忙说，“我今晚可能晚点回家，你告诉爸妈别着急。我去同学那儿。”
“愿意去同学家也不愿意回家。”轻轻笑了笑，“行了，我知道了。早点回家。”
想起了什么，“姐姐你那还有钱么？爸妈叮嘱说你没钱了就向他们要。你高三了，补脑重要。”
笑了笑，“有。你放心啦。挂了哦。”
“嗯。”峦湛听见忙音后挂断。合上手机，峦湛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他把书包扔上车，弯腰钻进车里。轻轻叹了口气，“去桐街。”
出租车司机回头看了峦湛一眼，“桐街？”
峦湛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桐街。”
出租车司机回头看前方，嘴里咕哝着“这么小就去桐街”，然后发动了车子。峦湛懒洋洋地笑了笑，伸手抓了抓头发。
晚上8点。宁峦若看着挂钟，低下头焦急地拨弟弟的手机。
“居然关机……”宁峦若把手机扔到床上，“这么晚还不回家……”
卧室的门被敲响三下，宁峦若调整一下呼吸，“进来。”
母亲手里端着盛牛奶的杯子，“峦若，给你放这儿了？”宁峦若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物理书。
母亲今天却似乎有点反常，放下杯子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小若。上次化学小测，多少分？”
峦若看着物理书无声地笑笑，母亲平淡的口吻分明不是想问这个。“137分。满分一百五。”
“那……”
“年级第一。”峦若转过头看母亲，笑着说：“妈您放心吧。”
“你我当然是能放心。”母亲慢慢地笑了笑，“你弟呢？去同学家了？”
“嗯。”峦若转回身不再看母亲。
母亲沉默了一下，“小若，你别帮着他一起骗我们。记住了吗？”
峦若转过身对视着母亲的双眼，嘴角上弯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会呢。弟弟乖得很。前几次考试成绩都有进步的，他们老师以前教过我，见到我的时候还对我夸小湛呢。”
母亲笑了笑，向峦若走近几步，“嗯。就是现在高中的孩子都爱早恋。你弟弟有女朋友了么。”
峦若松了口气，“没有啊。”笑容越发自信，“怎么可能有呢。我用性命担保。”
母亲却收起了笑容，蹲下身，抬起眼睛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峦若。缓慢地，清晰地说：“那……男朋友呢？”
峦若一下站起来，推开椅子，“妈！”
母亲站起来，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笑了笑，“我开个玩笑。你接着复习啊。”端起牛奶杯，“不热了，妈妈给你换一杯吧？”
峦若颤抖地接过杯子，尽力保持声音平稳，“不用了妈。”
母亲的笑容依旧动人，“行。那我就走了。”母亲闪身出了卧室，门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峦若的呼吸越发急促，止不住的冷汗从额头上滑落。顾不得想弟弟有没有开手机，峦若拿起手机在键盘上按了起来。
“妈好像知道了。你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
门外客厅。女人在看着电视的男人面前做出“嘘”的手势，安静地搁下一本今天下午她收拾儿子房间时刚翻出的书。她笑了笑，年轻时的美貌让她现在看起来仍然风韵犹存。面前早已谢了顶的懦弱男人伸手拿书，迅速地翻开，似乎想迅速遮掩那封面。
女人对面前的男人笑了笑，在男人的耳边轻声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刚刚找宁峦若确定过了。你懂么？”
男人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自己的妻子。妻子从男人手里拿过书，“懂了就好，我现在把这本书放回去，别让宁峦湛发现了。”轻轻笑了笑，“你和那个女人的孬种，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然后她轻轻舒了口气，“宁峦若将来，也就是当婊子的命。”
峦若扎起披散的头发，穿上外套，拿着钥匙看着客厅沙发上的父亲，“爸。弟弟还没回来，我出去找找他。”
“找什么？”男人经过隐忍的一晚之后终于把怒气发泄出来——对着自己柔弱的女儿，“找那个兔崽子干什么？让他死！让他死在外面！这么多年学了些什么东西！”
峦若咬紧嘴唇，眼光转向父亲身边的女人，“妈……”
“别叫她妈！”男人抓起烟灰缸摔到女人面前，“她根本不是你妈！你妈早跟不要脸的男人跑了！”
峦若的目光重新放在男人的脸上，“爸……你说什么？”
女人清了清嗓子，脸上带上一个笑，“小若。你两岁之前一直呆在奶奶家。不记得也是应该的。你妈生了你弟弟然后就跑了，留下你们两个没管。”
宁峦若安静地看着女人张扬得意的脸。
到底平时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怎么装出来的。峦若甚至想到这句话。
“算了。你们的事情我懒得管。弟弟还在外面，我出去找他。”峦若裹紧外套，推开门向外走。一个玻璃花瓶狠狠掷到小腿上，峦若深吸一口气跌到地上。
“别去！让他自生自灭！现在还不知道和哪个男人干什么呢！多少年正事不干居然去给老子搞这些不三不四！生他的时候怎么没看出他是这么个变态！”男人不愿再看峦若。
峦若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爸。”露出一个笑容，“多少年你管过我们么？还有弟弟，他是你生的么？”峦若拉开门，迅速闪身出了门。不知道什么东西落在关上的门里侧，碰撞出巨大的声响。
峦若轻轻出了口气。顺着昏暗的楼道灯光看过去，尽头站着的少年沉默地回望。
“小湛……”峦若轻声唤了一声。
少年的肩膀突然剧烈地颤抖，胸腔迅速地起伏，低下头双手不住地擦着眼角渗出的水分。
峦若下了楼梯，把弟弟紧紧抱在怀里。“没关系，没关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一下，“还有姐姐在呢。不怕。”
少年突然挣开了她的怀抱，转身向楼下跑去。峦若愣了两秒，然后迅速地追了过去。
天色已经变暗了。峦若环顾四周，看不见峦湛的踪影。她最终向小区外跑去，准备四处去找峦湛。
峦湛看着姐姐跑远，然后从树丛后闪身出来。打开手机，发现没电了。手伸进口袋，拿出另一块电池，装上，然后开机，按下一串号码。
“喂？”电话里传来少年温柔的声音。
“我是宁峦湛。”
“我知道啊。”少年轻声笑了笑，“你还没说话，听你的呼吸就知道了。”
峦湛低头笑了笑，“那你能猜到我现在怎么样么。”
少年犹豫了一下，“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到我家来吧。好么。”
“……嗯。”
峦若找过了桐街的每家酒吧，峦湛都不在。
“去哪了……”峦若轻声自语，低下头打电话给峦湛，“打手机又直接挂断……”
突然被一条白毛巾紧紧捂住嘴，峦若下意识挣扎却没有奏效，意识陷入了迷茫。
峦湛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门。家里一片死气沉沉。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继母在卧室的床上面墙而卧。
峦湛扫一眼父亲，然后迅速闪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坐在床上之后，峦湛轻轻敲了敲墙壁。这间卧室和旁边那间姐姐的卧室只用一道木板隔开，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甚至小声聊天都听得一清二楚。
“姐，回来了么？”峦湛轻声说。
木板那边一片死寂。
“姐？”峦湛又不确定地问了一次，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卧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敲响，震动着似乎要裂开。门外一直抽烟的父亲如喝醉般吼着：“小子你他妈给老子出来！你是回来了，你姐呢？你姐找你去了你没看见是不是！你又去哪鬼混！你他妈开门！你信不信我踹开门进去！大半夜的你姐出点事怎么办？！啊？！你他妈快给我出来！”
峦湛沉默地起身，打开窗户，安静地坐在窗台上，双手一撑离开了窗台，落在地面上不稳地踉跄几步。然后迅速站直了身子，向小区外面跑去。
打开手机，发现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显示是“姐姐”。
“发件人：姐姐。时间：9月25日20：09。内容：妈好像知道了。你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
峦湛愣了一下，然后暗暗握紧了手机。转身就跑了起来。
姐姐。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峦湛默念。心里不安的感觉在慢慢加深。
捏紧手机，一边跑着，一边按下了今晚第二次拨出的那个号码。
“季节。你帮帮我。行么。”
电话那边的少年皱了眉，语气依然温柔得想要滴出水，“你说，我听着。”
“帮我找我姐姐，行么。”
季节沉吟一下，“你放心。”
宁峦若靠在胡同尽头的墙壁上，用力抱紧了双膝，在夜晚的风里瑟瑟发抖。沉默地咬住嘴唇，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地面。
身材瘦高的少年走进胡同，在背光中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少年一直走到她的面前，沉吟了一下。
“很漂亮。身材超级好。一副乖乖女样子。长头发。穿咱们学校的制服。”这是峦湛形容姐姐的原话。
季节站在峦若面前，看着憔悴的峦若，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抱起了峦若。“我带你到你弟弟那里去。”
听到这句话，峦若伸手抓住了季节的衬衫，终于轻声地抽泣起来。
季节轻轻笑了笑，“我现在腾不出手来拿纸巾给你。”想了想，“你弟弟还在等你呢。我们走吧。”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季节打开公寓的门，站在门口帮峦湛扶着峦若进门。季节把钥匙放在桌面，“钥匙放这里。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屋里的东西随便用就好。”峦湛扶姐姐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季节。季节微微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带上了门出去。
峦湛沉默了一下，“姐。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峦若捏紧衣角，指关节发白，眼睛看着地面不说话。
峦湛叹了口气，伸手抱紧了姐姐，“姐。”低下头吻在姐姐的额头上，心里不安的预感在一下下放大加强，甚至握紧了拳。
峦若像遭受电击一般迅速挣开弟弟的怀抱，轻声地说：“别碰我。”
峦湛咬紧嘴唇，心里的怒火窜了起来。尽力平静了一下心情，峦湛伸手握紧姐姐的手，“为什么？”
峦若不声不响地挣开，头微微低下去。胸腔起伏，话音有些微哽咽，“求你了。小湛，别碰姐姐。”
峦湛伸手将峦若的头按在自己肩膀，“姐！”
峦若叹了口气，终于虚弱地小声哭了起来。“我……我觉得自己特别脏……小湛……”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峦湛按住姐姐的头，任由眼泪湿了自己的肩膀。愤怒和难过让整个胸腔像要爆炸了般那么满溢。峦湛缓慢地说：“姐姐。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想了想之后，“姐姐，到底是不是……”还是没勇气说出来。
怀里的峦若轻轻点了点头。
峦湛握紧了拳，感觉身上的力气在一点点抽离，连带双手都已经变得冰冷。
肩头的峦若仍然在哭着。从小就是这样，姐姐无论什么时候哭都哭不出声音，总是安静得令人难以置信。
峦湛从沙发上起身，揽住姐姐，推开了浴室的门。“姐姐，洗个澡吧。洗完我们回家。”
看到姐姐的肩膀明显缩了缩，峦湛叹口气，“不回家也行。先洗个澡。我去拿衣服给你。”
关上浴室的门，峦湛拿手机打给季节，“季节。”
“我在。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温柔中略带焦急的声音。
“给我找几件我姐姐能穿的衣服。还有……”峦湛咬紧了牙，“你能帮我查今晚的事是谁做的吗？查出来了……你能告诉我吗？”
季节淡淡地笑了，“你放心，我帮你找。”补充道，“衣服和人。”
峦湛略略放下心来，“季节……还有。”
“嗯，说。”
“能找个地方给我和姐姐住么？姐姐不想回家。至少……让我们住完今晚。”
季节笑了笑，“行。你们就住在那房子里，住多长时间都行。”想了想又说：“用不用给伯父伯母打个电话？至少打一个。”
“不用了吧，我……”
“我帮你打。”像是看出了峦湛的心思，季节轻声说。
“你……帮我打？”峦湛皱起眉。
季节站在公寓门前轻轻敲敲门，看见来开门的峦湛之后笑着挂断了电话。“你跟我说过但是我忘了，你说你爸在哪个公司来着？”
“顺阳。”不知道季节要做什么，峦湛抬起头看着季节的脸。
季节低下头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峦湛的侧脸，“那就方便了。”打开门，转身叮嘱门外站着的黑衣男子，“陈叔叔，帮我给公司里的宁旧巍打个电话。告诉他他的儿子和女儿是我的同学今晚住在我家。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吧？”
黑衣男子点头，然后离开了门口。
峦湛看得有点迷糊，“喂……怎么回事？”
季节皱起眉，“伯父不叫宁旧巍？”
“叫，但是……”
“顺阳是我家公司的子公司。”季节淡淡一笑然后关上了门，“今晚你们住在这儿，没事的，放心。”回头看依然在惊讶状态中的峦湛，“明天回家的时候伯父一定和颜悦色地要你和我搞好关系。”
峦湛低下头笑了笑，“……不是已经够好的了么。”抬起头看季节，“季节，谢谢你。”
“打住。”伸手按在峦湛的嘴上，“这么点小事就说谢谢……不用的。”想起了什么一样，重新打开了门，“对了，你姐姐的衣服我还没拿……我去拿，你等着。”沉吟了一下从身上拿出一串钥匙，“这栋公寓全都是我家的。这串钥匙都是没人住的房间，你挑几把留着，以后随时想来就来。”
季节关上门出去，峦湛捏紧了那串钥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笑容。
季。节。
如此形容你过于老套。
但还是想要这样说。
如同。黑暗的世界里。突然。射入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