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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赵和的画就是一坨屎  庆阳国, ...

  •   庆阳国,皇都。

      连绵的细雨下了好几天,整座城市显得阴冷且潮湿,薛采打着一把破纸伞从天晴小榭出来,迎面就被薛群拦住。

      伞沿上汇聚的雨受不了过多的重量,朝着倾斜的那一边淌了下去,刚好滴在两人脚边,薛采收了伞。

      “有事?”

      薛群匆匆而来,极为愤怒:“你这狗一般的废物,北方未开化的蛮夷,也配指点和儿的画,我要你现在就给和儿道歉……”

      薛采看着面前这个俊朗的男子,鬓若刀裁,威风凛凛,一身暗深红色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一副贵族世子哥的模样。

      若是之前的薛采,大概早已毫无尊严的贴上去。

      但此时的薛采看到这张脸却格外的有些不耐烦。

      他瞥了眼画室里挂着的写意山水图,冷淡道:“没兴趣。”

      薛群没想到薛采会拒绝的这么干脆,这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他有些怔住,一天前,薛采还是一个狗皮膏药一般跟在赵和身边的狗腿子,但转瞬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光反咬了主人一口,还极不听话。

      薛群瞬间暴怒,一把打掉了薛采手里的伞,那双有力的手紧紧捏住了薛采的脖子。

      薛采的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颇为瘦弱,此时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我再说一次,给和儿道歉。”薛群咬牙切齿,很显然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他的脾气不算很好,可能是战场上养成的习惯,他很讨厌有人忤逆他的命令,可是在这天晴小榭,不光有庆阳国的贵族子弟,还有其他藩国的子弟,他不想给让大家当笑话看。

      赵和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是他宠爱了十多年的男子,他不允许赵和受到一点委屈,这让他感觉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心爱的人。

      而薛采,竟然当众嘲笑赵和的画是一坨“看上去好看一点的狗屎”。

      简直是触了他的逆鳞。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薛采挑着眉瞪着捏住自己脖颈的薛群,并没有表现出求饶的模样,反而有些讥讽。

      “警告宿主,攻略对象好感度清零,我建议您还是道个歉吧,说点好听的,拉拉关系,任务混个及格分就行了,没必要这么拼命。”薛采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舔狗又不会做,只有把别人虐得死去活来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次的任务我还想拿个优秀,我不光要完美完成任务,我还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薛采咬牙道。

      这模样简直欠揍的厉害,薛群彻底被激怒了,“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薛采挣扎着笑道:“我知道你敢,我也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但是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

      薛群嘴角动了动,只要他再一用力,薛采的脖子就会被扭断,他不屑道:“还以为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样的象牙呢,北蛮的野狗果真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薛采忽然抬起头来,有些黯然的苦笑。“果然呐,你早已忘了后山那个把松果当作桂圆的小孩,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声音细微,但是非常微妙,刚好处于听到和听不到之间,薛群听的非常模糊,却恰好唤醒了他深处的记忆,那个很久没有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桂圆?”

      “你说什么?”薛群皱眉,手上的力道加深了几分,薛采顿时痛苦的闭上眼睛,气息若有若无。

      周围的贵族子弟们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围了过来,几个学生一眼就看到了穿着暗红色衣袍的薛群和身穿破烂青衫的薛采。

      薛采在大庭广众之下嘲笑赵和的事情众所周知,早已传遍了天晴小榭每一个角落,堂堂庆阳国“小画仙”赵和,竟然被一个北蛮来的废物世子嘲笑,这事儿要不是天晴小榭的学长们出面澄清,还真有人以为是个天大的笑话。

      薛采作为赵和的头号舔狗粉丝居然一反常态的咬主人了,而且看这样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生性敏感的赵和大哭着跑到家里去,各位吃瓜群众猜测惹了赵和,想必是活的有些太久了,果不其然,听到消息的薛群赶来,二话不说就要薛采道歉。

      落到这位庆阳二世子的手里,不死也得掉半条命,谁不知道这个出生军旅的世子最护短,也最宠爱赵和。

      大家猜测薛群绝对饶不了薛采,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切,我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这就死了,没看头,本世子当年杀人的时候那可是血溅当场……”

      “李敏你可别吹了,要不是你当街杀人,你父王能把你送到这儿来。”

      “也是,这破地方整天湿漉漉的,还是我们那儿好,大雪皑皑,狩猎吃肉喝酒,痛快。”

      “行了,行了,赶紧看看去,别让那废物死了,好歹也是北蛮的世子,要是他那嗜杀成性的父王知道了,挥军南下怎么办,庆阳国可抵挡不住。”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但没一个人上前,这些人中不少是作为质子交换到庆阳国来的,剩下的大部分是庆阳国的贵族子弟。

      总而言之,庆阳就像是一个文化艺术的集中地,周围的小藩国都会派一些自家子弟来这儿学习。一是为了陶冶情操,二是为了国家社交,这儿都是些番邦国的贵族子弟,能来这儿本就意味着有巨大的社交价值。

      就算不学习,能够交到一些朋友也好啊,这儿一大半以后都会是各自国家的栋梁人物。

      这些各个藩国来得子弟们被安置在天晴小榭,这儿原本是一个废弃的画馆,现在被精致装修了一遍之后成了庆阳最高学府蕴宝阁的分院,这些学子们学满两年之后就可以毕业,要是想要继续深造,可以参加考试进入蕴宝阁。

      此时薛采倒在地上,犹如一朵衰败的水莲花,娇弱的让人心疼,但没一个人上前,薛采在这天晴小榭也算是臭名昭著,谁要是沾上他,免不了被别人猜测有特殊癖好的嫌疑,薛采曾公开表白过庆阳国的三位王子,说愿意用北蛮成千上万的牛羊来换取庆阳三位世子的同床共寝。

      此举除了换了万民的唾骂,还遭到了数位藩国世子的联合举报,强烈要求将薛采赶出天晴小榭,天晴小榭是贵族子弟们学习的地方,绝对容忍不了这种歪风邪气和这种败坏道德的垃圾。

      但庆阳国君碍于北蛮的实力强行压下了这件事情,却暗中让太监传话:“天晴小榭的事情他不管,可自行处理。”

      于是薛采在这儿成了众矢之的,每天被各藩国子弟们欺辱,过得还不如一条狗。

      薛群轻啐一声,擦了擦手里的水:“死真是太便宜你了。”

      三天前,薛采意外绑定了快穿系统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是一个古代世界,由众多诸侯国构成,而庆阳国,便是这些诸侯国的中心国,诸侯国常年战乱,几年前蛮族入侵,诸侯国达成统一战线,互送质子到对方国家学习文化。

      与此同时,蛮族也在南下的过程中遇到阻碍,和南方诸侯国达成和解,互送质子学习双方文化。

      按照系统背景的介绍,薛采穿的是一个叫拓跋靖的少年,原名叫薛采,是庆阳国的四世子,从小被当作质子送到赵国学习,受尽屈辱,并因骚扰赵国世子而被当成断袖赶了回来,庆阳国君觉得丢了脸,对外宣称自家四世子水土不服,病死异乡。

      但实际上,薛采被赵国世子们绑到马匹上,在雷雨交加的雨天,当作狩猎的猎物,放任绑着薛采的疯马奔跑,后面紧追拿着弓箭的赵国世子们,他们打赌,谁射杀了薛采谁的弓术就是赵国最好。

      薛采死里逃生,被在雨夜狩猎的蛮族世子救下,并让薛采顶替自己去庆阳做质子。薛采想到可以重回家乡,简直高兴的发疯,立刻想都不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回到庆阳,迎接自己的又是地狱般的折磨,东陆的藩国世子们一听到是北蛮世子,顿时愤恨不已,但是碍于北蛮的势力,只好暗中使跘子。

      此时作为主角的赵和出场,赵和是赵国世子,八岁被当作质子交换到庆阳国,同期,薛采也被当作质子送去赵国,两人同是质子,但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如果赵和是美好人间的话,那薛采就是人间地狱,两人几乎成了两个极端。

      而那些温暖的、幸福的、甜蜜的、被爱的,薛采一个都没有感受到,他只感受到阴冷、悲伤、潮湿、黑暗和绝望。

      在回到庆阳的日子里,依然没有人认可他,他只能以北蛮世子的身份活着,他努力的接近几个亲哥哥,但几个亲哥哥将所有的爱给了赵和,反而自己成了最令哥哥们厌恶的人。

      他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几个亲哥哥身上,言听计从,也只有这样,几个亲哥哥才会稍微给点好脸色。

      太卑微了,薛采看完背景介绍就觉得这感情太卑微了,薛采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饼子,因为那是薛群赏给他的。

      他觉得感情不应该是这样,我对你好,是想你用同样的方式对我好,而不是不停的伤害我,欺辱我。

      只要心中有爱,终有一天会被感动,呵呵,行了行了,骗三岁孩子呢,现在什么年代了,谁还这么绿茶。

      要我说,对付这种人就应该用更狠的方式,现在的他,自私,粗鄙,睚眦必报。

      所以他决定:忘记过往,不必跪舔,成为真正的白月光,要爱别人,先爱自己。

      脑海中话音刚落,一个焦急中有些深沉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拓跋靖,拓跋靖,快醒醒……”

      薛采睁开眼睛,迎面便看到一个儒雅的男子端着一碗水,轻轻从他嘴边灌进去。

      咳咳……

      薛采轻咳了两声,醒了过来,看着面前的男子,他第一次有了谦谦君子,温温如玉的概念。

      男子环佩青衣,长身玉立,极为好看。男子手里拿着一幅画。

      “这是你画的?”那上面只有寥寥几笔,但就是这样几笔,也足够表达这幅寂寥的秋日余晖图了。

      淡淡的天际线,几只孤鸿……残云。

      按照原来的剧情,这原本是薛采为了讨好几个亲哥哥而画的《秋日余晖图》,但当他亲手将这幅画递到薛群手里,企图得到他的赞扬时,薛群甚至看都不看,便毫不留情的将这幅画丢到垃圾篓里。

      薛群说:“废物就应该有废物的觉悟,不要以为偷听了几节课就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画师。”

      这句话几乎让薛采绝望,彻底终结了薛采企图用画画这个天赋来讨好薛群的想法。

      那时候他特别悲伤,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明明是亲兄弟,却不能相认,即使是一两句夸奖也成了奢侈。

      这幅画薛采画的很仔细,但是奈何薛群不喜欢,在薛群眼里大概只有赵和的画才配称的得上画,其他的都是垃圾。

      当时这幅画应该是被宫里的老太监丢掉了,不知怎么会落到李琦手里。

      “是我画的。”薛采挣扎着站起来,轻轻束了束脑后散乱的头发,露出那张清秀的脸,算不上多么精美绝美,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

      薛采坦坦荡荡承认,如果是之前,他承认自己会画画也许会被笑掉大牙,但现在他可不是那个唯唯诺诺且自卑的人。有些东西该炫就得炫。

      “这是我在蹲坑时候随手画的,当时有些无聊,就拿旁边的草纸随便画了几笔,画的不好,让您见笑了。”

      李琦有些不可置信,睁着眼睛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仔细的说道:“你确定真是你画的,不是撒谎?”

      薛采有些不快道:“这有什么值得撒谎的,要是您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再画一幅。”

      李琦将信将疑。

      薛采从破烂的兜里掏出一个已经炸毛的毛笔,从旁边的水洼处沾了一些水,“有墨吗?”

      “有有有。”李琦慌忙让童子掏出来墨盒,递给薛采,童子打着伞,遮住了两人,而薛采就那样端坐在地上,将宣纸在大腿上铺开,轻轻画了起来……

      那是一朵花,薛采画的很缓慢,那花朵看上去很生硬,像是一个不会画画的人强拉硬挤出来的作品。上面的线条粗粝且不够均匀,唯一值得赞扬的也许只有一些地方的留白,但这些也知识国画的基本功,一般认真学习过的学子都能做到。

      李琦皱着眉头,仔细的观摩了薛采作画的整个过程,看到最终的成品。终究是叹了口气,他原以为找到一个好苗子,没想到居然被戏耍了一番。

      这线条,根本就不是一个新手的手法。

      唉,这次回去,估计又要被那些老家伙嘲笑,说什么蕴宝阁有赵和就够了这种屁话。

      真是一群迂腐的老顽固,即便是一个大佬云集的地方如果长时间不注入新血的话,久而久之也会变臭的。

      那打伞的童子看到薛采的画,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我就说嘛,这个废物怎么可能会画画,他就是一个只会惹人厌的家伙。我猜啊,这画大概是从哪里偷回来的。”

      李琦狠狠地瞪了童子一眼,那童子顿时闭嘴。

      从李琦流露出的表情来看,显然他对薛采的表现是非常失望的。

      “那不李大人吗?他干嘛呢?”

      “李大人可是蕴宝阁司政,怎么也跟着犯浑,难不成真以为这废物会画画?”

      “我看那废物拿笔的次数还没挨打的次数多,哈哈。”

      “这北蛮的废物,他怎么可能勾勒出这么简练的线条。”

      周围叽叽喳喳,薛采并没有理会,专心致志的画画。

      画完了最后一笔,薛采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画。“画好了……”

      “嗯。”李琦头也不抬,大雨淅淅沥沥,他看了一眼天空,从童子手里接过那把画着晴天花鸟桃花的油纸伞,撩起了衣服的下摆,准备走开。“也不知这雨什么时候停,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了。”

      “回去还得看那几个老家伙的脸色,唉。”

      蕴宝阁作为庆阳的最高书画学府,不光收藏着几千上万的书画珍品,还有著名的画师和书法师坐镇,里面人才辈出,天晴小榭的藩国子弟们学满两年之后就可以回到自己国家,但如果想要深造的话,在天晴小榭毕业之后就可以进入蕴宝阁。

      每年的秋天,蕴宝阁都会组织一次“桃李”赛,这个比赛仅限蕴宝阁内部成员参加,各位画师都会让自己的亲传弟子报名。

      若是得了第一,会公榜发布,全城的百姓都会挂花灯庆祝,许多画师终其一生想抓住这个光宗耀祖的机会。

      但近些年来,赵和年年第一,毫无对手。

      蕴宝阁几个长老看上看中赵和的资质,都想收为亲传弟子,但对其他新人却嗤之以鼻,不予理睬。

      李琦和他们意见不合,觉得应该细水长流,不能掐断新人进来的路。

      但老家伙们执拗,觉得蕴宝阁只有一个赵和已经足够,其他人不配也不用进来。

      李琦和几人闹翻,并扬言一年之内,定能找到在画画造诣上超过赵和的人。

      大半年过去了,并无进展。

      但不想,却在上朝的时候,在一堆废纸篓里看到这幅画,上面有薛采的署名,经过几番打听,才找到这天晴小榭来。

      李琦转过身,他有些失望的挥了挥手,招呼车夫过来,马车就在不远处。

      “李大人不再看一眼吗?”薛采抬起眼缓缓说道,雨滴从额头上落下来,那双眼睛显得极为清澈动人。

      “咦?花开了!”童子忽然惊呼一声。

      李琦打着伞准备离开,却被童子这一声吸引了过来,他转身看到那僵硬的线条遇水则化,晕开,墨汁的用量刚好。

      “晕墨法?”

      细雨迷蒙,落在宣纸上的细雨化开了凝结的墨,那水仙花儿开了。

      李琦转过身来,看到缓缓盛开的水仙花儿,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怔在原地半响。

      系统在薛采的脑海中说道:“主人你这样肆意的施展才华真的好吗,那俊美的男子都看愣了。”

      薛采嘻嘻一笑,不说话。

      作为央美国画的研究生,薛采对于这种晕墨之法极为熟练,曾研习过很长时间。

      即便放到现代,他的国画专业也是顶尖的,加上自身天赋极好,在国内,也早已是一个神秘的画家。有许多作品被博物馆收藏。

      这晕墨法,便是自己的毕业论文主题所在,对其的研究也早已远超一般画师。

      薛采道:“李大人不愧是蕴宝阁司政,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了,此法正是晕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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