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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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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宇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睡好觉了,明明累的要死,闭上眼睛却是像被一个漩涡卷进去似的,眩晕的厉害,根本睡不着,没有办法,他只能来寻求医生的帮助。
先是看了一个中医,开了乱七八糟的一堆中药,喝了几天的确是有些效果,但是突然的有一天喝着喝着不可抑制的把喝下去的药都吐了出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喝进去药过,觉也就随之睡不着了。
然后又扎了针灸,除了扎的满手满脚是洞之外仍旧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后来朋友推荐他到这个医院来,这个医院的主治医师很有名,不仅是博导,还是这个医院精神分院的院长,不早去根本连号都排不上。
于是他请了一天的假,大老早就赶来排队,一上午十个号,七点就到的,却还是捞了个末尾十号。
没办法,那就等呗,褚承宇认命的坐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的凳子上,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朦胧中头不停的磕来磕去,但是软乎乎的,竟然就被他这么忽略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再舒爽不过,好多天没有睡着觉的褚承宇几乎都要乐醒了。
好梦不长,就好像是过山车迅速下落一般的感觉让褚承宇猛然醒来,使劲的一抬头,只听哎呦一声呼痛。
褚承宇迷迷糊糊的揉着自己的头,这才发现自己旁边的座位坐着个清秀的小男生,肩膀的位置还有些口水的痕迹——褚承宇尴尬的摸摸头,“那个。。。那个。。。太抱歉了。。。”
原来刚才软乎乎的靠枕是这个男生的肩膀!太逊了!竟然还流了口水出来!
那个男生腼腆的笑了笑,揉了揉自己被磕痛的下巴,“没事。。。。看你睡得太香就没好意思叫你。。。”
褚承宇也是个大大咧咧的,羞赧了一会儿便开始胡天胡地的开始侃上,“也是来看睡眠科的?排第几号了?”
“嗯。。。不太清楚,我来这么会儿还没有一个人出来。”男生点点头,说道。
褚承宇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好家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竟然还没有一个人出来!这是什么速度!
“你第几号?”实在是没有事情可干,就只能和人聊天了。对过的老大妈自然褚承宇不想搭理,就只能就近找身边的人聊。
“十一号。”男生的声音温温文文的,好脾气的很。
“因为什么来看睡眠科啊?看不出来你有病啊。”褚承宇上下打量一番,看不出眼前这个人有什么毛病。他自己的黑眼圈倒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我。。。害怕的睡不着。”男生似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互相搓了搓手指。
“害怕?”褚承宇很不礼貌的喷笑出来,“怎么可能?”
男生想了想,把不长的半截袖子撩了起来,“看到了吧。。。”
褚承宇伸过头去,一朵艳丽的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的花朵附着在这个男生的上臂之上。褚承宇不禁上手摸了摸,“纹身啊。。。我还以为是真的呢。。。画的真好。”却是摸到了凸起的东西,“咦?这个是。。。伤疤?”
男生放下袖子,点了点头,“知道去年山东火车出轨的事故吗?”
褚承宇努力的想了想,是有这么一回事,“就是死了不少人的那个吧。”
“我是那个事故的生还者。”男生的表情突然变得梦幻,“所以。。。我害怕。。。”
褚承宇拍拍男生的肩膀,“这个。。。别怕,说出来就好了,给我讲讲吧。”
那个男生摸了摸自己肩上的纹身——用来掩盖伤疤的纹身,缓缓的讲起了他的故事——
他叫沙桦,是个大三的学生,学习很普通,什么都很普通,只不过有一阵子因为某个选秀节目的火热,他又有些长的像那个冠军,一时间倒也受到了不少女生的关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一个很温柔的女生,互相都很有好感,自然而然的处了下来。暑假的时候那个女生邀请他一起去她的家乡旅游,他欣然允诺,便坐上了旅途的火车。
谁也不会想到那是个死亡之旅。
列车出轨的时候正是夜幕降临之时,很多人都疲惫的睡着了,他的女友也在火车上闹了一个上午,早早的上了铺睡着了。他还不是很想睡觉,加之他睡在下铺,就自顾自的打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突然间火车剧烈的抖动起来,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之时,玻璃便轰然而碎,毫无防备的他便被这样直直的甩出了火车。
生死间他的眼前仿佛突然放慢了动作,他亲眼看到他的女友被扭曲的车窗在高速中拦腰劈断,他的同学被撞在车的顶部,摔下来,再摔上去,变得血肉模糊。整个列车像是被莫名的力量扭曲了一般,变成人间地狱。
这个时候有一个沙哑而温柔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那样离奇,那样不可思议,他的身体犹如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住,“沙华。。。”他听得到,那不是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四声的,而那个声音叫的是二声,是华。不知不觉中他失去了神智。
当他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白天了,稍微一动弹,身上便疼痛的犹如拆散了般,右臂痛的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的身体便是向右趴倒的,恐怕是压到了受伤之处。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却是希望自己再也没有看过这个场面——其实他被甩的并不是很远,里车祸的现场只有百来米远,所以他清楚的看到了一个人间地狱。
哭泣呻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正对着他的车厢也正是他坐着的车厢,他的女友的半截身子甚至还挂在车窗之上,而另一半却不知所踪。他的好友趴在已经翻转成车厢顶部的车厢底板上,几乎成了肉泥。
周遭还有很多鲜血满身的受伤的人群,却独独只有他的朋友他的恋人死的如此之惨。他的神经再也绷不住了,再次的倒在了车厢前,不省人事。
后来他醒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他被告知他的右手臂已经粉碎性骨折,就算是治好了,也不能再使用它做技术性的工作了——而讽刺的是,他是个学画画的。
没有了右手,他的人生也几乎走到了尽头。
那阵子他昏昏沉沉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的躺在床上,眼前一遍遍的回放着被甩出去时的画面,然后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无声的揪住自己的头发,尖叫。
直到有一天,那梦境突然变换了。梦里面出现了一个未知的男人,他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花海之中,对他露出阴森的笑容,伸出手,“回来吧,我的爱人。。。”
登时他就被吓醒过来,浑身上下都是冷汗,再无一丝睡意。
他能够分辨出来那个是在他被甩出去之时响想起的声音,那片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花海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这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中了邪。
再后来,每天的梦境都是一样,有的时候是多出那么一两句话来,比如对他说憎恨那个女人等等,有时候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对他摊开手,展现他的手掌上跳跃的火花。他下意识的知道了那个女人代指的是谁,是他的女友。
从那以后他害怕上了睡觉,即使困的不行也要开着灯一夜不眠,仿佛那样就可以摆脱掉梦里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出了院以后,当把手臂上的石膏拆下来的时候,他吃惊的发现了自己的手臂上的疤痕扭曲成了“蔓”这个字,粗粗一看不像,却是越看越像。综合最近日子的怪梦,他有些惶恐,只好找了个纹身店,想把这个疤痕用纹身来覆盖住。
纹身师傅端着他的胳膊看了看,最后说道:“纹这个样式怎么样?”拿出一本破旧的花样本,翻到第四五页的样子,递给他看。
那朵娇艳的花似乎就这么刺入他的双眼,瞬间带出一串串的火花,猛然间他打了个寒战,仿佛邪风入体般。
“就是他。。。就是它。。。”他喃喃道。
纹身很痛,那种一点点的灼痛在刚愈合不久的皮肤上显得更加的痛苦。
但是他仿佛浑然不觉,知道画好了图案上完了色之后,那种恍惚的错觉才突然消失。
他复杂的看着右臂上的纹身,放下了衣服袖子。
冥冥之中,有什么好像在指引着他纹下这个纹身。
他一开始以为只要纹上了这个纹身,就可以摆脱掉那些个可怕的噩梦,却没有想到这些迷离却真实的梦境接踵而来。在梦中他总是被人牵引着走着一条看不见终点的路,即将快要走到光明的出口的时候,却有人将他狠狠的推了回去,他重重的跌倒,跌入一片火红的花海当中,渐渐的被溺毙。。。
于是没有办法,他开始寻找医生,寻找各种各样的方法让自己不再做梦。。。
最后辗转来到了这里。
男生,也就是沙桦说完了自己的故事,而褚承宇却仿佛陷入了这个故事当中,仍旧保持那个姿势听着。
“喂,我讲完了。。。你是不是觉得像个奇幻小说?”沙桦自问自答,有些苦涩的笑了,“有时候我也觉得像是一场梦一般。。。”
“是啊。。。”褚承宇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起来,让沙桦听得微微一怔,扭头看向褚承宇,而褚承宇却清清嗓子,“什么时候你好好扩充一下,大概可以发到起点上去赚钱。”
“十号,褚承宇。。。十号,褚承宇在吗?”护士探头出来,拿着挂号单喊着人。
“哥们,我先进去了!”褚承宇站了起来,应了声,回头对沙桦笑了笑,拍拍沙桦的肩。
那一瞬间,沙桦几乎要觉得有红色的光芒从褚承宇的眼中流泻出来。褚承宇却是很快的转过身去,进了医生的治疗室。
褚承宇在轻缓的曲子中陷入了半睡眠的状态,他的眼前仿佛在过着古旧的电影。
医生关上了催眠室的门,这个时候是放松的时间,不需要有医生的陪伴。
门刚被关上,褚承宇便突然的睁开的双眼,他的眼中带着火红。他的衣袖被内在的某些气流鼓胀了起来,渐渐的,右臂上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衣袖被震荡开来,那个字越发的鲜艳,那个字是“珠”
他觉得他想起来了。
太多的事情一时间都涌进了他的脑子中,仿佛是因为他不小心触动了什么开关般。
包括那列火车在他的震怒下被扭成了麻花,愚笨而渺小的凡人,在他的手掌下不堪一击。
妄图染指他的爱人,这个罪过,这样的惩罚仿佛只是最普通的。他为了给爱人一个小小的惩罚,同样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这是没有记住他的惩罚,这是背叛他的惩罚。
他是曼珠,他是沙华,他们是不可分割的暗夜之王。他把他的曼字化为藤蔓植入爱人的身体,就是为了要其记起过去的往事,却没有想到爱人竟然如此抵抗。
他不可想象转世的爱人就这样把他抛弃,于是他也只能同样追随而来,化形,却不成功的丢失了过去的记忆。
冥冥之中自有上天注定。我的沙华,你是跑不掉的。
褚承宇,不,应该说是曼珠,他寂寞而猖狂的笑着,抚摸着右手臂上仿佛带着炽热温度的纹身。
沙华,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