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不掉了》Amphiprioninae_k

8、第 8 章

　　江禾因为做了一件亏心事，所以连着两天都不好意思见恒一野，非常苦逼的在公司通宵了两天一夜。
　　周五晚上，实在躲不过去了，江禾拎着笔记本准备打车回家。
　　没想到，走出大楼就看见了一辆骚包的跑车，是恒一野的风格。
　　江禾很想当作没看见，可是耐不住恒一野一直朝他按喇叭，似乎一点也不怕吸引别人的注目。
　　江禾无奈上了车，“你也不怕别人认出你的车？”
　　恒一野方向盘一转开上了大路：“我哥的车，我换着开，这要是还有人能认出来，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江禾叹了口气，有钱人都是这么任性的吗。
　　眼看着车子朝自己不认识的方向开去，江禾疑问：“去哪啊？不回家吗？”
　　恒一野撇了他一眼，“去把你卖了，换一辆新车。”
　　江禾抿嘴笑了一下：“我估计值不了那么多钱。”
　　恒一野忍不住也笑了一下：“你上班辛苦了，带你去吃顿好吃的补补。”
　　车子从高架桥下来，在一个胡同里东拐西绕了半天，才在巷子口停了下来。
　　小巷子里路很窄，路灯又不是很亮，江禾紧紧贴着恒一野，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朝里走。
　　恒一野嘲笑他：“不是吧江禾？你害怕？”
　　江禾不说话，还是紧张的贴着恒一野。
　　看着江禾胆小的样子，恒一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小猫爪子按住了一样，又痒又软。
　　小馆子藏在巷子深处，按照常理，这应该是一家典雅江南菜馆，没想到竟然是一家东北菜馆。
　　恒一野确实如他外表一样，对东北菜情有独钟。
　　两人心满意足的吃完，江禾借口要去卫生间，偷偷摸进了后厨，妄想学一学厨艺，却被视察厨房的老板一个电话打给了恒一野，灰溜溜的被掐着后颈拎走了。
　　江禾学艺失败，但是万能的百度却给他提供了几千种东北菜的做法，经过精心对比后，江禾选出了最靠谱的几个方子，打算周末试着做一下。
　　恒一野一大早就被小方接走工作去了，江禾独自去超市采购，买了满满两大袋食物。
　　不得不说，江禾在做菜上确实很有天分，只是照着菜谱做，味道竟然能还原的八九不离十。
　　恒一野辛苦工作一天回来，一打开门，香味就扑鼻而来，辛苦瞬间被治愈了。
　　江禾听到声音，举着锅铲回头看见是恒一野回来了，立马笑着说：“快去洗手，马上开放。”
　　恒一野洗过手，坐在吧台边看江禾忙乎，他脸上头发上都还带着妆，在黄色灯光照射下，显得十分帅气，江禾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今天是什么菜啊，闻着好熟悉。”恒一野问。
　　江禾趁机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说：“酸菜炖棒骨、锅包肉和地三鲜。”
　　恒一野忍不住走进厨房看了看，然后捏着江禾的脸说：“你可真是小天才啊，昨晚看一眼就能出师？”
　　江禾被捏的嘴巴嘟在一起，含含糊糊的说：“网上查的。”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脸解放出来。
　　恒一野一直没走，就站在江禾的后边看他做菜，他的影子完全包裹住江禾，亲密无间。

　　周一上班，江禾一到公司，就被兴奋的林莉拉着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什么可以见到恒一野啦。。。
　　要办年会啦。。。
　　恒一野会来参加啦。。。
　　原来恒一野真的是老板的弟弟。。。
　　江禾被吵得脑仁疼，却还是敏锐提取出了她话里的重点：恒一野要来参加公司的年会。
　　江禾有些不开心，明明天天都有见面，他却没提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默默生了会闷气，江禾还是打开了恒一野的聊天框。
　　江禾：你要来参加我们公司的年会？
　　恒一野：你知道了？
　　江禾抿抿嘴，发过去一个你怎么这样的喵咪表情包。
　　恒一野：惊喜吧。
　　江禾：完全没有。
　　恒一野：口是心非。
　　江禾：。。。

　　恒天集团的年会就定在跨年夜这一天。
　　下午，全集团的人员开始陆续往对面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走，江禾有些工作没忙完，所以去的有些晚。
　　这个宴会厅应该是最大的一个，却还是险些没装下所有的人。
　　江禾进去后，先在门口领了一个抽奖用的腕带，然后眯着眼睛找自己项目组所在的位置。
　　宴会厅里灯光特别奇葩，江禾眯了半天，还是没找人，最后还是林莉眼睛明亮，把他带到了位置。
　　大圆桌上全都是零食饮料，舞台上正放着流行音乐，到处都是闹哄哄的。
　　每年年会的流程都很固定，先是总裁讲话，然后各个项目组表演节目，吃饭、抽奖，发各种丰厚的礼品，总体来说是挺好玩的。
　　不过江禾运气一直不怎么好，抽奖从来没中过，只领过两次普惠奖，不过他还是很期待每次的抽奖环节。
　　年会流程按部就班的走着，眼看着都要到最后的抽大奖环节了，恒一野还是没上场。
　　江禾低头给他发微信，问什么时候上台。
　　恒一野回他一个妖娆的媚眼，简直没眼看。
　　江禾无语地把手机揣兜里，抬头就发现场子突然热闹了起来，对面的林莉捂着嘴巴眼睛睁的大大的，目不转晴的盯着台上。
　　江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恒一野就站在舞台边上。
　　女主持人笑靥如花，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现在我们要迎来一位重量级嘉宾，大家做好尖叫的准备了吗？”
　　现场所有的女性都喊了起来，恒一野就在大家的尖叫和鼓掌声中走上了舞台。
　　他唱了一首歌，温柔的情歌，语调缱绻深情。
　　江禾知道他不是唱给自己的，但还是默默红了脸，正经起来的恒一野太迷人了。
　　一首歌唱完，恒一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抽取了年会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奖：10万现金加上5天带薪假期。
　　江禾对得奖从来不抱期望，所以在恒一野念出‘HT0920’这个号码牌时，完全看自己的腕带号码，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会落在自己身上。
　　恒一野念了两遍，都没人上台，忍不住笑道：“这么大的奖，大家都不想要吗？还是说，获奖人去厕所了啊。”
　　江禾跟着笑了一会，眼睛不小心瞥到自己腕带上，明晃晃的‘HT0920’一个劲儿往他眼里钻。
　　他旁边坐着的庞工也看见了他的腕带号码，三十多岁的大老爷子竟然发出了尖叫声，推着江禾肩膀喊道：“江禾江禾，是你啊，你啊。”
　　江禾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晕晕乎乎的。
　　晕晕乎乎的上台领奖，晕晕乎乎的被恒一野抱了一下，他似乎在自己耳边还说了句什么，可是江禾都没听清。
　　晕晕乎乎的下台，被同项目组的人灌了好多酒。
　　然后就彻底晕了。
　　没一会，恒一天身边的助理，把江禾带出了宴会厅，把他交给了恒一野。

　　江禾喝多了也是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亦步亦趋地跟着恒一野。
　　跟恒一天打过招呼后，恒一野便带着江禾回了家。
　　“江禾，来，在沙发上坐好，我给你泡杯蜂蜜水。”恒一野招招手，江禾很顺从的过去坐下了。
　　房子暖气很足，江禾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就热的想脱外套，可是牛角扣子不好解，江禾低头扯了半天也没成功，不自觉的有点生气，鼓着嘴，鼻子里一哼一哼的。
　　恒一野旁观了半天，又拿视频录了下来，才笑着上前帮江禾解开了扣子。
　　江禾直勾勾的盯着恒一野，眼珠子随着他的手指头转来转去，像只小猫咪。
　　恒一野发现这个事情后，便把手指伸到江禾面前问：“我的手指好看吗？”
　　江禾眨眨眼，然后凑过去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整个世界方佛安静了，恒一野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小猫咪踩了一脚，不轻不重的。
　　很晚了，恒一野还在愣着，江禾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要洗澡吗？”
　　江禾乖顺的点点头，然后站起来伸出胳膊，一脸你帮我脱衣服的样子。
　　恒一野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帮江禾脱掉了衣服，他很瘦，很白，恒一野扫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移过去了。
　　喝醉的江禾不知道害羞，低头看自己已经脱光光了，便赤着脚朝浴室方向走，没注意到玻璃门，一脑袋撞了上去，咚的一声响，恒一野都感觉到了疼。
　　“疼吗疼吗，让我看看。”恒一野快步走过去，一边问一边撩起了江禾的头发。
　　应该是很疼的，肿了好大一块，江禾眼睛都红了，恒一野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可是江禾却快速眨眨眼，眼泪立马消失了。
　　“不哭不哭，江禾不能哭。”江禾一边眨眼一遍安慰自己，小声说着：“江禾不疼，不能哭。”
　　恒一野有些心疼，他抱起江禾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冰箱里拿出冰袋，小心翼翼的敷在了江禾的脑门上。
　　“疼吗？”恒一野问。
　　江禾眼眶红到不行，却还是硬憋着不流眼泪，脸都憋红了。
　　恒一野摸了摸他的眼睛说：“疼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江禾睁大眼睛看着他，要哭不哭的说：“不行，江禾不能哭。”
　　“为什么不能哭？”
　　“哭的话，妈妈会骂江禾，还会打江禾。”
　　听到这话，恒一野脸色都变了，“你妈妈打过你？”
　　江禾小幅度的点点头：“江禾很疼的，所以不能哭。”

　　最后澡还是没洗成，恒一野不放心江禾一个人洗澡，但是自己去帮他洗，又觉得很不对劲，于是揉了毛巾出来帮他擦擦脸，就安排他睡觉了。
　　脑袋上的包慢慢消肿，江禾眯着眼看着恒一野，没一会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早上醒来，江禾一睁开眼，便看见恒一野正支着脑袋看着自己，表情复杂。
　　江禾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然上一秒还在喝酒，下一秒就和恒一野一起躺在了床上呢。
　　“醒了？”恒一野终于开口。
　　江禾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点了点恒一野眼下的乌青，问道：“你没睡？”
　　恒一野点点头，一脸严肃的问：“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语气这句话，江禾感觉周身血液都停止流动了，难道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事？
　　抱他了，还是，亲他了？
　　江禾拼命回想了半天，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却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现在是裸着的。
　　难道自己，还色诱了？？
　　江禾的脸瞬间爆红，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回答：“我不记得了。”
　　恒一野还是很严肃的，“江禾，咱俩是好朋友吗？”
　　这个话题走势有些奇怪，不过江禾还是点点头：“是。”
　　“好，既然是好朋友，那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小时候的事吗？”
　　江禾愣了一下，“我小时候的事？”
　　恒一野点点头：“你昨晚喝多了，然后不小心撞着门，脑袋撞了个大包。”
　　江禾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能听恒一野继续说：“很疼，但是你拼命忍着不哭，我问你为什么不哭，你说不能哭，妈妈会打你。”
　　江禾终于明白过来，恒一野这么问的原因。
　　自己喝醉酒，竟然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恒一野竟然因为这句话一晚上没睡。
　　还铺垫了这么长，才问出来。
　　江禾笑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恒一野皱着眉，伸出手扯平他的嘴角：“别笑了，好丑。”
　　“就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全部都说说。”
　　“我小时候啊，我小时候特别爱哭，让人发愁的那种，所以我妈应该是很烦听见我哭吧，每次我一哭，她都会骂我，气不顺的时候，还会打我。”江禾语气很平静。
　　“你爸不管吗？”
　　“我爸？”江禾声音突然颤抖了一下，“我爸管，只要他在家，我一哭他就会把我抱起来，哄我，带我出去买零食买玩具。要是我妈打我，他也会阻止。”
　　恒一野长出一口气：“那还好。”
　　江禾却突然摇头：“不好。我爸的做法不好，他这么宠着我，我在他面前就更会哭了，稍微不顺心就会哇哇大哭，怎么哄也哄不住那种，除非满足我的要求。”
　　停了一会，江禾继续说：“我爸是开出租车的，挣不了多少钱。我上小学时，有同学带了个特别帅气的积木到学校，向我们炫耀这个多么多么好玩。我当时很喜欢，回家后就吵着闹着要买，妈因为这件事打了我好几次。后来我就对着爸爸闹，他一下班，我就哭，爸爸只好带我去商场看了看，那个积木非常贵，他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于是他为了多赚些钱给我买积木，晚上也出去开出租。”
　　说到这，江禾突然哽咽了一下，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止都止不住，“有一天晚上，他太累了，和一辆车撞在了一起，俩人当场死亡。”
　　恒一野没想到江禾童年会是这样的，江禾又哭的很厉害，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最后还是摸了摸江禾的脑袋。
　　“我妈说，都是因为我天天哭，才把我爸哭死的，还那么任性要买那么贵的玩具，我爸的死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江禾，不是你的错。”恒一野也躺在了床上，隔着被子把江禾抱进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
　　江禾应该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些事情，一时之间哭的不能自已，恒一野很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很久之后，恒一野感觉自己胳膊都拍酸了，江禾才慢慢冷静下来。
　　恒一野把他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挖出来，然后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仔细的给江禾擦安静了眼泪。
　　等他缓过来了，恒一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后来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江禾鼻音很重：“我也不太清楚，就记得我妈当时骂骂咧咧的说，那个人是富二代，当时正在赛车，车速非常快，而且家里有关系，所以这个车祸最后定的我爸全责，但是我们家当时也没钱赔，就把房子卖了，然后我妈把我送到爷爷家，她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恒一野叹了口气，忍不住摸了摸江禾的脸蛋：“你可真是小可怜。”
　　“还有更可怜的事情。”江禾抽了抽鼻子，“因为当时判的我爸全责，所以别人都管我叫‘杀人犯的儿子’，我在上小学、初中，没有交过一个朋友，大家不是无视我，就是欺负我，直到我考上了离我家最远的一个高中，这种情况才慢慢好起来。然后我顺利考上大学，爷爷没有多少退休金，所以我要打工兼职赚生活费，虽然很累，但是活的还算有希望，可是大二那年，我突然接到邻居电话，说爷爷。。”江禾说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说爷爷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跤，我都没见到最后一面。”
　　恒一野这一瞬间的共情能力达到了最巅峰，他跟着江禾一起流了好半天眼泪。
　　很久之后，恒一野很认真的说：“江禾，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活的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所以，想哭的时候就哭。”
　　“疼了，难过了，都可以哭。”
　　“我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