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先生觅得良人》红尘暮雪

4、第四章 留宿（一）

　　仨个人在茶室里聊了很久，话题很广，从芭蕾舞聊到俄罗斯的风土人情，从喝茶聊到各国的茶文化，从钓鱼又聊到旅行，狄飞从来不知道，他竟也可以跟别人聊天聊这么久，他甚至觉得聊天其实也挺快乐。叁个人吃着茶点，喝着茶，还不时的按照邢玉宸的介绍，打趣般地学着俄罗斯人的习惯，向茶汤里加些蜂蜜、牛奶之类的，甚至还试着加了柠檬汁。这天下午，狄飞感觉自己忽然年轻了不少，好像也变成了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了喝到嘴里的那种怪怪的味道也可以傻笑上一阵。
　　看着眼前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孩子，狄飞即不忍放手，也不忍试探，眼里有些发酸，心里有些发胀。

　　因为顾庭云晚上要招待生意上的伙伴，所以他拜托狄飞送邢玉宸回家，因为这个决定，狄飞在心里默默地为顾庭云点了个赞。
　　邢玉宸的家住在拱墅区，他们从顾庭云的公司开车出来，邢玉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偏着头问狄飞：
　　“狄飞哥晚上有什么安排么？”
　　狄飞略有不解地看了一眼邢玉宸，微笑着说：“没有。你有什么安排我可以陪你，让我也尽一尽当哥哥的地主之谊。”
　　邢玉宸欣喜地说道：“真的？我可不客气啦，那我就要霸占狄飞哥的时间了。”说完，他转过头，雀跃地看向前方继续说道 ：“我们去菜市场吧！”
　　“啊！？……”狄飞没明白邢玉宸的意思。
　　“我请狄飞哥吃饭，去我家，我给狄飞哥做饭吃。”他又解释地说道：“回家好几天了，都是我一个人吃饭，吃得都不香，很没意思，如果狄飞哥不嫌弃地话，我能不能请狄飞哥陪我吃顿饭啊。”
　　邢玉宸那慵懒的噪音配上他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语气，听得狄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轻轻地舔了下嘴唇，道：“好啊，只是……你真的会做饭？或者我可以做给你吃。”
　　邢玉宸惊喜地望着狄飞：“狄飞哥居然还会做饭呐，真了不起，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都离厨房远远的呢，嫂子可真幸福。”
　　嫂子？狄飞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可是转瞬他就明白了，邢玉宸是以为自己和顾庭云一样也结婚了呢，这也难怪他误会，三十好几的人是应该结婚了。
　　狄飞低笑着解释说：“你还没有嫂子呢。”
　　听了这句话，邢玉宸微微地一愣，没有再说别的，轻轻地笑着说：
　　“今天我来做，下次狄飞哥再做。”平常的一句话，却让狄飞心里一动：是说下次吗。他有了期盼。
　　邢玉宸带着狄飞熟练地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好了他需要的食材，这些备菜激起了狄飞的兴趣，他原以为邢玉宸会做一些方便的西式简餐，可是从他备的材料来看，应该是打算认真地做几道本帮菜，狄飞的好奇心大涨，迫切地想知道邢玉宸会做什么。

　　狄飞看着邢玉宸将买回来的东西拎进厨房，看着他洗了手扎上围裙，把各种食材分放在洗菜用的盆儿里，问道：“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帮你洗菜吧。”
　　“不用麻烦你，狄飞哥。你就在客厅坐着等我就好，很快的。”邢玉宸在水池边回过头看着狄飞，无遮无拦地冲他笑着。
　　狄飞对他的笑容真的是毫无抵抗力，真想沉溺其中再也不要出来。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边抱着双臂看着邢玉宸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那些食材。跳舞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举手投足间都尽是诗意，邢玉宸的背影绝佳，肩宽、背薄、腰细、腿长，随着做菜时的动作不时地轻移着脚步，或伸长胳膊取东西，或拈着炒勺微动着肩膀翻炒，厨房的那些琐碎在他行云流水地动作中竟有些贵族公子般的雍容气度，狄飞不觉看着了迷。狄飞不得不再次承认，邢玉宸这样的“美人”实在是难得一见，以至于邢玉宸叫他都没有听见，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能被外貌所吸引。
　　“狄飞哥，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自作主张地准备了这些，如果这次不合口味，下次我再做给你吃。”又提到下次，狄飞的心又一次被拨动。尽管他知道邢玉宸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一个人孤单，想找个饭伴儿而已，但还是忍不住暗自欢喜，甚至无端地生出“家”的感觉，觉得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吧。
　　邢玉宸边说边从橱柜里拿出两套碗筷递给狄飞，狄飞无比顺手地接了过来，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摆在了餐台上。邢玉宸则陆续从厨房端出来四盘热菜和两道凉菜，他做菜的速度和品质完全出乎狄飞的预料，完全被他震惊到。
　　邢玉宸先端出两盘凉菜，桂花糯米藕和熏鳜鱼。他一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一边解释着说:“这两道菜是我昨天做的，今天吃刚刚好，好奇怪，就好像知道狄飞哥会来一样。”他边说着边将其他几道菜端上了餐桌。
　　必须承认，这几道菜无论从嗅觉上还是视觉上都属上乘。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邢玉宸略带紧张地看着狄飞说：
　　“从小到大总听云哥提起您，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佩服的人。谢谢狄飞哥今天愿意陪我一起吃饭，我在杭州的朋友不多，回家十多天了，除了上回云哥邀我们一起吃饭那次，还有云哥陪我两次以外，今天是第一次有朋友陪我一起吃饭。”邢玉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很认真地看着狄飞，像是强调他说的话的真实性一样，看上去莫名的孩子气，也让人很想去照顾疼爱他。狄飞看着邢玉宸认真的样子，几乎是宠溺地对他笑了笑。
　　看见狄飞的回应，邢玉宸继续说着：“我是第一次请人来家里吃饭，不太知道该怎样招呼朋友，尤其还是我偶像的偶像”邢玉宸说到这里腼腆的笑了下，轻轻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样子有些调皮：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是第二次和狄飞哥见面，但是我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你也是我认识多年的一个大哥哥。”
　　这句话深深地激起了狄飞的同感，狄飞早就在心里想，这恐怕就是“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了吧。

　　“狄飞哥吃饭时习不习惯喝些酒？如果想喝的话家里有红酒，有女儿红，还有啤酒……。这些酒都是妈妈预备下的，她平时写小说，有时写高兴了会喝一点儿，偶尔写的不顺利也会喝一点儿。”邢玉宸急匆匆地又补上一句：“但是她不酗酒的。”他边说边解释。
　　狄飞看他征求自己的意见和为妈妈解释的样子，觉得这是一个很贴心的男孩子。
　　“黄酒你们平时会怎么喝？”狄飞很配合地回应着邢玉宸的询问，其时他平时不怎么喝黄酒，但是他很好奇，喝黄酒的人不多，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大男孩是怎样喝黄酒的？
　　“我和妈妈都喜欢煮着喝，放些话梅、姜丝、冰糖，温热了喝即不伤身，还很暖和，很适合冬天。”邢玉宸磁性的嗓音，配上那句“很适合冬天”居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吸引效果，听上去让狄飞很想试试他所说的“暖和”：“好啊，那我们就试试黄酒吧。”
　　除了他的身高，邢玉宸有时真的很不像个25岁的男孩子，给人的感觉更像个高中生，此时的他就像是得了老师的肯定，兴致勃勃地大步进了厨房。没用几分钟就煮了一壶女儿红出来，装在一只天青釉开片纹的陶瓷酒壶中，手里还拿了两只配套的酒杯，看得出这个家里的人很注重生活的品质和细节。

　　邢玉宸一边给狄飞倒了一杯酒，一边很细心地说：
　　“狄飞哥不用担心，吃完饭后我帮你请个代驾。或者……如果你不嫌弃地话就睡在家里也可以，房间足够，妈妈不在家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自从进屋以后，邢玉宸前前后后的一席话，像大锤一般一波波地敲进狄飞的脑子里，“下次再做给你吃”，“第一次请人在家里吃饭”，“偶像的偶像”，“睡在这里”。如果不是看着邢玉宸那双纯净透彻的眼睛，如果这话不是从邢玉宸嘴里说出来，狄飞一定会以为对方话里有话，一定会觉得对方对他有意思。这么多年，因为他优秀的外表和优越的社会地位，狄飞周围即有向她示好的女人，也有见他不找女朋友而向他示好的男人，但是看着邢玉宸真诚的脸，狄飞只觉得眼前地一切都让他心安，都是那么地刚刚好。

　　煮过的女儿红真的是好喝，邢玉宸把煮酒的温度控制地很好，不超过四十度，将黄酒中的一点点生涩成功地煮了出去，酒汤温润顺滑，喝到嘴里微甜生津。
　　狄飞嘬了一口酒，夹了一筷离自己最近的清蒸白鱼，鱼肉鲜而不腥、嫩而不散、筋而不硬。这一口鱼吃得狄飞暗暗赞叹，不由得让他对另外几道菜很是期待。
　　小炒莴笋虽然看起来极其清淡少油，但是吃到嘴里除了蔬菜本身的清香以外，居然还有三分荤菜的醇厚。狄飞惊讶地抬头看向邢玉宸，邢玉宸像小孩子献宝般不无得意地笑着说：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我用鸡汤把这些青菜低温煨了下，然后再炒出来，我自创的，可以吧。”狄飞惊叹于眼前这个男孩的灵巧心思。
　　龙井虾仁是经典的杭帮菜，很考功力，普通的饭店也未必做得好，邢玉宸的这道菜虽比不上那几个知名馆子做的，但也是狄飞吃过的上乘，虾仁带着股茶叶的清香，鲜嫩滑脆，虾与茶的味道互不侵扰，又相互缠绵。
　　当狄飞吃了最后这道杭菊鸡丝时，已经完全被邢玉宸的厨艺征服了，他开玩笑地说道：
　　“你该不会瞒着大家去新东方学厨师了吧！”一句话说得邢玉宸先是一愣，进而咧开嘴开心地笑着说：“狄飞哥喜欢吃？那以后我常做给你吃吧。”
　　说完这句他好像意识到了哪里可能不太对，补充着说：“妈妈总说我，人家一夸我我就找不到北。”邢玉宸吐了下舌头，“狄飞哥平时很忙吧，听云哥说过，你闲下来的时间很少，平时基本上都是做项目研究。那就……等狄飞哥什么时候有时间的话，我就做给你吃。”邢玉宸好像承诺似的边说边点着头。他的善解人意再次让狄飞觉得舒服，由衷的热情和细致体贴让狄飞觉得眼前的男孩值得用心珍惜，他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爱情，应该有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儿与他共度此生，狄飞更加确定应该把自己的心思深深地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