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先生觅得良人》红尘暮雪

2、第二章 过 往

　　饭局是什么时候散的？他喝了多少酒？大家是怎么分开走的？狄飞是如何回到自己公寓的？统统在他脑子里没有留下很深的印象，并不是因为他喝多了酒，只是那个叫邢玉宸的男孩子恍了他的神。直到洗澡时忘了开热水，冰凉的水冲得他一激灵时终于才回神。狄飞暗嘲着自己，他知道这是什么，虽然他还没有正经八百地谈过恋爱，但他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这是爱了，措不及防地让一个人溜进了自己的心里，而且是以一种他一直不相信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方式闯了进来，一见钟情。

　　狄飞擦干头发，少有地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而是直接躺到了床/上，他需要想些事情，是的，必须想明白。
　　邢玉宸，这个让他颠覆自我的男孩子，是缘？还是劫？
　　逃吗？逃了之后怎么办？这辈子还会遇到这样让他心动的人吗？如果遇不到……
　　狄飞不甘心。喜欢同性不是错，他没有打扰到任何人，也没伤害到任何人，他不过是想跟其他人一样，找一个彼此喜欢的人，柴米油盐共度一生而已。他曾经也尝试过，但是，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
　　李想是狄飞的师兄，大他三岁，也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男生，在学校的时候他们跟着同一个博士导师学习。李想的长相虽然不是很帅气，但足够斯文儒雅，白净的肤色，一双细长的瑞凤眼遮在一副细边眼镜的后面，平添了几分睿智和魅力，简洁的短发，看上去干净利落，同样一八几的身材，因为缺少运动而显得有些瘦弱，整体看上去颇有些玉树临风、文生公子的感觉。
　　因为他们同在一个项目组里，平日接触的自然多些，这时的狄飞对自己的性向已然有了认识，但是他还从没想过他会不会遇到那个对的人，以及将来会怎样。此时的他，对未来即无恐惧也无憧憬，他只想偷偷地守着自己的秘密，但是李想地出现打破了生活的平衡。
　　他们的导师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做起实验来简直魔鬼附体，学生们跟他一起废寝忘食那是常有的事。狄飞不是个善于营造朋友圈子的人，但是他对李想却跟对其他人不一样，不仅因为他足够优秀，也因为他对狄飞好像特别照顾。那时整个项目组一共七个人，五个男生，两个女生，狄飞年龄最小，所以几乎每次压着食堂收工的饭点结束工作的时候，通常狄飞都会主动让大家先去吃饭，而他留下来收拾实验器材。但是每次李想都会给狄飞带吃的回来，如果带的是套饭，菜式总是比他自己在食堂买的还要好，买煎饼果的时候，那就是传说中的顶配，而且李想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开始时狄飞以为是因为自己年龄最小又爱运动，李想可能怕他吃不饱，可是后来他发现并不完全是这样，李想对他在其他方面的关心也多于别人，知道狄飞爱喝茶，可是熬夜做实验的时候，他会偷偷地把狄飞的茶换成一杯牛奶，说夜里喝茶会伤身，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说法，但是狄飞的心里暖暖的。下雨没带伞的时候，狄飞总会在实验室的桌边发现一把伞。偶尔从成堆的数据中抬头休息的时候，也时常会碰上李想的目光，虽然那目光里多的是鼓励与欣赏，但也有一些狄飞之前没有感受过的情愫在里面，有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那时狄飞是幸福的，他想：也许我比其他人幸运，对的人出现了。可是狄飞也是惶恐的，他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怕是错觉，怕失去这份美好，他只想偷偷地品尝这份哪怕是假想的初恋。尽管他的情窦初开比别人晚了太多，但幸好终于有一个人拨动了他的心弦，他同样不失分寸却又细致入微地关心着这个师兄。
　　他们经常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实验室边闲聊边午休，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一起在校园里散步。无论生活上或学业上遇到什么问题，狄飞都会向师兄请教，师兄也会如父如兄的给他解惑。同组的师兄、师姐们经常开玩笑说：
　　“你们可真像亲兄弟一样，恐怕亲兄弟也不如你们，亲兄弟还打架拌嘴呢，如果你们是哥俩，这父母得多省心啊。”
　　每当这时，狄飞表面上虽然只是笑笑，可心里却是甜滋滋地，就好像心底有个秘密找到了分享者一样，紧张又兴奋。
　　时光就这样像泛黄的电影胶片一样，在温柔的岁月中静静流淌，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李想师兄快毕业了。
　　本是藏在狄飞心底的那份感情如雨后野草一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二十多年来一直荒芜的情感终于被滋润了一点，但是却分别在即。他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结束这段还没开始就将失去的情感。他一定要试试，起码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那天下午，狄飞拨通了李想的电话：
　　“师兄，现在……你现在……有空吗？”
　　虽然平时他无数次这样问过，但是没有一次像这样紧张，今天狄飞有重要的事要说，或者说要问，他想确定一件事情。电话那边的李想好像听出了狄飞的迟疑与异样，回应同样的反常，他停顿了片刻，好像在权衡、在犹豫、在做决定，同样的紧张：
　　“嗯……，没什么要紧的事，你……，有事？”
　　狄飞并没有听出李想在电话中的不同寻常，他兴奋而期待的说：
　　“我们，去看场电影吧！还没和师兄看过电影呢。另外，我，我有话想和师兄说。”
　　真是的，狄飞也不知道这一年净干嘛了，他和师兄居然连场电影都没看过，平时他不敢提议，因为在他看来，看电影是情侣之间做的事，两个大男人坐在电影院里总感觉奇奇怪怪的，他怕师兄多心，怕师兄没那个意思，怕把师兄吓跑了。可现在狄飞不能再等了，下个星期李想就要离校了，他选择的公司在另一个城市，无论离他们的学校，还是离狄飞的家都很远。可是狄飞还不知道师兄的心思呢，师兄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到那时候天各一方，万一只差一句话就错过了呢。所以，狄飞要把话挑明了，他想告诉师兄，他喜欢他，是爱慕的那种喜欢。他也想知道李想的心思，想知道李想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是不是跟他一样。
　　他们来到离学校最近的一家电影院，买了一场最近开场的电影，可能因为即不是周末也不是放学或下班时间，放映厅里看电影的人很少，他们进去时电影已经开始放片头了，放眼望去只有5、6对观影的人，大家好像自觉的要拉开距离，每一对都离得很远。他们也找了一个偏辟的位置坐下来，气氛与他们平时在一起时不太一样，彼此离得这么近，两个人的周遭仿佛被一层淡淡地雾气把他们和其他人隔离开来，他们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甚至感受得到空气好像有些升温，有些紧张、有些尴尬，还……有些暧/昧。狄飞盯着屏幕，却不知道屏幕上在演些什么，也听不清剧中人在说些什么，他只想着自己该怎样开头，该说些什么。身旁的李想也没有出声，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电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通过他不断看向狄飞的眼神，狄飞知道师兄也没有把心思放在电影上，好像跟他一样紧张。有了这样的认知，狄飞好像忽然就有了勇气，他深吸一口气，把头转向李想，低低地喊了一声：“师兄。”
　　李想几乎是在同时，也把头转了过来，看向狄飞，就是这一眼，让狄飞的心头一颤，没来由的一阵害怕，师兄的眼神里是痛苦和挣扎，他猛然惊觉，也许他天真了。可是话到嘴边不能不说，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师兄，我想告诉你，我……”没容狄飞继续说下去，李想突然伸手握住了狄飞放在膝盖上的手，手心里和他一样满是汗，有些颤抖却握得紧紧的，什么也没说只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低下了头，轻轻地摇了摇。
　　狄飞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觉得心里一阵冰凉，他从李想的脸上看出了他知道他想说什么，而且也看见了答案。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谁都没有动，狄飞的手就这样被师兄握着，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情节，却都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没有想象中的悸动，只有心头的钝痛和无助的慌张。不知道过了多久，师兄松开了手，深深地望着狄飞地脸，像是怕忘了，想把这个人刻在心里一样。那个眼神，在多年以后狄飞回想起来时，还会觉得隐隐心痛。狄飞眼看着师兄在转头站起来的瞬间眼角有泪光闪过，那应该是师兄想藏却没藏好的感情吧。师兄走了，狄飞一个人坐在电影院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却没有哭。
　　当天晚上，狄飞收到了李想的一条微信：“对不起，我是个俗人，我不敢做世俗眼光的逆行者，曾经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空空洞洞地过去了，可是我遇见了你，你是我在这世上偷来的一束阳光，但是，我不敢光明正大的被你照耀，原谅我的自私和胆怯。对不起！愿余生安好！”
　　这是狄飞唯一的恋爱经历，还没容他开始、没容他品味、没容他感动就结束了，一条微信让这段纯粹而温暖的感情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