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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命里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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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耀。
随意斋里此时花香四溢,只因上月底杨总从韦陀山采集到一朵极为罕见的昙花栽种于鱼鸿楼外的花圃中,每晚夜半时分,昙花绽放,那满满的香气可萦绕在斋里,久久不散。
四个人慵懒地围聚在那一片花圃前,或随兴斜卧,或摇扇望夜,或盘膝而坐,或举杯酣饮,微醺的脸上尽是放松与惬意的表情。
杨总拾起身旁一颗石子,信手丢出。石子无声地飞向不远处的柳树之中,只见几片柳叶飘落,却毫无声息,杨总抬起右臂、五指再起时,一样东西自柳树中直直飞过来,定睛再看时,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根细柳枝。轻轻除去枝上的叶子,杨总轻轻地拨了拨灯芯,烛光霎时又奋力地跳跃了起来。
这时,木头突然问道:“仙人,那‘鹿山一刀’屈天下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为何要回到七年前杀了他?”
仙人一怔,拾起面前酒杯,垂眉浅饮,闪动的烛光照在她齐长的刘海上,遮住了大半的脸,让人根本看不清其面上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道:“丐帮前任帮主鲁慈终身未娶,身边只有一个他早年收养的义女,而屈天下与鲁小姐成亲后没多久,鲁帮主便辞世,传闻鲁小姐因伤心过度而神智不清,而屈天下便顺理成章地担起丐帮的重任,这些事情想必你们都知道吧?”
“嗯。”
“鲁小姐因此而一直未能替他生下一子半女,屈天下拗不过帮中手下的规劝,于是定在本月底纳个偏房,并邀我前去观礼,偏巧前些日子我接了桩生意,月底时恐怕无法按照计划去恭贺他纳妾之喜,于是昨日,我便打算提前将贺礼送过去……”说到这时,仙人顿了下,才又道:
“谁知才到他的府门外,便听到里面刀剑声、责骂声不断,情急之下我跃上墙头,想出手相助时,却正见屈天下左掌疾发,将……将鲁小姐重伤打倒在地。”
“什么?左掌疾发?只听说屈天下刀法一流,这掌?”木头不解。
仙人没有回答,神色凝重。
杨总坐直了身子,又往碗中续满了酒,淡淡道:“我们都看错了他,十二年前他为了一本掌招秘籍不惜杀了一家十几口,而后又将牵涉其中的人全部秘密杀害,算起来,丧命于他手中的人,已近二百。”
“当年我有一位相交甚深的朋友被人杀害,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这凶手,没想到却是屈天下……”仙人接着说道:“那日屈天下全神贯注地对付鲁小姐,竟没留意到墙上的我,他好似要去准备些物事处理鲁小姐,转身便进了内厅。我趁那机会便跳入院内,查探鲁小姐的伤势。”
说到这里,仙人脸色才回复酒后应有的红润:“鲁小姐不让我替她疗伤,反而求我帮她杀了屈天下,并将他的恶行告诉了我,我才知这一切事情的始末……”
杨总沉思片刻,喃喃道:“丐帮……如今的丐帮……”
这时,马猴摇着扇,静静地在木头身边坐下,说:“昨天之后,天下大变,丐帮的帮主既非屈天下,也并非那鲁小姐,而是鲁帮主的一名徒弟。”
木头笑道:“管他帮主是谁,我们只管自己的逍遥便好!”
听了此话,仙人忽面露愧色,向木头举杯道:“事后我才知那鲁小姐是你……哎,若非我当时一心想着除去屈天下……你与那鲁小姐……这杯酒……”
仙人一饮而尽,然后复又满了两杯,尽入腹中。
这番举动却看得木头满脸不解之色。
马猴也举起一杯酒,说:“其实,那鲁小姐本是你命中之妻,昨日仙人托我送她回到七年前时,我以为只要在屈天下杀死鲁小姐之前除去他便不会大变丐帮之事,可惜,我终是想得太过乐观,期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竟因而改变了你们的因缘,如今这鲁小姐竟从未出现在丐帮一般,人人不识,却不知她身落何处了……”说到这,马猴也干尽杯中酒,道:“这罚酒我也该喝。”
蚊萤夜舞,烛光暗淡,桌旁四人一时都没了言语。
过了一会儿,木头大笑:“古人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哈哈,若她真如你们所说是我命定之人,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再遇到她的。”
杨总坐近木头,许下承诺:“放心,我会调派一切可用力量,帮你找到她。”
只是木头本人对这件事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翌日便起程返朝,余下三人虽然对坐厅堂,却皆静默无语,各自思索着如何行事方能寻到鲁小姐。正当此时,厅外一阵长啸,仙人奔出去,从当空盘旋着的黑雕爪中取下竹签,展开其内的金边黑绸锦布,只见黑绸上依旧是用极细的金丝线配以红色的粗线,龙飞凤舞地绣了几个大字:兵部侍郎千金洪漾。
仙人正思忖时,杨总已悄然而至,道:“又有了新目标?”
“嗯。只是不知那兵部侍郎的千金近来得罪了什么人物?”仙人一边说,一边将黑绸锦布递予杨总。
杨总展开来,发现那锦布上的狂草一如既往地绣尽恣意与霸道,只是与往日稍有不同的是,少绣了买家的名头。
杨总攥紧了拳头,黑绸锦布瞬间便在其掌中化为黑烬,再一扬手,黑烬便齐齐飞向花圃,落地为肥。
“不知道买家是谁,这买卖还要做吗?”杨总谨慎地问。
仙人犹豫地说:“我也有些矛盾。”
两人正沉思间,只听得响如天雷般的声音从宅门外扑射而来:“不用寻了——”
“木头?”仙人惊讶地看向大门,过了半会儿木头才飘然而至。
仙人笑忖:左军师这份底气十足、千里传音的吼功,天下间恐怕再无人可及呀。
“不是回京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杨总问道。
“不回去倒好,一回去就惹了不小的麻烦,哎,哎,哎!”木头连叹三口气,甚是烦恼。
马猴听到木头的声音也从厅内走出,笑问:“什么麻烦能让木兄恼成这个样子?”
木头严肃说道:“我虽在朝为官,可为的是咱们随意斋的将来和大局!咱们的身份可实在不能与朝廷中人有什么牵扯。”
仙人听到这儿,心有所悟,忍住笑意,看着木头说道:“没准儿这牵扯会是件美事呢。”
“什么美事!那皇帝老儿非要将兵部侍郎的千金赐婚于我,你说这能算什么美事??”木头将花前的蝴蝶蜜蜂震得全部消失不见,似乎真是烦恼到了极点。
“难道那买家是你?!”杨总惊呼道。
“是我。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只此一种解决方法了。”木头耸耸肩,很是无所谓,然后看向仙人,问道:“你不会不接吧?”
仙人笑道:“当然要接,我这便去将我的绿悬丝浸上咱们斋里最毒的毒汁,然后就去替你除了这麻烦。”说完,仙人便转身进了自己的绮明楼。
杨总想了想,说:“这样不好吧?以你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大可以和皇上明说嘛。”
“皇上若是肯收回颁下的圣旨,我又岂会出此下策?”说罢,木头仰首喝道:“仙人,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然后便闷头回了桦微楼。
马猴笑笑,显然毫不担心,转身走近自己的花圃,开始替一朵朵娇艳、罕见的稀花宝草浇水施肥。
杨总等到仙人出来时,连忙提醒道:“这次可是兵部侍郎府邸,千万小心。”
仙人笑笑:“放心吧,我的轻功也不是很差,打不过的话总还是逃得掉的。”
语毕,仙人已闪出了十丈外。
杨总叹了口气,只见木头坐在窗栏上,举目远眺,不知想些什么,而马猴则小心翼翼地灌溉花圃,悠哉自得,就连自己的那几只灵猫也懒懒地趴在地上晒着太阳,舒服得舔着身上的毛。
唉,看来是我多虑了吧,罢了罢了。杨总摇了摇头,独自回了内厅。
翌日,太阳还懒在地上时,仙人便沾了满身的露水赶回了随意斋里,只见昏暗中木头独坐窗边,似是一夜未睡。
“怎么起得这么早?”仙人站在桦微楼下,笑问道。
木头一见仙人回来,翻身跃下,急问道:“杀了她了?”
仙人笑道:“成功解决,你放心吧。”说着打了个哈欠,道:“我可一夜没睡,先去补个觉,一会儿再聊。”
木头刚欲细问,却见仙人已消失不见。
太阳此时已从地平线跳上了树,暖暖的阳光射进随意斋,霎时光亮无比。
“早。”马猴伸了伸懒腰,从鱼鸿楼漫步而出。
“仙人回来了?”杨总的声音从极毅楼上传来,二人向上望去,只见杨总一如既往地倚在窗边,怀中抱着一只长毛灵猫。
木头点点头。
马猴忽道:“有人来了。”三人一齐望向大门,片刻后,斋门被砸开,一人冲了进来,高声喝道:“谁是木头??”
木头不由自主地踏出一步,向来人望去:只见门前站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皮肤白皙,明眸善齿,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自己,脸颊似因怒气而微微泛红,甚是可爱。
“你……你是……”
“你就是木头?”女孩子提步向木头走去,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我爹乃堂堂兵部侍郎,我哪里配你不上?你为什么要退婚??”
木头、杨总和马猴俱是一惊,木头颤声问道:“你……是洪漾?”
“正是本小姐!”洪漾小嘴一嘟,瞪着木头,似乎非要他说个合理的解释。
马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洪漾,奇道:“你可是认识丐帮鲁帮主?”
洪漾这才将注意力转到一旁的马猴身上,不解地反问:“我怎么会认识什么丐帮帮主?你问这个做什么?”
马猴不答,又问:“那屈天下呢?”
“什么曲、什么直的,本小姐怎么会认识那些人?”说完又去瞪着木头。
马猴一旁沉思着,也不再说话。
木头看着洪漾气呼呼的样子,面上一红,将目光移开,说:“请先进厅休息片刻,我叫人给你备茶。”
“也好,我赶了一晚上的路,先喝杯茶再和你算账。”说完,洪漾便进了主楼内厅,木头有点不知所措,看向马猴时,马猴却心事重重地转身回了鱼鸿楼。
“木头,”这时,仙人突然从楼内下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是洪小姐来了吗?”
木头这才从愕然中醒来,沉声质问:“你刚才不是说杀了她了吗!”
仙人似早已知道他会这般问,慢条斯理地回道:“我刚才说已成功解决,又没说杀死她了。”
“成功解决什么?她现在已找上门了!对了,她怎么会知道随意斋的位置?是你告诉她的?”
“嘻嘻。”仙人鬼脸一笑,道:“人家赶了这么长的夜路,渴的很,你还不去给人家准备点吃的喝的?”
木头咬牙切齿地片刻,愤愤离开。
看完好戏,杨总从楼上跃下,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杀她?这可有违你杀手的职业道德。”
“她可杀不得……”
“怎么说?”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与那鲁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说……”杨总惊喜不已。
“看木头刚才的反应,我想他现在一定不会再想退亲了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