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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是主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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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里,谢澜做了一个纷繁杂乱的梦。
梦里她当真生了一个女娃,父亲和祖母大怒,她在梦里极力哀求,他们还是连夜送走了那孩子,任凭她怎么哭喊。
画面一转,一片漆黑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可漆黑里分明还有一个人,她能感受到那是个男人,她触到那男人坚硬的胸膛,炽烈的温度让她倏的惊醒。
谢澜坐在榻上,不停的喘着气,她下意识的摸向腹部,明显的隆起还在。
冷汗浸湿了衣裳,风从窗外吹进来,谢澜打了个寒颤,她记得夜里睡前,这个窗分明是关着的。
谢澜皱眉,起身下床,关上窗。
窗外,黑影贴墙而立,月光洒在他脸上,眉目清隽,皎如月明,女子体香袭近窗沿,他手压在胸膛,似要将鼓鼓的心跳压下。
直到窗关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一连两个晚上,谢澜睡下便做梦,或是恐怖,或是瑰丽,每每半夜醒来便是一身冷汗,想着梦中场景,心神不宁的,总也无法再入眠 。
到了第三日晚上,睡前她让秋蝉点了些安神的香,她才睡了一个好觉。
这日,谢澜是被吵醒的。
芳池巷的院子一个挨着一个,临近的两户若是有个什么过大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可当初选这院子时,她是确定了左右两户都无人居住,才将这院子买了下来。
那动静,好像是从左边那院子里传过来的,依稀还有几个认识的声音。
“小姐,吵醒你了?”秋蝉进来,脸色不睦,“隔壁刚搬进一户人,这会儿,附近各家的女眷都在隔壁呢。”
说是认门,是历来芳池巷的传统。
早先她们住进来时,她们也上过门,起初是每日必来,瞧小姐生得貌美,气质不凡,还动了给小姐说媒的心思,甚至吴大娘还带了她的傻儿子上门。
她气得脸都绿了,当时就想把他们轰出去,可亏小姐好脾气,总是笑笑应对,她们上门来,小姐也好生招待着。
直到有一天,她们发现小姐衣服下隆起的肚子,当时脸色就变了。
之后便不再有人上门,看到她们总是指指点点,说的那些作践人的话,秋蝉现在想起来心中都憋闷的慌,要不是小姐拦着她,她早就打上去了。
今日小姐好不容易睡得好些,竟又被她们吵醒。
“小姐,我这就去隔壁,让她们消停下来。”秋蝉气势汹汹的道。
刚要出门,谢澜就叫住了她,“人家乔迁是喜事,你闹了人家喜事,这里只有咱们两人,万一打起来,如何打得过?”
秋蝉脚步一顿。
小姐习过武,可如今有孕……
秋蝉心里憋屈,转身便见谢澜坐在床沿朝她温柔微笑,那笑容秋蝉一瞬竟看得呆了。
世人都知二小姐容貌绝世,艳冠京都,小姐和二小姐一母同胞,长得极像,只是小姐平日作男儿装扮,又时常在脸上涂抹些东西盖住了本身的白净。
可此刻她着女装,没有特意藏起容颜,娥眉如黛,肤若凝脂,不施脂粉,却比二小姐精心打扮时还要美上两分。
“咦?”
秋蝉差点儿醉在她的容颜里,谢澜却突然看向门外,秋蝉回神,也跟着看出去,一瞬,她就知道小姐为何满脸惊疑了。
隔壁的吵闹停了!
秋蝉迅速跑出门,很快就带回了缘由。
“她们都走了,奴婢出去时,正好看到她们从隔壁出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张大娘嘴里还骂骂咧咧,奴婢仔细听,像在说什么碧瞳,晦气之类的,那模样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秋蝉可不管她们因为什么原因离开,总之现在终于落了个清净。
倒是谢澜在听见“碧瞳”二字时,脸色微变,下意识的联想到了大周天下,那个拥有碧瞳的厉害人物。
“淮南王回锦州了?”谢澜面色凝重。
恩阳隶属锦州,归锦州王府管辖,几天前,听闻淮南王来恩阳巡视,只待了三日就回了州府邺城。
“奴婢亲眼看见淮南王的车驾出了城,小姐是担心被淮南王发现?”
淮南王来恩阳时,秋蝉也是提心吊胆。
谢家把二小姐嫁给太子,算是毁了谢家和淮南王曾经的婚约,若被淮南王发现小姐是女人的事,谢家就真的摊上事了。
“倒不是担心,只是心中总有些不安。”
谢澜心里明白,淮南王离京十年,就算是离开前,她也不曾和他打过照面,只是这些年她在太子身旁,听惯了淮南王的种种,如今在他的辖区,总免不了心生惶恐。
“奴婢确定淮南王回邺城了,昨日奴婢还听闻,淮南王离开第二日,知县大人就把自己的大女儿送去了邺城王府,咱们这位庞知县是想要做淮南王的岳父呢。”秋蝉不懂当今朝局,她倒希望淮南王迷上那庞大小姐,忘了和谢家的婚约。
“但愿是我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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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第二日隔壁邻居登门拜访时,谢澜心里还是禁不住紧张了一下。
来拜访的是个叫阿越的年轻人,粗布青衫,模样纯善,他提了一大堆米面粮油,说是他家主人的心意,邻里之间,日后多关照。
不只是秋蝉,那么多东西,谢澜也是愣了一愣。
反应过来的主仆二人正要回绝,那年轻人三两下把东西放进屋子,就匆忙出了院门,谢澜连感谢的话都未来得及说。
“奇怪,正说明天该去采买这些东西了,隔壁的是看过咱家厨房吗。”秋蝉小声嘟哝,可谁会没事往别人家的厨房跑?完了还把一应所缺都送上门?
秋蝉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过就是巧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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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隔壁送东西上门后,谢澜心中一直惦记着回礼,可回什么却是一个难题,若还是男儿装扮,她备一些薄礼直接登门道谢便是,可如今女儿装扮却要顾虑良多。
芳池巷住的都是市井小民,平日里最大的娱乐便是八卦。
她如今这情况,若说顾及名声,确是太矫情了些,可她也不愿连累了隔壁邻居毁了名声。
但谢,总归是要谢的。
傍晚,天刚擦黑。
这个点,芳池巷的叔婶大娘都回了屋,正忙着做晚饭,无暇顾及外面的事,谢澜披了一个黑色斗篷就领着秋蝉出门了。
她本打算把备好的谢礼交给那个叫做阿越的年轻人,表明谢意就回,可没想到,开门的却不是阿越,而是一个玄色衣袍的男人。
男人魁梧高壮,比她生生高出了一个头。
气势压过来的一瞬,谢澜本能的退后了一步,抬眼撞见他碧眼中的无措,谢澜心知自己方才举动伤人,瞬间生了愧意。
她想起那日秋蝉带回的消息,隔壁主人碧色瞳孔,想来眼前这位该就是这家主人了。
“前日多谢先生的厚礼,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相送,今日采买时看到一匹布,先生若不嫌弃,烦请收下这份谢礼。”
除了布匹,还有一些细小物件,都是寻常用得着的平凡物。
谢澜坦荡的直视他的碧瞳,没有丝毫忌讳。
她温和知礼,男人一扫方才的无措,连连称谢,方才开门的一瞬,他气势压人,可他说话时,眉目含笑,敦厚亲善,细看那张脸,倒是让谢澜心中有些诧异。
在勋贵云集的京都,各种模样好看的男子她都见过,太子赵恒亦是公认的俊秀儿郎了,可眼前这人,样貌比起赵恒亦不逊色。
他笑起来阳光随和,那碧眸纯澈清亮,看着似乎极好相与。
“夫人进来坐坐?”男人诚挚相邀。
“不,不了。”谢澜连忙回绝。
可她刚回绝,那碧色瞳孔里似有受伤之色,“我本晦气,无妨,无妨……”
他依旧礼貌微笑,可那笑却含了万分苦涩。
谢澜想起那日秋蝉从那些邻居口中听到的,心中一个不忍,便答应了他,可她随他进屋之后,却是后悔了。
厅内格局和她的院子相似,可摆设却过分硬朗,连她这个做了十八年男儿的人,都觉得气势压人,和他亲善随和的气质总是格格不入。
尤其是她进门看到了阿越。
那日阿越送东西时,她坐着未起身,身上盖了毯子看不出什么,今日她站着,就算是衣裳宽松,可腹间的隆起依旧清晰可辨。
阿越当时就惊掉了下巴。
谢澜本也没有掖藏之意,可那一瞬气氛终究是有些尴尬,一直跟在她身侧的秋蝉更是没了好脸色,三番催着谢澜离开,主仆二人便也没待多久,就连临走时男人送的点心,秋蝉也强硬的推了。
赵常煜亲自将主仆二人送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俊朗面容上的温和笑容消散,整个人瞬间阴郁了几个度,他一眼蹬向屋内站着的秦越时,秦越只觉一个激灵,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听脚步逼近,秦越急忙惶恐领罪,“属下有罪,请主上责罚。”
“你倒知道自己有罪。”赵常煜语有怒意。
刚才他脸上有多阳光温厚,此刻阴沉下来就有多森冷骇人,犹如忠犬与毒蛇。
秦越明白后者才是他家主子的常态,他亦是在心里叫苦不迭。
前些时候,主上得了一封密信,他现在还记得主上看了那密信之后的表情,那瞳孔分明难掩兴奋,他不知那密信中写了些什么,只知第二日,主上就迫不及待的让人安排了恩阳巡视。
恩阳有什么好巡视的,只是三日,一行人就回了邺城,可车马队伍在往邺城走,不到半路,一日夜里,主上却偷偷下了车马折返了回来,只带了他一人。
主上只说有绝密要事要办。
秦越与有荣焉,这等绝密要事,主上没带林荣那狐狸,更没带曾明修那斯,独独带了他一人随行,可见主上还是待他最是信任亲近。
直到住进了这院子,他才知道主上的密事究竟是何。
主上他看上隔壁的小姐了。
这是多难得的事!
主上如今临近三十,府中无妻无妾,不管是那些想攀附讨好的往府上送的美人,还是皇城那边送来的美姬,主上一并看也没看一眼,全数赏给了边陲将士。
他们都曾狐疑,主上莫不是不喜美人,喜欢男人?
那日去隔壁送东西,秦越才知:不是主上不喜美人,而是以往的那些美人不够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