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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信人间有白头 到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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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不可能爱我。
相敬如宾是意料之中,恩爱有加是痴心妄想。
他心里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在他心里住了10年。
说曾经可能不太对,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现在还住在他心里,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未来是不是还会继续住在他心里。
我一早就明白,他和她的10年没有谁可以替代。
还好,我也从未想过去代替谁,或成为谁的谁。
不然,我的日子会平白无故的苦上很多。
我是个知足常乐的人。我妈常说,人生一大福气就是知足常乐。
过去,对于这句话,我总是不屑一顾。现在,我才知道,不错,说的挺好。
可惜,我花了点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也不算很久,也就10多年。
我要是早点明白这个理儿,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些苦了?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总是在想,如果早知道结局,我还会不会这样选择。
如果他也早知道这个结局,他还会不会这样选择。
没有答案。
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这样没有什么激情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在某些阳光明媚的午后,阳光暖洋洋洒在我身上的时候,以前的事情就会破门而入。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突然想起某些人,某些事。
那些人,想起来恍如隔世。
那些事啊,想起来近在咫尺。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早操结束后的操场上。
他说他换新同桌了,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子。
那次,他指给我看。
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高铁站。
他说她要走了,他对不起她。
这次,他没有指给我看。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没有人主动上前。
那个时候,他还没发现,命运已经暗暗的将他人生的齿轮往前拨了又拨,不由他走或不走。
她很清秀,是在班级里一抓一大把的那种文静女孩。
是那种不看毕业照想不起来是谁,看了毕业照也不见得想得起来是谁的女孩子。
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就这样的一个人,种在了他心里,一扎根就是10年。
他很普通,同样在班级里一抓一大把。
那种戴着厚厚黑框眼镜,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男孩子。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缘分真的是种妙不可言的东西。
比如,她从来没问过他题,他也从来没给她讲过题,两个人一天说的话从来不会超过10句。
可他就是喜欢上了她。
那种不可自拔的喜欢。
现在想起来,那种不顾一切的喜欢或许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了。
毕竟,人只会适时的苍翠一次,爱情也是。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
他说,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那么多一起上学放学的路上,他提的最多的就是她。
日日如此,月月如此。
我怂恿他,喜欢就去说啊。
他低头想半天,半响才抬起头,涨红了脸。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讷讷的说,那不行,我还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而且她胆子很小的,我怕吓着她,她以后就不和我说话了。主要是…
后面说了多久,我就用白眼翻了他多久。
突然明白了我爸妈的心情,什么叫恨铁不成钢?这就是。
从此,到底要不要和她表白就成了我们回家路上必聊的话题。
然后,猝不及防,高二了。
分科了。
她选了文科,去了其他班。
我笑了他好久,看吧,不说吧,去其他班了吧。心里凉不凉?
过后,他每天都会绕一大圈去老师办公室问题,问题是假。
从她班级门口路过,从门口或者窗口的缝隙偷偷瞧她才是真。
有时候看见她了,就会笑咪咪喜滋滋的过一天;再有时候没有看见,也就像风一样快速跑了过去,心里盘算什么时候再去。
她为了上学方便,选择租住在学校附件。
碰巧搬家搬到了他家对面。他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恨不得亲自去帮她搬家。
他无数次为自己和她是邻居而万分感激上天的厚待。
甚至愿意像基督教徒一样,饭前双手合十祈祷,感恩上帝。
我不信教,基督教徒感恩的是啥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感恩的肯定不是人家那个感恩。
如果佛肯对他说,来吧,信我吧。信我,我能让你俩成为一辈子的邻居。
我毫不怀疑,他能够当场叛变,改信佛陀。
快要到上学的时间了,他就在自家猫眼看。
看到她也出门了,就冲出去,假装“偶遇”。
他等她,我等他。
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毫无进展。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碰巧,有的不过是有的人刻意为之。
上学的路上,他绞尽脑汁的找话题。
等到了早读课上,为自己今天没有好好表现感到懊悔。
恨不得用头在桌子上磕出几个大洞来。
每次考试成绩排名出来,他总是先去看文科的成绩排名,然后一眼看到她的名字。
也是,她的名字太好找了,总在前面。
我也总是去看他的排名,他的名字也很好找,也总是在前面。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喜欢他,就像他喜欢她一样的喜欢,可他就像是她一样怎么样都看不明白。
后来才知道,这算哪门子的喜欢?不过是当做太好的朋友,怕他以后不理我罢了。
老实讲,别太喜欢谁,不让最后准有的你哭。
说句老气横秋的话,我这是过来人的忠告,虽然我很不想过这个来。
那个时候,他总会给我讲,对她的各种“讨好”。
他越讲,我便越觉得难受。
难受到最后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我对他而言不过是朋友,还是熟透的那种。
哈,有情人终成眷属,熟透了的朋友除外。
高考结束,她在这里租的房子要到期了,她也要搬走了。
等到她要搬走的前一天,他鼓起勇气把她叫了出去。
在脑子里想了无数次,对着镜子排练了无数次,在心里想了无数次的台词还是说不出来。
最后,他硬塞了一个箱子给她。
她接住箱子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跑的没影了。
我问他说了没说,他只顾着喘气。
半天才和我说,没好意思开口。
以至于后面很多年,我都记得那个青涩的少年一路狂奔,疯狂喘气的样子。
过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那种青涩的模样,一次也没有。
很多年之后,恍惚间想起来,我都在怀疑他那种青涩模样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到底是不是我做了一场梦。
你知道吗?风都是从往年来的,人也是。
有些人“扑通”一下,硬生生砸到你面前,一定要你看见。
她怀里抱着箱子,看着仓皇而逃的他不知所措。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理不出任何头绪来。
等到她把箱子打开,愣住了。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箱的情书。
他写了3年的情书,3年来无数个晚自习,早自习,深夜里写予她的信。
信里满满都是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的心事。
他本不想给她的,终于还是给了她。
我们都“走”的太快了,一天加微信,三天成“挚友”,七天就成了男女朋友。
一言不合就删除好友,于是从前的时光,无论是甜蜜的,苦涩的还是其他什么滋味,通通都“樯橹灰飞烟灭”。
他想留点什么在这漫漫的时光里,无论留下点什么都好。
那天晚上,无人入眠。只有从南方来的带着花香的风。
他辗转反侧一晚上。拿起手机,放下手机,想说的话输入几行又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删除掉。
又拿起手机。
如此反复。
他发消息问我,到底要不要和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打开箱子看见他写的信。
问,怎么问?问什么?
问她看没看见,要是看见了呢?然后说什么?
要是没看见呢?又要说什么?
无论说还是不说,过后总归都是没话说的。既然没有话说,又何必开这个口?
幸好,这样难熬的时间也只有一个晚上。
因为等到明天,她就要搬家了。
他们可能以后都不会再遇见了。
“最后一眼,再看最后一眼。”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你在家吗?需要我帮你搬家吗?”
手机屏幕上一行字闪烁,亮起。
滴滴,手机响了。
“你方便吗?”
他把聊天截图发给我。
问我,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有希望?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不讨厌他?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喜欢他?
一连问了我太多问题,我不知道从何答起。
回答说,是啊是啊,就是你想的这样。
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回答说,没有吧,你想的有点多。
话不用出口,只在手机屏幕上显现出来就已经觉得残忍。
对于他来说,尤其残忍。
索性不回,假装看不见。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请神明允许我再次感谢我们用的通信软件没有显示“已读”这种功能。
简直利国利民,万民福音。
有些人就像枫叶。
你如果只见过它夏天的模样,于是狂妄的断言它是绿色的。
那么你很不幸。你错过了它的秋天,错过了它如烈火一般燃烧的时刻。
窥一斑,如何见全豹?
搬完家,她请他吃饭。
路过公园,那个我们上学放学路上必然经过的小公园。
她干脆利落的提起裙子,跨过小栅栏,进到了公园的花园里。
清瘦挺拔的站在那棵将近两米的芭蕉树下面,看着它。
看着它宽大叶子上的光影斑驳,看着它圆球一般的芭蕉花,看着它新生娇俏的小芭蕉果。
“我每天都看它。我看着它抽芽,长高,开花,结果。看着它度过晴天,雨天,雪天。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它了。”她说。
她眼里满是那棵芭蕉树,芭蕉树太大,充盈了她的双眼。除了芭蕉树,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说“你帮我悄悄掰一个芭蕉好不好?我帮你把风。不会有人看见的。”
他愣了,旋即同意了。
爱情使人盲目,暗恋让人犯傻。这句话“流传千古”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真的掰下了一个小芭蕉果。
她给小芭蕉果剥开,吃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说“不好吃。得配老干妈。”
扬起头,眯着眼睛,眼带笑意,像一只吃到了小鱼干的猫咪。
阳光下的她是毛茸茸的,确实成为了猫咪。
他彻底愣住。
今天之前,他从没想过她会跨过围栏进小花园,也没想过她会想要掰下新生的小芭蕉,更加没想过她会把小芭蕉吃掉。
他心里,一她是循规蹈矩,半点不会越规的乖乖女。是老师眼里最听话的那种好学生,是家长眼里最喜欢那种乖孩子。
从没想到她是这样的“离经叛道”,原来她也有“离经叛道”的模样。
大学毕业后,我独自一人去云南旅游。路上遇见卖芭蕉花的阿姨,说是可以炒菜吃。
我就突然想起她来,也想起了那棵碧绿碧绿的芭蕉树。还有那个时候青涩的我们。
他说,“她真是太有趣了。越了解她,越有趣。”
开始,我还能充当一个工具人。
他遇见什么事情关于她的,拿不准,就会来问我。
理由是,女孩子了解女孩子。
后来,我连工具人也不是了,我是隐形人。他们没日没夜的聊天,打电话,关系迅速升温。已经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
遇见什么关于她的事情也不会和我讲了,仿佛一夜之我突然就不是女孩子了。
老实讲,我没有多难过。那些难过,高中的时候都已经难过过了。
现在,没有什么感觉了。
俗话说的好啊,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人间自有帅哥在等待。
古人说的好啊,人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歪脖子树吊不了人,得直脖子树才行。
非要找歪脖子树,任凭你试遍全世界的歪脖子树也不会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我这个人吧,什么都没有。就是自知之明比较多。
多到有时候我都想拿出一点来,分给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后来,他在想怎么表白的时候,也来问过我这个差不多快被遗忘的工具人。
我充当了相当称职的工具人。
感动中国如果有“最佳工具人”,这个奖项的话,我绝对会拿奖。
万物各有各的规律。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都是安排好了的。
自己再怎么努力,太阳也不会从西边升起。
除非你自己把东西方向颠倒一下。
人家左东右西,你右东左西。
你有一个人通宵过吗?
低头伏案,等忙完手头的事情抬头,想要呼吸一下“轻松”的空气。
然后才猛然发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白,远处月亮淡到只剩下一抹微不可查的影子。
于是,你突然醒悟。
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很多时侯都是这样,总以为来得及,总以为还有时间。
等到终于可以抬头“呼吸”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没有时间了,原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他们,最终还是来不及了。
高中毕业以后,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学校。应该说是,我去了一个学校,而他们两个在同一个学校。
我本以为他们高中毕业就会在一起,就像小说里的那样,就像我身边很多同学那样。
但是,没有。
一直到大四毕业的前期,他们才在一起的。
说起来很奇怪,可我总觉的这是缘分。
我和她成为了朋友。是那种因为认识同一个人所以成为朋友的朋友。
很明显,那个共同认识的人就是他。
表面上看起来花团锦簇,其实里面一片萧肃孤寂。
一旦,他们分开,我们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个道理,很好懂,是不是?
从大学起,她就没有问家里人要过钱。
大学四年不是在打零工就是在打零工的路上。
她在食堂当过“食堂阿姨”,在学校外的美食街当过“奶茶小妹”,也在双十一仓库忙不过来的时候当过分拣“廉价劳动力”。
凡此种种,有时候忙起来,让我产生她比国家领导人还要忙上几分的感觉。
我很佩服她。
理由很简单,她所能做到的,我做不到。
比如,不问家里要钱,自己赚生活费,靠自己活下去。
所有人都说,恋爱很辛苦。
因为,你要表现的比你这个人本身更好。
其实,单方面喜欢一个人更辛苦。
你要表现的更好,很多你做不到的事情,这个时候仿佛你都可以做到了。
可是,终究还是无法做到。
大学四年,为了“追赶”上她,他做了很多他以前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
大学四年,他们之间好像有无数的牵连又好像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接到她电话的那一瞬间慌了神,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
电话里,她的声音传来的那一秒,他脑子里闪现过千万个念头。
这千万个念头里却没有一个“好念头”。
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她问能不能借钱给她。
她的手机丢了。
在派出所办事大厅看见了孤零零,低头不语的她。
那个独立,倔强的女孩子就那样红着眼圈,从来没有觉得她是这样的脆弱。
他把手机借给她,他帮她拉着又大又笨重的行李箱,他陪她挨个给银行卡挂失,他陪她走了很远的路,去买手机,去办手机卡,去吃饭......
她本来是要去其他城市去实习,却这个时候在车站把手机丢了。
他陪着她办这些琐碎却很重要的事情。
他甚至希望自己的手机也消失不见,这样,她就可以再陪他一些时间。
花了两天,终于把这些事情处理完毕。他送她去了车站,他们在候车厅的检票口用力的挥手。
就仿佛,这样离去以后,剩下的岁月这个人就都不会出现。
高铁上,他们打着电话。
他又问出了那个明明问过千万遍,明明已经知道答案,明明知道结局又忍不住再开口的问题。
“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你给我讲个故事,我就同意。”
“我......我不知道讲什么.....”
“你讲的故事我很喜欢,我同意了。”
他明明没有讲故事,她却同意了。
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了,她不过是在等他开口,开口说“他愿意”。
她想,如若他不开口她就先开口。
在四年前的高中毕业季,好多人都在一起了,他们没有;在三年前的大一,也有好多人在一起了,他们没有;现在这个大四毕业季,好多人分手了,而他们却在一起了。
世事不能一概而论。
有时候觉得他们很“奇怪”,慢慢想起来又觉得很应该。
她就是那种女孩子。
从来不发动态,朋友圈永远是关闭状态。
其他社交软件几乎没有账号,手机上也没有太多软件,能用小程序绝不下载应用软件。
和谁都淡淡的疏离,面对很多事,不问不争不抢。
大概这样的女孩子,都很难喜欢一个人。
他就是那种男孩子。
以为可以窥见他的生活,动态,朋友圈却是各种各样的“通稿”。有很多社交账号,手机有很多软件,没有几个是经常用的,不过是“囤积”在手机罢了。
感觉和谁都熟,然而和谁都不熟。
这样的男孩子,也太难喜欢一个人。
她先到了那个城市,而后他也去了。
住在一个改装房里,本来狭窄的三居室被房东改成了更加拥挤的五居室。
永远不隔音的墙壁,永远吵闹的走廊,永远需要争抢、等待的公用厕所和浴室,永远有人的厨房。
可就这样,房租也花光了他们本就不多的钱。
有时候实在太吵闹了,他们就在房间里带上耳机看电影,在电影的背景音里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偶尔周末“抢”到了厨房的使用权,两个人就会在厨房忙碌半天,恨不得把一年的便当都做出来放冰箱里。
为了省下几分几毛,不舍得在菜市场买菜,凌晨蹲直播间抢优惠券。等到收快递,再大箱小箱的往家里搬。
不去任何需要花钱的娱乐场所,所有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家打游戏,看电影,看电视。
工资到账立马存进银行的户头,看见余额心头狂喜。
为了赚更多的钱,连打两份工。晚上在直播间接单刷流量,周末则出门去便利店打工。
每天通勤两个小时,在空气不流通,气味不明的车厢里度过两个小时。
那个时候他们所有的心思都在想怎么可以升职加薪赚更多的钱,怎么才可以搬出这里,去租一个更好的房子然后用茉莉花香填充满整个房间。
她最爱茉莉,可是自从毕业以后,她一次也没有买过。
那个时候,日子再苦也不觉得,总觉得会好的,日子会好的。
本以为,日子可以这样继续下去。
然后,她失业了。
猝不及防,没有丝毫预兆的,她失业了。
世事大抵都是这样,在你觉得充满希望的时候让你坠入深渊,在你坠入深渊的时候又总是给你希望。
因为经营不善,公司裁员,她毫无预兆又在情理之中的失业了。
他安慰她,难得又奢侈的请她去吃了那家他们路过很多次却一次也没有进去过的牛排自助餐厅。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只难过了半天,她又开始带着简历四处投递。
成年人最大的奢侈大概就是花费一天用来难过了,因为大部分的成年人不被允许难过。
纵使难过,也只能难过一秒,下一秒还得扬起笑脸。
她四处投递,找到了一份工作。什么都很好就是太远,她要搬家了。
房子是他们一起找到,搬家那天他也去了。是个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他就那样扛着她的行李箱,徒手帮她搬到了6楼。
真的太远了,远到他到坐三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她家。他从未觉得这个城市这样的大,大到让他难过。
新工作很忙,她经常加班到深夜。通勤路上,她经常给他打电话。
他也太忙了。
上司很看好他,把公司的一个新项目交给他负责,他经常加班到通宵。
等到早上的闹钟响起来,才发现已经是早上了。
他一边敲着键盘,一般“嗯嗯嗯”的回复她。
“你先忙吧,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等我把这个项目完成就好了。完成了就没有这么忙了。”
就这样,每天打电话变成了三天一通的电话最后变成了一个礼拜一通电话,最终是半个月一通电话......
没有什么事情是突如其来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有由来的。
她弯着腰,颤抖着手打车,路上那么多车,看见她这样子不敢给她停下。
就这样,在冬天的风里蹲了半个小时,她终于打到了车。
“麻烦把我送到最近的医院。”
然后,她又是怎样“爬”到医院挂号窗口的,又是怎样“爬”到病床上到,她也不记得了。
等她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护士拿着一长串的缴费单走向她。
连续的不规律作息,她痛经越来越厉害,只是没想到这次连止疼药也不起作用了。
她突然好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就一句,一句就好。
她只是想吸取一点哪怕就一点勇气。
“喂。”
“你在忙吗?”
“等我一下好不好?我手头的项目要开个会,我一会儿给你回过去好不好?”
“......好。你先忙。”
眼泪就这样无声的划过她的脸庞,再静默的滴落在枕头。
太痛了,她没有力气再抵御这种痛苦了,真的太痛了......
她等到中午,他的电话还是没有响起。
她起身,床上是她蜷缩的印记,流下的冷汗在床单上印出了人形。
镜子里是不是她自己,她也不是很确定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重重的黑眼圈和通宵过后的眼底红血丝相呼应,嘴唇干裂......
从病床上起来,来不及去吃饭就去了公司。
年龄大了,任何时候工作都是第一位了。
再也不会做出轻易请假这种“小孩子”的事情了。
......
“很抱歉,我今天太忙了,忘记给你回电话了。”
“没关系。”
......
“如果你需要一个能时时刻刻陪着你的男朋友,我做不到!”
“我知道了。”
......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子?我躺在医院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的项目很重要?!”
“对不起。”
......
“我们公司有个外派的机会,上面让我去。”
“能不能...不去?”
“抱歉...这个项目对我也很重要....”
......
“你手机里这个关心你身体和生理的姐姐是谁?”
“……就是一个客户。”
“你们出去约了吗?”
“没……对不起。”
......
她,要回老家了。
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他想打电话让她不要走,他还有太多的话没有和她讲。
可是,当电话接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说什么?也许是以前说过的话太多,无论是甜言蜜语还是恶语相向,他们都说了太多。
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到了这种地步,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次,她终于累了。
以前,她一个人打两份工的时候。他问她累不累,她笑着说,不啊,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累啊。
可是,现在,她累了。累到,多一个字也不愿意和他讲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在车站外面的广场上抽烟。
蹲在马路边上,低头抽烟,一口一口又一口。
他泪水悄然落下,泪珠砸在地上如散花碎玉般四散开来,砸的地面生疼。
他大概是真的伤心了,毕竟到了这个年纪也还能哭出声来。
没多久,电话铃声响起。
“……嗯嗯嗯,我马上回来。”
他接完电话,站起来就去忙工作了。
然后,就消失在了地铁站的人山人海中。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谁能够有多少时间为自己悲伤又或者为别人悲伤。
山野里,熊哭泣了,会有温柔的风去安慰。
而我们,在这个钢筋混凝土的世界里,一旦开始悲伤的哭泣就会像口袋里的钱一样,迅速的贬值。
她,向来决绝。
说离开就干脆利落的离开了,从未回头张望。
说从他的世界消失,就抹去所有痕迹。
若不是10年太久,我都要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过。
他寻过,最终无处可寻。
后来,我们偶然间相遇了。
她结婚了。
车子是宝蓝色的,房子在16层,房子的阳台上种满了花草,女儿可爱乖巧。
唯独,站在她身边的不再是他了。
我们谁都没有提起他来,一个字也没有。
我和他提起我们这次相遇。
他没有说话,平静的就像深谭死水也像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再后来,我们也结婚了。
为了应付家里人,也是为了能有一个平静的不被逼婚催的鸡飞狗跳的生活。
凑合凑合算了,这是成年人对这个操蛋世界最后的妥协。
结婚的那天晚上,送走最后的亲戚,客人,我们累瘫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讲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问我。
“好看吗?”
“什么好看吗?”
“她家好看吗?”
“好看。”
“阳台上是茉莉吗?”
“是芭蕉。”
过后,除了外面沙沙的雨声,再没声响。
如若现在的我给10年前的自己说,这就是最后的结局,绝对不会被人相信。
从前只觉得失去了总会回来,离开了再找就是了。
到如今,才知晓,失去了,离开了,就是一辈子了。
以往总相信神仙眷侣,到如今却不信人间有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