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王丁未

1、第一章

　　南方的雨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明明刚刚还是艳阳天，忽然间整个世界就如同置于海浪之中。

　　带着一身潮气进入咖啡馆躲雨的宋今朝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看雨的女孩儿。海藻般及腰的长发，白色的连衣裙，左手托腮，右手搭在桌面上，略微泛着些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懒懒地交错下垂着，时不时地晃一下。

　　宋今朝环顾四周，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小小的咖啡馆人满为患，他抬步走到女孩儿的对面，轻轻地开口：“小姐，请问您对面有人吗？”

　　女孩儿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这才看清她的外貌，眉眼，轮廓，仿佛国画大师手下精心勾画而成，美得毫无攻击性，由其在看过来的时候，不同于那些空有皮囊，眼睛里却没有灵魂的美人，她的眼睛里仿佛装着整个银河。

　　宋今朝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动了几下。

　　“请坐。”女孩儿开口，声音清冷。

　　“谢谢。”宋今朝将手里的魔方放在桌面上，将椅子拉开，缓缓坐下，魔方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你知道，今天的雨为什么这么大吗？”女孩儿忽然开口问道。

　　“可能是…气候变化的原因？”女孩儿一说，他才发现今天的雨好像异常的大，而且下得没有预兆，窗外已经看不清路上的车辆了。

　　“不，是精灵在伤心。”女孩儿直直地盯着他。

　　宋今朝被女孩儿童话般的回答逗笑了。

　　“住在森林里的精灵吗？”他顺着女孩儿的回答问。

　　“不喜欢人类的住在森林里，也有的喜欢亲近人类，住在城市的各个地方，可能在窗台的花朵里，也可能在小女孩儿的头发上，他们喜欢幸福的情绪，他们是掌管自然的精灵。”女孩儿用空灵的声音说出了天方夜谭般的事情，却又带着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他们都在为他哭泣。”

　　宋今朝蓦得望进了女孩儿星辰般的眸子中，他这才发现银河的背后是黑洞般的空洞与死寂。

　　“他？”宋今朝想到女孩儿那么漂亮的眼睛深处藏着无尽的黑暗，心中没有缘由的有些难受。

　　女孩儿苍白的右手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动着，仿佛敲在了宋今朝的心上。

　　“他原本是天上的神，因迷恋人间，舍弃了很多东西来到这里，遇上了他喜欢的女孩儿，不顾一切地对那个女孩儿好，恨不得把整颗心掏出来给女孩儿，他们一起完成了女孩儿人生计划中的一件件事，从女孩儿的十五岁到二十岁，他们在一起了五年，从来没有吵过架，还说好了要等女孩儿毕业就结婚，去环游每一个世界。”

　　女孩望向窗外，继续说道。

　　“后来女孩儿二十岁那年生了一种病，他试了各种方法都救不好她，最后把自己的神骨挖出来给了她，让女孩儿好好活下去。自己却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女孩儿的怀中，女孩儿因为有了神骨，不老不死，想自尽却又不想让他的挖骨之痛白白浪费，只好浑浑噩噩的活着。”

　　女孩儿原本平静的声音中带了些颤抖。

　　“你说，他是不是可恶至极。”

　　宋今朝沉默着思考了一下，如果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会怎么样，开口道，

　　“我觉得，他可能是接受不了明明还有方法救人，却要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痛苦的死去。”

　　女孩儿缓缓扭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的深处还是空洞和死寂。

　　“他消失的那天，天地间所有的灵物都在为他哭泣，没有一朵花绽放，没有一只鸟再去歌唱，天也为他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成了暗淡的灰色。接下来每年的这个时候，它们都会为他伤心。”

　　女孩儿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宋今朝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女孩儿也没有开口，两人一起沉默着。

　　“你是要去哪里呢？”过了一会儿，女孩儿看了眼他手里两种颜色的魔方，看着他问道。

　　“去找一个人。”宋今朝沉默了一下，“可是我却忘了要找的是谁，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知道她对我很重要，我的心告诉我一定要找到她。”

　　“希望你能找到她。”女孩儿垂下眼皮，睫毛好似古代美人手中的羽毛蒲扇。

　　“谢谢，我会一直找下去的。”宋今朝微微笑了一下。

　　“我在等人。”女孩儿又对上了他的目光，她眼中的银河让他不住地想沉溺进去。

　　“那你等到了吗？”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心中有些嫉妒那个让女孩儿等的人。

　　“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了。”女孩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到。

　　是要等到了吗？他心里莫名得有些苦涩。

　　“雨停了。”女孩儿又望向了窗外。

　　所以，她等的人要来了吗？宋今朝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街道上已经稀稀落落的有一些行人了。

　　阳光也重新回归了大地，将街道照成了暖黄色，有两只浑圆的麻雀正趔趔趄趄在咖啡馆外的栏杆上散步，又停下勾头梳理自己的羽毛，仿佛在惬意地享受着雨后的阳光。

　　“那，我也该走了。”他拿着魔方站起来，单手将椅子推进去。

　　“再见，希望你能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女孩儿没有回头看他，继续望向窗外。

　　“谢谢，再见。”他回身朝门外走去。

　　宋今朝走到咖啡馆的公路对面时，忍不住向那个窗口望去。发现女孩儿在看着他，女孩儿的眼睛里仿佛有水光，他的心忽然间纠结着疼了起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咖啡馆走回去，女孩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

　　微风将她海藻般的长发吹至锁骨间，她没有在意。

　　“苏宜”他听到自己的口中吐出了一个名字。

　　女孩儿笑了，似百花怒放，眼睛里只剩下了万千星光，她拿出了一个魔方，两种颜色，同他手中的一样。

　　看着面前穿着灰色风衣的男子，一如他当年穿着白衬衫，从草坪的山坡上踏着露水逆着光向她走来，阳光为他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口中叫着她的名字，向她伸出手。

　　她眼中的泪如星辰坠落般从脸颊滑下，
　　“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