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花抱月》浮山客

9、游园

　　往年仙缘之人登仙界都会在玉穹宫赠与通关文牒，好让人在蓬莱游历一番，必要时掏出文谍证明身份为免卷入是非。不过玉穹宫月后将主办一次大典，老宫主实在不得空去理会这个小小凡人，便将怀月安置在东苑，怀月便得了空闲到处游览观胜。

　　是日，怀月饭后自东苑到中宫苑消食。玉穹宫楼阁众多，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楼阁上檐牙重叠，四角如欲高飞的燕，生动趣致可爱，屋檐上高垂着一轮弦月，淡淡月晕映着花枝绰约的影。墙那头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的宴席，这边是寂静深幽的庭院，凉风习习，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怀月回过神来发现有人群在往自己的方向靠近，有人高声说话，其声朗朗，在这如画的庭院中也不显一丝突兀。待人群经过转角从长廊走近，转角处昏暗，人影绰绰，辨不清谁是谁，只见为首的男子身姿如松，出尘脱俗，卓尔不群。男子从转角走出，迎着月光，怀月才看清为首的正是真英。

　　真英头戴嵌玉紫金冠，穿一件白色圆领长袍，领上织金流云纹，是玉穹宫特有的流云样式，再披件玄色鹤氅，行走间广袖摇曳生风，一副风度翩翩少年郎模样。

　　看到这番模样，怀月前几日的愤懑得到缓解，心情好了不少。倒还真的没骗我，他心想，总归还是个小少爷。

　　怀月愣神的时候真英早看到了他，怀月一如既往穿着青丝绣样的月白色长衫，素得很，但整个人都似在发光，明明遥不可及如天上月，却又感觉垂手可得近在眼前。

　　是梦吗？

　　怀月反应过来走上前来唤了声真英名字，看不清斑驳树影下真英的表情，只觉得他白了自己一眼，似在恼怒又似是委屈后的怨怼。怀月跟上，只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和好友一起到宫苑游玩饭后消食，自己在一旁说叙旧的话唠唠叨叨绵绵不绝，全不知遇到真英都低下头颅的小仆内心究竟如何波澜。

　　那晚以后管事给怀月换了东苑一间更大的套间，吃穿用度也提了一档，怀月以为自己托了真英的福让宫人以为自己和贵胄子弟有关系，有利可图，顿时对仙界失了些敬仰之心，仙人原来和凡人一样，一样趋炎附势，一样攀高结贵。自己一只兔子本来看不上凡人，现今连仙人都看不上了，不过仙人里面倒还是有个好的，例如最近散步总能遇到的那位。

　　怀月时不时在宫苑散步都能遇到领客游园的真英，顺带同路就同游走上几刻钟，聊聊天；不同路打个招呼就走，倒算得上随性。同游时风吹落桃花，怀月的发髻上沾了几瓣桃花，真英看到便将花瓣拨了下来，转过头脸红到脖子根，怀月不甚在意，真英却几天没带宾客游览怀月可能会出现的宫苑。

　　怀月当时不在意，但偶遇不到真英的几天里一直手足无措，以为小少爷终于适应了泥淖的生活，和趋炎附势的人同流合污，不再是那棵临风前的皎皎玉树。

　　茶饭不思。

　　几天后怀月去湖边垂钓体力不支不小心落了水，变回了原形。真英闻讯赶来，施法烘干兔子身上的水，用手抚背给兔子顺毛，顺着顺着浮想联翩，回想起阳春时和兔子同寝的生活，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回宫后他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怀月缓了过来，醒来变回了人形，躺在床上，盯着靠在床头睡着的真英的眉眼看。

　　一屋静谧，只余沉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