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浪漫成立 ...
-
农历大年初七,整个城市像是陷入沉睡。
缪捷提交完采访的稿件,掖了掖羽绒服的领口,缓步出广电大楼,驱车回家。回家的这一路都没有人踪,连红绿灯都不再工作了。整个城市仿佛是静音的,夕阳肆染,金色余晖勾勒着夜色到来之际的天空。马路两侧的林荫带一群飞鸟掠过,他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天外来客,也像一只独自归巢的倦鸟。
在小区设置的卡点登记测过体温后,走到楼下顺带取出快递寄存柜里略大size的快递箱。缪捷轻掂了下是很沉,也只能是前阵子网购的速冻食品。转眼高个儿小青年轻轻松松扛起了纸箱走进电梯,按键时候稍一留意按键旁的消毒表格,今天已经打完了七个勾。不过其实大家都不怎么出门的,他每天来来往往都是一个人上下电梯。
乘电梯的间隙里,缪捷不由想到他真的很久没有在电梯里遇到过邻居,没在小区里遇到热络打招呼的阿姨们了,过年也好些天了吧,她们在家不就不能跳广场舞了?不过麻将说不定还是能在线搓上几回合的,只怕也是没有过年那份喜庆味道了。
到家后缪捷站在门口取下口罩,处理好丢进专门丢弃口罩的密封袋,再把外套和裤子换下后晾置到了阳台,仔仔细细的洗了手。就站在通风的阳台放空站了会儿。惯性的摸出根烟,烟嘴刚触到嘴巴边缘,他就又攥紧了手心把它又塞了回烟/盒,随手又把盒儿扔到了手边的小茶几上。
确实一想起最近的采访内容,心情难免低落。他也控制不了自己老去想这事。
他今天去采访的是即将出发的援/鄂医疗队女队员们。谁都知道此行艰难凶险,缪捷也一眼眼看着她们在排着队等着把长发都剃的极短。乍看之下都像一群男孩子,不过她们面上可没流露出任何对美丽长发的不舍。每个人都在不断重复的练习规范的穿脱防护服,神情是百分的认真专注。
他拍摄完镜头,看着地上那一大堆头发黯然失神了。
她们无畏,他在一线工作时也不曾有惧,但是那一刻也难言心中感受。
工作五年,这是缪捷在湖城第一个独自过的农历新年。往年即使再忙,总也能够挤出时间回家过节。疫/情带来的严重影响,也淡化了身在异乡不能回家陪伴双亲的遗憾。
自从来湖城工作后,缪捷也习惯了总是一个人。采访需要与人沟通,每天固定问询父母也会拉拉家常,偶尔也会和老朋友们寒暄几句说说近况扯扯西,难得大家还会一起排位几把,平时的生活也不显孤单。
最近话少了点,是因为去采访时大家默契保持着非必要就尽量不交流的状态,大概戴口罩也有降低表达欲的感觉,人与人面对面的沟通真的变得少了。
看似他有心事,其实这会儿也就只是放空。几年的记者生活,他也学会了适时排空自己,起码不让坏情绪留过夜。
缪捷又晾了一小会儿,支起双臂靠着窗沿干搓了一把脸。定睛间扫到楼下有个粉色小点在往20栋方向走,他下意识的眼神就跟着小点移动起来。
小粉点很快闪进了楼里看不见了。不知道是住在哪一层的邻居呢?
又干站了几分钟,直到肚子“咕噜”一声叫起来。缪捷收回意识看了眼手表。
“还是去做饭吧,好饿。”也就在他正转身进房间时,就是刚好看到隔壁阳台进来个粉色身影,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刚楼下那个小粉就住在隔壁?
这个很正常的想法倒是让缪捷涌起一股奇妙的感受。哦,隔壁是有邻居的呀!不止,楼上楼下也都是邻居。此时此刻,他也正被邻居们包围。
短暂不快乐青年突然觉得心下的十分孤单压抑散掉大半,他有点轻松的笑了下。对面正垂下的小脑袋若有所感,抬起头刚好迎上他柔和的笑容,被感染了一瞬,弯起眼睛也腼腆的笑了。
缪捷举起手摇摇正好打个招呼,隔壁的姑娘好像很兴奋,立刻举起双手也挥了挥向他问好。看她嘴形应该是在说:嗨!姑娘明亮的眼睛更弯了些,像两轮小月牙升起在她的笑容上。
虽然很可惜阳台离得不很近,还隔着两道玻璃,他无论如何是听不见这一声可爱的问好声的。但是好在缪捷现在心情放晴了,过多感伤无益。还是赶紧填饱肚子吧。
晚饭他煎了块牛排,主食仍旧煮了碗面条。在一个人的大部分时候,这都算是他的标准食谱。今天难得缪捷找了把小葱切了铺在面条上。葱在冰箱里放置的有点久不那么新鲜了,翠色在浅奶色的汤头上,随着热气还是香的很,十分、百分的鲜活。这点睛之葱好像使白水面条面目大变,颇具姿色般诱人。蒸腾的热气催着他快来吃。
缪捷心想:难怪乾隆要给阳春面赐名,色佳而味美。这一口口顺着暖下去,很暖心。
不一会就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又洗完碗筷晾到架子上。
心情舒坦,缪捷打电话和母亲聊了会家常,又是互相叮嘱了一番,母亲关心他一个人能否吃饱穿暖,今天外出采访有没有风险,有没有带好口罩。缪捷就关心父母在家憋不憋闷,新鲜蔬果吃了没?没事别老看手机和电视,吃完饭适当在客厅活动个一会儿。家人就是这样,琐碎反而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
缪捷从小就是个爱吃面食的,甜口咸口的面条,汤圆水饺就没有他不爱吃的。不过独居以后,他也发现其实一个人吃还是少了等味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他发现父母、好友、读书时代的轻松生活,可能就是这段缺了的味儿。所以他珍惜和他们聊天、沟通的时刻,尽管他就是个寡言的人。
在家里由于场地限制,饭后缪捷只好做了一会简单的运动。平时工作也熬人,不是整天在外四处奔走扛着机器拍摄,就是坐那写稿半天不带挪动的。一个人在外有时候张罗了上一顿就忘了下一顿,他也只能自律点。
他小时候那可真是个小胖子,他这面食胃口是真的很容易吃胖。窜个头之后才慢慢瘦下来,否则现在真能成个清秀的大胖子。
即便是现在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他也总是要多吃一顿,吃饱了才算。
晚间缪捷看了会电视,工作狂人晚上除了关注自己的新闻。也需要更新“这世界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的相关。看完新闻关掉电视机,就拿起电脑走到阳台的茶几边坐下。他习惯在这块小角落工作,这里温度比室内低点,他更清醒也更有抒写的灵感。一时间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码字上,时间从20点出头一晃的到了22点后半程。
缪杰轻呼一口气,终于写完了。顺手拿起丢在茶几上的烟/盒,抬起手来下意识往阳台方向张了眼,手一顿又把烟给放下了。
这么巧。
今天“偶遇”的第三次了。
隔壁的小姑娘,正拿了晾衣杆在一件件晾衣服,两个人的脑袋都无意识跟着她手臂拿起衣物的轨迹轻移。在她弯下腰再抬起身,手里拿起又一件小小的衣物后,两个人机械的眼神就对上了,各自都有些尴尬的愣怔。缪捷倏的低下头拿起了手机,随手打开了一个界面草草地浏览,再抬起头对面的人已经进了房间。缪捷也的迅速收拾完拿着衣物进房间去洗澡了。
大部分独居男人都懒,当然也有缪捷这种人,他也并不是不爱犯懒,而是他这个人习惯机动化管理自我。每天晚上洗漱完就会顺手把内裤袜子这类贴身衣物洗了,他是不喜欢攒内衣物留给洗衣机的,太少了而也没必要单独洗一次。
吹干了头发,缪捷单手拿着蓝色小盆走到阳台。刚准备晾衣服,不太自然的看了眼隔壁阳台,又不动声色地拿了衣物夹走回了洗手间。扭扭巴巴把这几件衣物夹好后挂到了侧窗打开的晾架上。搓了搓手掌手背。
等到躺到床上的时候,也到该入睡的点了。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觉得自己全然没有睡意。就半放空看着墙角的落地灯,心里好像有万念般,有好像什么念头也没有,今天的他不打算三省吾身只想排空心神。懵懵然的,好像在梦里听到“咚”一声闷响,他眯虚着眼但是又抵抗不了上下眼皮无力,沉沉的阖上眼。他觉得自己心事重重要失眠,事实是一倒下就见周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