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言不顺

2、异状 光球被咬住

　　其实，胡微昨天夜里一直没有睡，从一进庄，他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仿似有东西要从里面拥挤出来，想合眼眯一会儿，心底下总是辗转不宁。不知过了多久，忽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现了原身。胡微的真身是一只皮毛呈暗褐色的狐狸，只在两只耳朵与尾巴尖上各有一圈白色的毛，山中常见的狐狸模样，再普通不过，但也从未让人轻易见过。就是吓唬卢炎风那次，也只堪堪现了个影，还幻做其他模样。这次忽然现形不知是什么缘故，他焦急的在床上绕了个圈，未发现异状，只好一纵身咬落床帐，俯下不动，暗暗凝聚法力恢复人形。
　　等到运力的时候又发觉不对，口诀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源源不断的法力放出来但无所依从，在身体里运行一周之后，悉数散去。恢复不成，胡微心里十分焦急，又忽的记起刚才自己入房，并没有栓住门，万一有人进来，自己这个模样怕是会被撞个正着。想要溜走，窗外有庄内的仆从来来往往，想是在准备明日老庄主回庄的事项。法力施不出来，走也走不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叩叩叩”，突然传来的敲门声令胡微心中一惊，又应不得声，慌乱之间翻身钻入锦被之中，只求进来的人是卢炎风，也就不必躲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胡公子，我家少爷命我送来些点心。”是个陌生的声音，再来就是碗碟之类被放在桌上的动静。胡微缩在被子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就听见悉悉索索的响动，似乎是有人掀了下帷帐。只听得那人自言自语的说，“竟然不在。”胡微躲在被子之间一动不动，直到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又关上。
　　等了好一会儿，胡微才从帐里探出头来。 “咚！——咚！咚！”，外面早已安静下来，只有三更的梆子突然响起。跃下床，奔到门前，胡微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庒子太蹊跷，要早早离开才好。可是现在自己没有法力，与一只普通的狐狸无异，只能试着用爪去把门拨开。刚拨了两下，突然觉得右前爪剧痛无比，撤了回来看，只见爪心隐隐发出光来，先是几不可见的微光，随后慢慢变亮，渐渐凝成一个圆球，突然间圆球光芒大盛，隐约可见球上有繁复的纹理。
　　胡微盯着光球，心里大骇，爪子越来越疼，让他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吼叫，挺身几个纵跃，使劲甩着前爪，光球仍然紧紧附在上面，如同生来就长着一般。胡微见甩不脱，心里一急，伸嘴就咬。光球被咬住，只见光芒从他尖锐的牙齿之间泻出来，映得一张狐狸脸怪异无比。胡微使劲咬住不松口，光球闪烁了几下突然暗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疼痛从前爪蔓延开，他猝不及防，竟昏在当场。
　　猛然惊醒的时候，只听得窗外传来“咚——咚！咚！咚！咚！”的声音，已是五更天光景。胡微发现自己仍躺在地上，低头看看自己却是人形，他抬起右手，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好端端一只手，半分伤痕也无，那颗奇异的光球，更是连影子也不见分毫。
　　胡微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才觉得自己浑身湿透，夜里的怪异状况耗费了他太多气力。抖抖身捏了个更换衣物的口诀，即刻就换了一身洁净清爽的长袍。胡微知道自己的法力又回来了，却始终无法感知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他打算天一亮就离开此地，就马上盘膝坐在床上归导，恢复体力。闭着眼睛静静盘膝坐着，捏着咒语引导法力聚拢，可不知怎地心底却不能安静，纷繁芜杂一起涌上来，那个光球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纹理渐渐清晰，胡微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又回想不起来，思来想去突然觉得十分厌倦，几欲起身发足狂奔。他暗叫不好，自修炼以来，还不记得自己有这般失控的时候，趁着还有眉间几分清明，默念了几遍清心诀才免强压下。
　　待到恢复完毕，窗外已经现了几分晨光，青玉庒的仆从已经在院子里开始忙碌起来。胡微起身，也不唤仆人，马马虎虎就着昨夜盆中剩下的冷水洗漱了一番，出门准备找卢炎风辞行，哪知恰好碰上来找他的卢少爷。

　　吃罢饭，卢炎风自匆忙离席，梁绍云随后也去安排庄内事务。刚才胡微几次想说辞行的话，起先与卢炎风絮絮叨叨，未来的及讲就遇上梁绍云，更觉得不便开口。此时留下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心想光天化日之下，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便打算在庄里四处走走，打发打发时间，等卢炎风回来好告辞离去。刚迈出门，就发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是卢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在自己后面，无表情死板板的一张脸。
　　胡微笑着停在门口，躬了躬身，“卢先生，不知有何事要找胡某？”
　　“无事，是梁少爷怕胡公子初来不便，派我跟从，随时听候公子吩咐。”卢显嘴上讲的是客套的话，冷冰冰的声音却听不出半分客套之意。
　　“梁少侠有心，在下不敢劳烦先生，随便唤一个小童跟着就好。”胡微私底下细细想了一遍，之前似乎不曾见过此人，不知为何觉得他对自己似乎讨厌得很。
　　“先生，你我之前可曾见过？”胡微直直盯着卢显，开口问。
　　“未见过。”卢显避开他的视线，回答倒是干脆。
　　“那先生为何讨厌胡某？”
　　卢显似乎没想到胡微这么直接问出来，不由愣住。
　　胡微倒是不觉尴尬，他一直以来在深山修炼，与树木山石为伍，清泉溪涧为伴，往来的也不过是同住在山里的几只山鸡野猫妖精，论些修炼之术。这次下山来，一路学了人间的打躬作揖，客套虚话，却不知这些都是表面文章。人间的说话还要婉转些才讨喜，可这哪是凭着聪颖随便看看就能领会的事情。卢炎风哄了他一路，好话说尽，他也只当是真，也未想过这里面到底有几分是因了卢炎风想讨他欢心。可这卢显一脸的不喜欢自己，倒是不加掩饰，傻瓜看也看得明白，何况他是狐狸，聪明得紧。
　　你能够不喜欢，我就能够问得。胡微摆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好整以暇的等着卢显回答。
　　“卢显未曾有讨厌公子，小人生性木讷，礼数不周，还请公子见谅。”
　　胡微却不接他的话头，却踱回房里，坐在桌前，细细摸着桌角的雕花，自顾自的说道“不瞒先生，我一进这庄子，就觉得似曾相识。可是以前来过，得罪了卢先生。我却忘得干净。”
　　“公子多虑了，这天下的庄子，还不都是大同小异，公子定是在别处见过一般的物件罢了。小人与公子从前真的不曾见过。”卢显嘴上平静的说，脸色却变了一变。
　　胡微只当没看见，接着说，“那么，还是你担心我是坏人，早晚害了你家卢少爷。”
　　“公子知书识礼，再说我家少爷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人害的，公子多虑了。”一番话卢显说的波澜不惊，却是明褒暗贬。锋芒十足。
　　胡微听了，轻轻一笑，“你可知是你家少爷死缠着我不放，我也不知他到底为了什么。”
　　胡微说这话，是无心之语，却是心底实话。他对卢炎风并没有爱慕之情，竟一同也忽略了卢炎风对他刻意巴结讨好之意。卢显却以为他在炫耀，再开口就带了怒气，“卢少爷喜好结交江湖朋友，一向为人热情侠义，公子莫要曲解了。要是觉得少爷纠缠于你，脚自长在你身上，公子何不速速离去。”
　　胡微一听这话，不怒只笑，“哦，卢先生这话十分有理。那等你家少爷再结交了新朋友之时，我再离开也不迟。”他丝毫不觉受到冒犯，仿佛卢显的那些话乃是理所当然。
　　卢显本以为胡微会被自己激怒，拂袖而去，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般回答，自己先到按耐不住，一时气急，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应下去。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胡微问道，“卢先生，你也是卢姓一族，为何不去后山迎接你们庄主？”
　　“看来公子是知道些庄子里的规矩，我虽姓卢，却不是卢家族人，乃是做了管家之后，庄主赐姓。”
　　“那先生本姓可否透露？”胡微始终怀疑自己之前曾见过卢显，想尽办法要套些他的底细出来。
　　“小人原是姓梁。”
　　“倒与梁少侠同姓。”
　　“正是凑巧。”
　　卢显说完这话，就再不言语，只低了头跟在胡微身后。胡微也不理他，刚才一时顽皮心起，与卢显斗气，随口说了此刻不离开庄子的话，莫不是真要继续在这庄里住下？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胡微暗自掂量，一时不能决断，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到院子里，四下无人，扑啦啦惊一院正静静休憩的野鸟。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想练练描写，就写了胡微变异，总是觉得衔接生硬，希望下次会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