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何安》因木

1、之子于归巧巧篇一 “听说了吗

　　“听说了吗？那偏院里……”冬日的午后，主子们午休的午休，出门的出门，几个丫鬟没事干，躲在花园角落里聊着。
　　“你说的是二夫人？”
　　“还二夫人呢，她也配？“丫鬟满脸蔑视。
　　她比这批新的丫鬟早来几年，关于这李府，知道的也多得多，看自己的话成功引起了这几个新来丫鬟的好奇，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连大公子的药师都能住那么好的院子，大夫人还专门配了丫鬟去照顾，那二夫人和她的废物儿子却只能住在一个偏院里吗？”正说道精彩的地方，这丫鬟却赶紧闭上了嘴，方才的得意瞬间褪去，取代的是一丝惊恐。
　　“为什么？”我朝她们走去，嘴角弯起，眉目间却无半点笑意。
　　新来的几个丫鬟正听到兴头，都好奇极了，眼巴巴地等着她继续说着。
　　我走到方才讲话的那个丫鬟身旁，盯着她，她不敢与我对视，忙低下了头，手紧握着。
　　“记住自己的身份，一个丫鬟，倒谈论起自己的主子来了，也不怕烂了舌根。”扔下这句话，我转身走了。
　　“不就是跟了大公子吗，得瑟什么呢你！“身后传来那丫鬟不满的小声嘟囔，我并未理会、她也并不值得我理会。
　　我径自向花园外走去，冬日暖阳，积雪消散，红色的梅花在枝头绽放，如此美景与这李府格格不入。
　　三年前
　　那是记忆中最冷的一个冬天，屋外，寒风肆虐，冷风争先恐后地向屋内涌来，爹坐在破旧的木桌前，沉默着裁着纸，将窗户封了一次又一次，今日已是第三次。
　　窗外，大雪厚厚地将大地覆盖着，常听老人家说；“瑞雪兆丰年”，下这么厚的雪，明年的麦子肯定会丰收，可是，我们还能活到明年吗？
　　“姐姐，我好饿。”小弟拽了拽我的衣角，原本面团一般白嫩的小脸因为长久的饥饿变得干瘪了，米缸里的米只剩下浅浅一层，一家人连续几天吃得都是清的可以照镜子的“米粥”，眼下，怕是连这样的“粥”也喝不了多久了。
　　娘看弟弟如此，叹了口气，走到爹身旁，捅了捅他。
　　爹终是开口了，
　　“巧巧，明日等雪停了，爹带你去赶集。”
　　我看了看小弟饿得干瘪的脸，又转身看了看低头擦着泪的母亲，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雪停了，我跟着爹来到了城里，这儿的人很多，街边小贩叫卖着数不清的新鲜玩意儿，鲜红的糖葫芦、精致的剪纸，临近年关，一切都是那么喜庆。雪白的积雪被人群踩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最终化成了一片乌黑。
　　我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来到一个宅院门口。这宅院极大，门前站着几位家丁，都配着剑，身上穿着崭新的棉衣。
　　一个时辰后，爹带着一袋碎银，背着沉甸甸的米袋走在回家的路上，而我则永远地留在了那座宅院。
　　李老爷是宅院的主人，掌握着梦京最大的商行，夫人是户尚书的长女，两人膝下有一子——李文阶。大公子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连带着在大公子跟前伺候的丫鬟小厮也是下人中的一等。
　　“李老爷定爱极了夫人，竟未曾纳过一个妾。”一个新来的丫鬟说，被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喜儿听了，掌了嘴，新来的丫鬟吓坏了，喜儿只道 “莫要多言！不然，撕了那么你的嘴！”
　　管家来了，为我们这些新来的丫鬟分了职务，大家都抢着去伺候主子，我无心参与这些，最终被分到了厨房，这里活多，但是并不重，大多是扫地、洗菜的工作。
　　李府富得流油，丫鬟的待遇并不差，我终于能吃饱了、还穿上了丫鬟统一的衣服，这衣服虽说不上漂亮，但比起我那落满补丁的旧衣来说，好上太多。对于爹的决定，我不怨他，在这个世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只是今后想要再见怕是难了。
　　对于李家的那位公子，我是见过几面的。我们这些厨房的佣人，平时听吴叔的吩咐。吴叔是李府厨房的大厨，手艺极佳，做的菜好吃得让人咬舌头，听其他仆人说，吴叔曾在御膳房工作过。
　　那日我按吴叔的交代，正准备出门采购些时蔬，这是我第一次出门，内心雀跃不止，正要推门而出，大门却被人一脚踹开，我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坐在了地上，我抬头，只看到了衣角，那衣角是白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牡丹，看起来富贵逼人，我知道这是位主子，我忍住满腹抱怨，我想要爬起来，给主子请安，却好像崴了脚，怎么也起不来，我只得一声不吭，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惹恼了主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向我伸来，我抬头望去，那是一个身着玄衣的少年，这少年生得极好，一双丹凤眼夺人心魄，眸中星光点点，我静静地看着他，一瞬间，我听到了风声，闻到了花香，心急促地跳着，“砰“ “砰“ “砰“，好像要蹦出来一样。
　　“怎么样，还能起来吗？”男子看我迟迟没有动静，关切地问道。我这才反应过来，想起刚刚自己痴傻的样子，脸腾的一下红了，牵起他的手，忍住脚腕处的不适，在他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脚崴了吗？”察觉到我的不适，少年问道，随即扶我坐在台阶上。
　　“呵” 此时，一声轻笑传来，一双狐狸眼玩味地看着我们，男子穿着一袭白衣，眉目之间尽是风流，一个娇艳的女子倚在他的怀里，一身红纱，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摇晃着，白嫩的胳膊柔媚无骨地搂着男子。这便是刚才踹门而入的人，“怎么，李武封，你看上这丫鬟了？”
　　狐狸眼的话十分露骨，令我本就红的脸更加通红，玄衣少年闻言却一言不发，他蹲了下来，手掌按摩着我的脚踝，痛感传来，我对眼前的少年充满了信任，乖乖忍耐着。狐狸眼自讨没趣，轻哼一声，搂着女子离开了。
　　“活动活动，看还疼吗？“我轻轻转动脚腕，竟真的不疼了，内心对少年的钦佩不由而生，”没事就好。“少年轻笑，夺人心魄的丹凤眼轻弯，令人不由得沉浸在他眼底的星空中。
　　少年起身，向院中走去，“李武封”，唇齿轻启，我喃喃地念着少年的名字，“李武封“
　　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