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不氓》净净今瓶

1、前世 刺

　　刺耳的唢呐声扰得我不得安生，我揉着发酸的眼睛，迷迷糊糊看见一位女子坐在镜子前，火红的嫁衣承托出她美好的身姿，她手握一柄梅花桃木梳，一遍又一遍地捋着及腰的青丝，最后盖上了红盖头静坐在那里，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一定是在盖头底下偷笑的。
　　忽然，房门开了，男子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他蹲在女子身边，握着她的一双手说，“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女子自然信了他，将头倚靠在男子的肩膀上。尽管是如此美好的画面，我的心里却开始发怵，仿佛有个声音在说，“你不能相信他，你不能和他走，他会毁了你的！”。
　　眼看着女子跟着他，就要走出房门，我伸手想要阻止他们，可双臂却从他们身上穿过，我望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一丝恐惧涌上心头。
　　等我再抬头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了，睁开眼是漫天飘雪，只见一个纤瘦的妇人蹲在河边敲打着衣物，白雪覆了她满头白发，仿佛她今生已老。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她就是那个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子，尽管她与那个女子丝毫没有相似之处。
　　我跟着她回到了她的住所，破旧的大门，漆黑的屋子，冰冷的空气，令人压抑。她眯着眼摸索着点着了烛火，我能感觉出她的眼睛已经不怎么好了，然后她又淘起了米，又那长满老茧的手在刺骨寒冷的水中不停搅拌，搅着搅着，她忽然停下来动作，只听见有一滴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进了淘米盆，以及些许抽噎声。我刚想上前，只见大门被粗暴地踢开，大雪和寒风肆无忌惮地占据了整个屋子，一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用着粗鲁的嗓子对妇人大喊：“臭婆娘，饭烧好了没有，老子饿了！”，妇人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淘米盆摔在地上，散了一地的米，她马上蹲下身子，一边收拾碎瓷片，一边用颤抖的声音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然而男子却丝毫没有听进去，他跑到妇人面前，一边用着粗言秽语辱骂她，一边对她拳打脚踢，桌上的摆件及绣品撒了一地。我的脑子一遍又一遍地闪过男子说的那句，“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谁能相信这是之前那个深情款款的儒雅男子。突然，四周变得一片漆黑，我脑子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一幅一幅的画面在我脑中闪现，就如走马灯一般，有男子抱着布与我交换丝线的场景，有女子站在墙垣上翘首以望的场景，也有男子对女子拳打脚踢的场景，更有父兄对女子大声辱骂的场景。
　　是了，那个女子就是我自己啊，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之谊还是没能让我认清你，仅仅三年，我便从一个妙龄少女熬成了老眼昏花的妇人，我的眼睛，我的身体全都为我青春时候的任性买了账。在我终于受不了，决心离开你的那一天，你知道我多希望你说一声“对不起，你别走”吗！然而回头看你，你却只是用着我刺绣赚来的钱取悦着另一个女子，我终于是心如死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