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拖鞋》迦勒底女公爵

1、第 1 章

　　赵雯是个学废了的大学生。
　　起不来床，赶不上吃早饭所以总让同学帮忙去食堂打包，上课一不小心就睡着。
　　到了傍晚，与她同寝室的同学纷纷跑去图书馆与这一天的作业奋战，而她往往独自返回宿舍，边喝肥宅快乐水边追剧。
　　说对未来没有迷茫肯定是假的，只不过往往第一天充满豪情宣称全力改变，第二天就被打回原形。

　　赵雯所在大学的女生宿舍6人一屋，狭小的空间里摆放3张分上下铺的单人床，赵雯睡在离门最近那张床的上铺。
　　宿舍每天晚上11点准时熄灯，而距离宿舍步行5分钟左右的图书馆10点闭馆，所以热爱学习的舍友们往往在10点之后返回宿舍。赵雯习惯了在10点以前开着公放看剧，等她们回来后关掉笔记本电脑，厚颜无耻地借一本写完的作业“用用”。
　　舍友们回来后总是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课多么难懂，中午盛饭的阿姨盛起一大块肉却又抖掉了，在图书馆有男生递小纸条搭讪之类琐碎的小事。赵雯乐呵呵地听着，也会加入谈话一起发牢骚或者哈哈大笑。
　　这是女生宿舍最热闹的时间，楼道里很多寝室门都开着，同专业的学生们见面打声招呼，楼里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临近11点的时候，楼道尽头的卫生间会排队。
　　这栋宿舍楼颇为古老，水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位于楼道尽头。
　　赵雯的寝室在楼梯旁第一间，上厕所要穿过长长的楼道，并不方便。不过大家之所以赶在11点之前上厕所睡觉，不尽是因为作息规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半夜一个人出来上厕所太可怕了。
　　尤其是……听说曾有一个女孩在这栋宿舍楼自缢。
　　并且至今，阴魂不散。

　　赵雯自认胆子很小，所以她绝不作死。
　　严格遵守大家默认的规矩，11点准时爬到上铺躺平闭眼，甚至不会猫在被窝看手机。
　　——就怕看手机把睡意看没了。
　　但这一天，她干了一件蠢事。
　　那就是……
　　她晚上干了半个西瓜。
　　是以明明睡前上过厕所，此时又被尿意唤醒。
　　她皱着眉头看手机——凌晨1点43。
　　怎么办？憋到天亮？太难了吧？可出去的话……
　　如此反复思考，又过去10分钟，赵雯横下心，拼了，必须去厕所。
　　此时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她解决内急，天塌下来也没这事重要。

　　她悄悄爬下床，在黑暗中精准找到自己的拖鞋，再轻手轻脚打开门，来到楼道。
　　惨白的白炽灯下，空无一人的楼道明亮得格外不真实，两侧的寝室一个个大门紧闭，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没事的，没事的……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楼道里只有她自己快步趿拉拖鞋的声音。
　　终于走到卫生间门口，里面一片漆黑，赵雯从没有哪一刻如此痛恨声控灯，但没办法，节约用电人人有责，她瓮声瓮气地咳嗽一声，灯亮了。
　　卫生间里有三个坑位，之间有挡板，也有独立的门。不过……另一个让赵雯痛恨不已的，就是这个挡板和门，都只有半人高。
　　赵雯平时会选择最里面那间，今天她一步也不想多走了，直接去最近的坑位。
　　解决内急的过程赵雯心情愉快，她甚至想哼一首轻快的歌了，没什么可怕的事嘛，只是路上因为太安静有点瘆得慌而已。
　　令她僵住的事，就发生在下一秒。

　　她面前的门与地面有一段距离，此时她正蹲着，正好透过那空隙看到一双脚。
　　——穿着红拖鞋，站在她这个蹲坑门外。
　　一瞬间，赵雯脑袋里“轰”地一声，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卫生间？而且为什么不去其他两个坑位？
　　赵雯知道，自己此时站起身就会与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打个照面。
　　她缓了缓神，在脑海里汇聚出她知道但从未说过的所有恶毒脏话，前后顺序都排列组合好，又在心里演练了一遍，自认够凶了，才一咬牙站起身。
　　“？！”
　　什么都没有。
　　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满嘴脏话说不出口，只能生咽回去，赵雯有点泄气，却又不得不暗自侥幸。
　　她飞快地冲水，然后离开卫生间，这一次完全不在意楼道的寂静，以一种风风火火的架势返回自己的寝室，开门的动作算得上有点粗暴。
　　还好，她没吵醒自己的舍友。
　　顺着梯子爬回上铺，把空调被拉到下巴处，将身体整个裹起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是燥热的夏夜，她却手脚冰凉，还发着抖。
　　还好还好，至少她回到熟悉的寝室了，这个曾被她吐槽过于狭小的空间，如今倒让她倍感安心。
　　快睡吧。
　　赵雯深呼吸，再深呼吸，闭上眼。
　　只要睡到天亮，就什么事都没有，就可以把发生的一切当梦境。
　　可是她刚一闭上眼，就听到……门外的楼道里，有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

　　别的寝室也有人半夜上厕所吗？
　　如果能这样解释就好了。
　　但赵雯不能欺骗自己，因为这个声音……不对劲。
　　细听起来一步一顿，仿佛走路的人腿脚僵硬。
　　更恐怖的是，这个声音，明显在朝着赵雯寝室靠近。
　　趿拉……趿拉……
　　赵雯缩在被子里，祈祷这是自己的错觉。
　　或者只是有个腿脚不便的同学需要经过她的寝室门口而已。
　　趿拉……趿拉……
　　听起来更清晰了，赵雯的心在往下沉。
　　然后脚步声，在赵雯寝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咚、咚。”
　　——轻轻地，敲了敲门。
　　赵雯猛地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发出呜咽，被门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听到。

　　也许这个时候把寝室里的人叫醒比较好？
　　赵雯知道自己是学渣，对舍友们总是很羡慕，有时候也会自卑，只求不给她们添麻烦。
　　她不会在大家回来后开公放，也乐于把零食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现在……这么晚了，只因为她自己很害怕就把大家叫醒，真的好吗？
　　赵雯吞了吞口水。
　　不过如果放着不管，门外的那个东西，也不会进到屋子里吧？
　　她自我安慰着，却依然无法踏实，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窗子！

　　对了，宿舍门上有玻璃窗，平日里大家为了透气，那扇窗子都是开着的。
　　赵雯悚然一惊，心跳迅速加快，她扒着床侧的护栏，小心翼翼去看门上的窗户。
　　一只手，正扶在窗沿上。

　　赵雯瞳孔倏缩，迅速蜷起身子。
　　那是什么？
　　是人？
　　是之前看到的，穿着红拖鞋的人吗？
　　这是什么，这算什么，恶作剧？
　　谁会这么无聊搞这种恶作剧，而且她平日里低调得差不多成了宿舍里蹲，能得罪什么人来这么吓她？如果不是有人有意为之，那……
　　她将自己整个紧紧裹在被子里，包括脑袋，不想再看到任何东西。
　　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赵雯不知道时间可以过得这么慢。
　　她明显能感觉到，这间小小寝室里，多了个什么东西。
　　“它”站在那，一动不动，赵雯屏住呼吸，想偷偷掀开一点点被角看“它”在做什么，却又害怕对方就站在她的铺位前，死死地盯着自己。
　　赵雯不敢动，忍耐着腿麻了导致的不适感。
　　但是夏天蒙在被子里实在是太热了，甚至让她感到呼吸不畅，她突然后悔自己没有及时面朝墙卧着，但把后背暴露出来也让人很不安。
　　怎么办……
　　如果现在突然坐起来刚正面，全宿舍都会被惊醒吧。
　　可是再不把被子掀开，她快被憋死了。
　　别无他法，赵雯让被子露出一丝空隙——楼道的灯光从宿舍门上的窗子照进来，宿舍中间的空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人或者别的什么站在那里。

　　不对，不对，不对……
　　那她刚刚看到的手是什么？
　　敲门声呢？
　　赵雯不敢往下想，紧紧闭上眼。

　　“……小雯，早饭吃什么？还要煎饼豆浆？”
　　赵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亮了。
　　睡在她下铺的舍友已经收拾完东西，正准备和其他人一起去食堂。
　　“好……”
　　“话说小雯，裹得那么严实，昨天空调开太凉了？”
　　“也许吧。”
　　她随口答道。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是身体有些发冷。
　　如果她把夜半的经历说出来，大家会相信吗？
　　还是会当她做了一个梦？最糟糕的是觉得她精神不正常了。
　　一定是梦。
　　舍友们结伴走了，赵雯又赖了一会床，眼瞅着再不出发就要迟到，才慢吞吞坐起身穿衣服。
　　以后再也不半夜去卫生间了……
　　嗯，只要这样就好了。
　　把东西都收拾好，准备锁门，她最后看了一眼宿舍。
　　瞬间，头皮发麻。
　　——一双红色拖鞋，就在她的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