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周南·关雎》景喻大小姐

1、诗经·周南·关雎 无

　　关关的啼鸣如风般刮过四野，草叶低低地蜷伏，叶尖点在泥土上，颤动着，一波一浪，皆同河水起伏。一对白鸟于低空盘旋，翅尖浓黑如墨，身体却洁白胜雪。扇动双翼，轻掠水面，留下一道道波纹，绵绵延延，直到河心小岛才堪堪化于无形。
　　两只雎鸠鸟，羽毛相擦，又腾空，轻巧地落在小岛边女子的肩头，溅起的水花打湿她的发。她立在一方小小舟上，小舟摇摇晃晃，她像是跟着风，好似快要乘风而起。臂弯处挎一只竹篮，里面装了满满的荇菜，不知何时会飞出去，落向天边，撒满人间。
　　他看到的就是这番情景。
　　不过是厌了喧嚣，独自随意散心的罢了。却在此处驻足，遥望，再无法迈动一步。
　　少女偶然回首，见了他，微微一怔，遂低眸浅笑，撑起舟棹，划过连绵荇草，消失在远方。风婆口袋吹出的风啊，都是她笑起来的模样。
　　那天午后，他中了风吹来的心魔。
　　睁眼恍惚是她，闭目残影也是她。她的娇俏笑颜，袅娜的，拂过混沌人间，换得清明十分。一抬手一转身，灵动的，窈窕淡出视野，娉婷深刻眼帘。他提笔欲画出她的模样，只将千百张纸揉作一团，每一张都是她，没有一张是她。他沮丧极了，想唤她，才恍然发觉，她姓甚名谁，他半分不知。不过女孩子的闺名嘛，他当然不应该问。
　　他以往一向觉得，心魔必丑绝，今朝方查，根本当是九天神女，降下的福音。夜深，他枕着福音，心安定的躁动，卷袭清醒的梦境。
　　一池春水起涟漪，寄去整片无名野；儿郎初心未尚存，送罢那位不识女。
　　翌日，依旧午后，他假装无意的经过昨天那绿野。他思索了一昼夜，万万种不来的理由，俱败给了一句“想她”。荇草茂盛，铺盖住水面，好似他马上就会踏过这张毯，执起她的手。
　　风起，他又见她。
　　几绺水纹绕过河心岛，荡开层层叠叠碧浮萍。风中藏了一曲轻歌小调，吴侬软语，悄悄的，落在他的耳畔。她就坐在那小舟上，微侧身，稍拢发，玉臂捧起一大捧荇草，置在舟头。
　　转首，她又见他。
　　风一阵一阵愈发激烈，好像风婆将口袋一下灌满，猛压，他能听见风袋的声响，不知应和了谁的心跳。只觉左边胸腔被撞得难受，漫上来喜悦的痛楚，涌下去痉挛的幸福。他一时说不出话，满腹的久经考虑的草稿，在反复冲击中尽数破碎，跟着风漂泊远方，或许会有那么一两句，恰巧躲入她耳边的发。
　　雎鸠鸟乘风而来，擦过她的肩头，划经他的发顶。一粒水珠从空中抛下，滞留在他唇角，他愣愣，下意识微张了嘴，水珠便顺势滑入。满腔尽是原野的干净，和些许清凉。他猛一激灵，不意咬破了舌尖。
　　他听到她轻短的一声笑：灵巧的清甜，她独有的香。诧异抬头，险些闪了脖子。
　　她脸上团起红晕，将散在前面的头发捋向后，嘴角上钩，不露齿，为刚才的失礼而抱歉，又不大好意思开口，稍躬身屈膝，当是赔罪。执了木棹，荡破水流，若荇草缠绵的离去。
　　舌上的伤口有些重，却怎么也查不到痛，他只沉醉于血腥气中丝丝缕缕的欢欣。紧盯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他只是用了全部心脏期盼着，她一瞬间的回头。心脏一下一下跳得愈发空洞，在他眯起眼睛，快要看不清的时候，她忽转首暼来，又猛地调回去。他不知她面上会不会还腾了可爱的晕。心尖沾了蜜一样，为大计谋的得逞甜得发颤。拼命压下抑制不住的纵声大笑，留下脚尖飘飘然极快轻点着草地。
　　明天再来的时候呢，他要带一张琴，而她会放下手头的活，从舟中踏出，坐到他的身边，一面笑，一面看着他，听琴音铮铮。或许会阖了眼，跟着调子哼唱，声音里有南方的水、水中的荇草、草边的原野、原野上粉嫩嫩黄澄澄的小花，和整个春天的烂漫。来了兴致，会将手搁上琴，弹个人人会唱的小曲。不会弹也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教。那双属于原野的手弹起琴一定很好看，苍翠的，一拨就是百花盛开，搭出座天桥，可以通向虹霞。成对的雎鸠会张了翅膀，盘旋在他们身旁……
　　他带了春天原野的所有期许荡漾，离开了这片盎然，明天，他要把他获得的一切美好，送给成为他美好缘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