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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一浪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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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古红扶着船上的围栏，躬着身朝江里吐着……
一旁的冯素珍见此，放下手上的桅杆，走近古红，拍着古红的后背，开口道：“你晕船吗？”
古红无法回答，‘呕’的一声继续吐着……
冯素珍帮古红拍了两下，而后转身走近船舱……
印州方向，是玄子江的顺流方向，扬起风帆，冯素珍和古红不需要太过费力，只需根据风向，掌控风帆的角度，船只便可顺着江水自行游走，夜里江上温度较低，加上两人白天的奔波，晚上二人都睡得安稳。可第二天太阳出来，温度升高，古红便开始难受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在不停晕眩，一直恶心，不停想吐。
冯素珍回到船舱后，泡了一杯浓茶，而后走出船舱，递给古红。
“喝了它……”
古红扶着围栏，转头看着冯素珍，又看着她手里的茶杯，问道：“这是什么？”
冯素珍道：“晕船了喝点浓茶会好点，你放心吧，没毒！”
古红将信将疑，伸手慢慢接过茶杯，一口喝下，可是脸上瞬间皱成一团，她咧着嘴道：“好苦！”
冯素珍接过茶杯，笑道：“再来一杯？”
古红躬着的身慢慢抬起，她抬着头，想让风舒缓她脑袋的眩晕，她大口喘着气，开口道：“又想报复我？”
冯素珍听后，道：“你要是好点了，就去干活儿！”
冯素珍说完，转身将茶杯随手放在一张台面上，走回桅杆处，继续控制船帆。
古红缓过一阵后，慢慢走去桅杆处，开口道：“昨晚你和敏七说了什么，让她答应把船借给我们？”
冯素珍抬着头看着风帆，手里操纵着桅杆，回道：“我答应娶她……”
古红看着前方的江水，一笑道：“你的公主会答应吗？”
冯素珍调整好风帆，抬下头，看着古红，道：“你不是想杀我吗？怎么开始关心起我的感情了？”
“你……”
古红听后气得将脸一扭，又道：“谁关心你！就你这种表里不一、见一个娶一个的人，就该杀！”
冯素珍听后摇着头，看着古红的背影，道：“怎么？你现在替敏七说话了？那咋们掉头，把船还给她吧！”
“你……”
古红转过头，气得瞪着冯素珍，想来是如何也说不过此人，真想使用武力以解心头之恨……
冯素珍见此，一笑道：“去吧！把船舱里那个箱子拿出来，扔下江！”
古红道：“为什么要扔那箱子？”
冯素珍道：“段夏阳为得箱子里面那些东西，才不惜将我的武功废掉，兜兜转转，那箱东西竟回到我手里，她既得不到，那就永远也别想再得到！”
古红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冯素珍道：“我身上的武功秘籍。”
古红道：“怪不得你一上船，就盯着那箱子看！既然是武功秘籍，敏七为何不自己藏着？”
冯素珍道：“她说她爹不识字，我估计他们七人也不识字，不然那箱东西，他们拿到江湖上随便开价，能让他们享受不知多少年！哎……得不到的……就算到手……也会错过！”
古红笑道：“可是现在……我得到了！”
冯素珍听后，一笑道：“拥有它们，只会招来麻烦，我劝你……还是让这江海……吸纳它们吧……”
古红得意道：“索性你没了武功，以我现在的武功……杀你……也足够了！”
冯素珍一笑道：“那你还不快去！”
古红听后，一脚踢在冯素珍的膝盖上，道：“你现在倒会指使我了！”
古红说完，扭头往船舱走去……
冯素珍捂着膝盖，气道：“船上就我们俩！不指使你！指使谁啊！？”
……
两天后傍晚，船正摇摇晃晃地驶向相州。
“我们这是到哪了？”古红问着冯素珍。
冯素珍看着四周的地貌，又根据沿途经过的地方码头，回道：“应该快到相州了？”
古红道：“还有多久能到？”
冯素珍回道：“顺利的话，后天可以！”
冯素珍看着空中的乌云，表情有些担心……
忽然！雷声一阵！仿若空中藏着一头云狮，向江上的船发出示威讯号！
冯素珍开口又道：“不行！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今夜若有暴雨，我们俩都得完蛋！”
古红听后，急道：“那怎么办？！”
冯素珍凝眉道：“你去桨舱划桨，我在上面控制船帆！”
“好！”古红说完，走去桨舱。
冯素珍赶紧跑到桅杆处，根据这杂乱的风向，努力控制着船帆。
雷声又一阵！江上的风开始呼啸，江上的水也开始不安，掀起层层浪！
冯素珍的船越来越摇晃，船舱里的壶杯、锅碗纷纷晃落……
天空开始暗淡，这一条船仿若闯入狮群的小鹿，恶狮饥肠辘辘，四周充满杀机……
此时的天地犹如两张刀网，上下联手，阴森恐怖，随时夹攻网中的一切东西！
冯素珍被左右牵动，她努力保持着平衡，寻找着最近的江岸！
古红在桨舱里，拼命地划动着船桨，她不知道船只现在的方向，也不知道何时能安全，但她只能死命划，否则就命死于此。
雷声再一阵！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天地，可……照亮之后，便是长久的黑暗！
因为……暴雨已致！
冯素珍淋着雨，只觉手中的桅杆似乎有了生命，它在挣扎，它在愤怒，它在向这狂狷的江风发出抵抗！
可是！冯素珍不能任由这船帆胡来！否则，它只会自取灭亡！
这暴雨，如狮的利爪，如狮的獠牙，放纵般在玩谑自己的猎物……
冯素珍的眼睛被雨水击打得难以睁开，她抹了一把，模糊中，左斜方似乎闪着房屋的烛光，她知道：有救了！
她赶紧将风帆调整角度，好让这肆虐的狂风能帮她一把，将船只吹向岸边……
古红听到船外的喧嚣，雷鸣！暴雨！船外那人怎么样了？！现在，不仅是船，连自己的命仿佛都握在那人手里！
船上的冯素珍已顾不了身上伤口的疼痛，拼了命地去握紧控制桅杆，因为……船只仿佛被巨浪一鞭一鞭的抽打，疼痛般的晃荡！
“咔！”
古红右手中的船桨突然断裂！她瞬间慌乱，这下怎么办！？一支桨根本无法划！
她立刻放下桨，跑出桨舱，一出舱门，脚一滑，瞬间滑倒！
“啊！”
古红撞在了甲板上！
冯素珍闻声，大叫道：“你出来干嘛？！”
古红扶着栏杆，慢慢站起，回道：“船桨断了！”
冯素珍听后，又看着前方的江岸，大声道：“上来帮忙！”
古红听后，慢慢扶着手边一切可扶的东西，走近桅杆处。
古红走近冯素珍，同冯素珍一起握紧不安的桅杆，大声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冯素珍大声回道：“前面就是江岸，我们再坚持一下！”
似乎江面，就是狂风和暴雨的舞台，在这里，它们能尽情伸展，展示自己的威严，释放自己的威力，没有人不敬畏它们，没有人不惧怕它们！
雷声再次一声巨响！狂风再次一阵翻舞！江浪再次一掌拍打！
像是一场战伐，如战鼓声、马蹄声、厮杀声，声声刺耳！
突然！桅杆‘咔’的一声，中间的木头裂开了！
冯素珍见此，大声道：“古红！快放手！”
而后，桅杆断裂，船帆落下……
桅杆狠狠地砸向船头，船头瞬间往江里倾斜……
古红滑倒，顺着船侧的方向，在一木板处停坐着，暴雨在她脸上拍打，她左右想抓，却抓不住能稳定自己的东西，只感觉身体在往后沉……
桅杆落下，船上的横杆也似脱缰野马，正横旋着……
桅杆顺着船头沉入江中，可桅杆上的风帆的线连着横杆，风帆被桅杆扯断，横杆突然受力，准备横扫一切！
冯素珍见横杆的风帆快断了，她赶紧放手，顺着倾斜的船身滑向古红，因为……横杆的高度刚好和坐着的古红齐平，横杆若扫过去，古红必死无疑！
冯素珍正对着古红滑去，撑开双手扶住古红身后的木板，古红侧着头，只觉兵荒马乱……
横杆受力一扫，狠狠地打在冯素珍的后背，本来后背刚缝合的伤口，经这么一砸，冯素珍不禁大叫：“我的背！”
古红听得出冯素珍是多么疼痛，她摸爬赶紧起身，将横杆移开，大叫道：“冯绍民！你怎么样？！”
冯素珍忍着痛，道：“船快沉了！我们得跳船！”
古红颤抖道：“你确定？！”
冯素珍喘着气，道：“前面不远就是岸，我带你游过去！”
“跳！”
船身倾斜，两人已无法直立，冯素珍拉着古红的手，坠入水里……
落水后撞击，冯素珍抓着的古红的手已滑离……
江水冰冷刺骨，翻涌的浪从头上砸下，让人毫无翻身的余地！古红入水，拼命挣扎，水面与水里是两个世界，上面的世界，你可以倾听它，呼吸它，而下面的世界，你只能顺从它。
古红睁不开眼，双手在乱挥……
古红感觉鼻腔里、嗓子里、肺里，在刺痛，她越挣扎，身体就越下坠，“救……”，她试图发出一些声音。
再次沉入，再次挣扎，再次探头，“冯……”
一切的难受想说是说不出来了，师父？是你在呼唤我吗？
突然！
一双有力的手环住了古红的腰……
是冯绍民！
冯素珍已找到古红，她抱着古红，好让古红不再挣扎……
古红的脑袋终于停在水面上，她瞬间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的抱紧冯素珍，嘴里大口的呼吸着，她的全身都在颤抖，眼里慢慢流出泪……
冯素珍一手抱紧古红，一手滑着水，双腿不停蹬着水，虽然身上各处伤口都在针锥似的疼，但是她不能停下，因为她不能死！
黑暗中，船慢慢沉入江底，暴雨似乎也渐渐平稳……
不知游了多久，冯素珍的双腿终于感知到实心的东西，终于……是岸边了……
“喂……到了……”冯素珍无力的发出声音。
古红这才缓过神来，脚下能踩着东西了。
古红瞬间一把撒手，低着头，不敢看冯素珍。
而后，两人慢慢从浅滩走出……
到达岸边，冯素珍一倒坐地，她喘着气，看着古红，笑道：“你长得很好啊……”
古红瞬间反应，一种莫名的羞涩感涌入全身，她睁大眼睛，往水中走去，嘴里直道：“我的面具！！”
古红想着：定是在水里挣扎的时候，面具掉了！
冯素珍摇着头，道：“能捡回这条命就不错了，还想捡回面具……”
古红走回岸边坐下，她特意走远冯素珍，低着头，难受……
冯素珍见此，缓缓道：“过来背我……”
古红听后，不敢回头，气道：“你自己走不了吗！？”
冯素珍忍着痛，道：“走不了……你不背我……我恐怕会死在这里……”
古红从冯绍民的声音中，能听出他此刻有多疼……
古红便侧着头，慢慢走近冯素珍，而后背对着冯素珍，半蹲着，道：“上来吧……”
冯素珍慢慢站起，而后俯在古红的后背上。
古红两手用力一抬，这才发现背上的人没有想象中的沉重。
“我们去哪？”古红边走边道。
冯素珍的脑袋无力，已靠在古红的肩上，回道：“找一个干燥的地方，生火……”
古红听后，左右望着两边的路，此刻万家熄灯，也看不出哪里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只好赌一把了，她寻思完，选择了右边的路。
“为什么救我？”古红开口问道。
冯素珍闭着眼，缓缓道：“我说过……就算你掉进河里，我也会救你的……”
古红又道：“你不怕我还会杀了你吗？”
冯素珍笑道：“你若杀我，我就游入江中，看你敢追……”
古红听后一笑，又道：“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冯素珍道：“也许吧……”
古红道：“果然，你这种人就喜欢朝三暮四！”
片刻，古红见后背没有回应，接着道：“怎么？我猜对了？”
后背还是没有回应……
“喂！冯绍民？！”古红晃动着后背上的人，脚步赶紧加快！
“喂！前面有间破庙！马上就可以生火了！你可别睡啊！”古红急道。
古红奔跑着，眼泪慢慢流出，她觉得奇怪，自从师父死后，自己也不念人间，可刚才被冯绍民那一手抱住的感觉，像是刺冷的寒冬中出现的暖炉，温暖一切，化雪成光，仿佛让她觉得，这尘世间，也不是不值得留念……
很快，古红走进破庙，她担心地一把将冯素珍放躺下。
冯素珍后背着地，疼得瞬间弹起，大叫道：“你真想趁人不备，杀了我啊？”
古红既喜又急，赶紧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刚才你的后背被横杆砸了，我……我现在就去生火，你等着啊……”
古红在破庙里拾来干木和古草，双手钻木，开始生火……
微烟冒起，火星出现，古红引燃了火堆，而后添加着干木，让火更旺一些。
有了火光，冯素珍这才看清古红的脸，鼻梁高挺，面容白皙，下颌瘦削，不输她所见过的富家小姐，只是左眼处，一道两寸长的刀疤从上到下，穿于她的左眼。
“好点了吗？”古红抬头问道，一抬头，她就见冯绍民正盯着她看，她瞬间撇过头，收回关心，冷冷道：“你看什么？！”
冯素珍关心道：“这就是你戴面具的原因？”
古红气道：“不关你的事！”
冯素珍接着道：“转过来吧，我没有任何恶意……”
古红听后，慢慢转回，低头看着火堆……
冯素珍见庙里开始有些温度，便准备脱下湿透的衣衫，可是全身伤疼，加上游泳时耗费完体力，这让冯素珍感到吃力。
古红听冯素珍发出吃力的声音，慢慢抬头看去，这一看，发现对面那人在脱衣服，又瞬间立刻转过头。
冯素珍见此，皱眉道：“转过来吧，快过来帮我……”
古红撇着头，回道：“你说什么！？”
冯素珍道：“我身上的伤泡过水，必须把衣衫烤干，否则我真的要疼死在这！”
古红无奈，只得起身，侧着头，慢慢走到冯素珍身后，而后帮冯素珍脱下衣服……
两层外衫脱下，古红看着冯素珍的后背，瞬间吃惊，“你……你……”
冯素珍听此，无力道：“你想说什么？”
古红看着冯素珍后背裹着的白布，半天吐道：“你和敏七？”
冯素珍回道：“什么都没有……”
古红看着冯素珍后背那一条巴掌大的伤痕，又想起刚才被横杆撞了那么一下，他……不……她，该是有多痛啊！
冯素珍见古红一直站着，又道：“愣着干嘛！快去帮我烘干！”
古红反应过来，赶紧拿着衣服走去火堆旁……
“你这刀疤怎么来的？”冯素珍开口道。
古红抬着冯素珍的衣服，回道：“我也不知道，自从有记忆以来，刀疤就在我脸上了，八岁那年，我受不了村子里的小孩儿们的嘲笑，便想不通，跳进河里，想一了百了。我跳下去后，才知道溺水的滋味也不好受，我拼命挣扎，站在生死两头，一面希望快点结束，一面希望有人救我，最后，还是，师父把我救起，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怕水，也是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戴起各种东西，来遮挡我脸上的刀疤，十年了，有时我都快忘记，自己是什么模样……”
冯素珍听后，叹道：“过去的事，总有一些会成为那时的阻碍，让我们不得不去……应对、改变、甚至伪装，我们无法完全抵抗和阻止所有的恶意和暴力，但我们拒绝成为它们的一部分，就是在去消灭这层阻碍，一切苦难就像是今晚我们所遇到的暴雨一样，它来得突然、来的迅猛、来的毫无情面，它只想压制、扼杀、甚至毁灭，可是……信任和爱！就是度过这些苦难的方法，我和你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古红看着燃烧的星火，又看了一眼冯素珍炬焰般的眼神……
喃喃道：
“信任……和……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