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错》落尘萧影

2、2 古老的家

　　二
　　市郊。一座大而破旧的公寓。
　　可以看出，尽管这房子从里到外都透露出岁月的沧桑，墙壁早已褪色，一片片被雨水洇湿的痕迹明显，样子也早已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旧款式，但隐藏在这些苍老的背后，依旧可以嗅出埋藏在空气灰尘里的，星星点点的豪华气息。
　　可以想象，被这些破败景象所掩埋的，该是这房子多么辉煌灿烂的曾经。
　　天边的丝丝红晕，凝结成一种深沉，华丽的红色，那些红色聚集在一起，互相纠结着，渲染成一个精致的，缓缓西坠的圆。热烈的颜色像一团奔放不羁的火焰，顺着一道优美的弧度滑落。
　　它的动态与似乎已经伫立千年的老公寓的沉静，组成一幅最完美的画面。任是谁，都一定抵抗不了诱惑，会停下来瞧瞧。
　　那辆伊兰特出租车又驶入画面，一个刹车，就停在老公寓的门前。片刻，车门打开，莫伊俍从车后座走了出来。她迈着修长的双腿，一边掏钥匙一边走到门前，几下打开了门。
　　果然，屋内的设施陈旧不堪，不过这与外貌倒也协调。
　　“妈！姐！我回来了！”莫伊俍的声音。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循着声音的来源，一踏上去就吱吱呀呀乱响的楼梯上，拐下来一个女人。这女人和莫伊俍长的颇像，一看就知道是她的母亲。尽管岁月枯萎了容颜，还是能一眼看出她曾经的气质与美貌。
　　莫伊俍从小就没有父亲，这是母亲很久之前就告诉她的。父亲只留下了一对女儿，在她们很小的时候便匆匆离开了人世。因此，莫伊俍和姐姐莫伊俦便随了母亲莫唯芗的姓，她们对父亲没有一点印象。
　　但至于父亲姓甚名谁，以及其他的一切情况，莫唯芗都一概不提。姐妹俩小时候，出于好奇心总是向母亲吵着问爸爸，要爸爸。莫唯芗从不透露。有时把她惹得烦了，或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甚至会冲莫伊俦莫伊俍嚷几句，嚷的她们害怕了，不问了，莫唯芗才会关上门，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
　　莫伊俍换上居家的衣服，走到老式冰箱前，从里面取出一瓶可乐，三下两下旋开，猛喝了一口：“妈，姐呢？”
　　可乐有汽，又加上莫伊俍问了一句话，被呛到了不住的咳嗽。莫唯芗赶紧跑过去给她拍背，埋怨着：“喝完了再说不行啊，说你多少次就记不住。那可乐有什么好喝的，喝多了对身体又不好。”
　　犹豫了一下，莫唯芗声音低了下去：“再说，你姐姐辛辛苦苦挣那钱容易吗？每天早出晚归，累成什么样你又不是看不见。小俦最近人都瘦了一圈。”
　　“妈……”莫伊俍试图打断，“我知道……”但也明显的底气不足。姐姐的苦，她比谁都清楚。
　　莫伊俦从小就最能体贴，最能理解妈妈的难处。莫唯芗早年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一个女人不要命的在外面打工也实在是不容易。虽然原来是个会计，但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女儿，朝九晚五的生活也实在不行，除此，又确实没什么一技之长，只能在外面打工，挣着微薄的工资。
　　每个月的钱，除了日常生活的需要，还要供两个孩子读书，日子紧紧巴巴的。不过好在两个孩子都还争气，莫伊俦勤奋，刻苦，成绩总是在年级数一数二，莫伊俍生性贪玩，虽没有姐姐的踏实认真，但靠着自己的高智商成绩也属前列。
　　六年前，莫伊俦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学医，高额学费使家里真的一贫如洗。偏偏这时，姥姥突然病倒，不久就去世了，家里更是欠了一屁股债。懂事的莫伊俦知道家里的情况，毅然决然地退了学，由于没有文凭，只能凭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在饭店做服务员，夜里还要摆摊卖东西，挣得的钱则是大部分用于还债。所以家里不但生活没有改观，日子反而更加艰难。
　　饶是如此，莫伊俦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供莫伊俍读完了大学。
　　姐姐从小从不乱花钱，甚至一根冰棍都舍不得买。而对妹妹，则可谓是百依百顺，照顾得无微不至。对于莫伊俍的一切要求，莫伊俦从来都是竭尽全力。小时候有一次，莫伊俍实在是馋得受不了，偷偷拿了家里的钱买了一包糖，被母亲发现了。因为淘气贪玩，从小没少挨过母亲打的莫伊俍关了房门，求姐姐帮忙。莫伊俦二话没说，竟向莫唯芗承认是自己偷的钱。那晚，莫伊俍抽泣着，隔着紧闭着的母亲的房门，清楚地听见笤帚疙瘩抽在肉上的沉闷响声，以及断断续续的，分不清是谁的哭声。后来，莫唯芗终于开了房门，红肿着眼睛走出来之后，莫伊俍看见姐姐裤子给母亲扒到了膝盖以下，上衣向上撩起，肩膀一起一伏的趴在床上。露出的腰背直到大腿都是一片红肿，打得最重的屁股已是青紫不堪。
　　那年，莫伊俦7岁！
　　正想着这些，莫伊俍不禁有些呆滞。
　　“想喝就喝吧，你姐姐不就是给你买的吗。”听着妈妈吗略带些无奈的声音，莫伊俍忽然有种心酸的感觉。
　　还好，就在眼泪齐心协力地往眼眶中涌时，咔喳一声，门又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跟莫伊俍相貌无二的少女，只是脸上似乎多了点沧桑，全然没有莫伊俍的不谙世事。
　　“姐！”莫伊俍大叫着冲上去，抱着姐姐的脖子，把脸贴在姐姐的脸上。
　　“哎呦，怎么了这是？”莫伊俦显然是已经不习惯妹妹如此突然，如此亲昵的动作，“别闹！热，热！看姐这一身的汗，来来来，先让姐换了衣服，洗个澡。”虽是这么说，看着莫伊俦的脸上却明显添了几分笑意。
　　“行了小俍，小俦累一天了，快别跟她闹了，下来！”莫唯芗也来帮腔。看着莫伊俍脸上一脸委屈的表情，和故意撅起老高的嘴，莫唯芗还是笑着，轻轻拍了她一下。
　　忽然，短暂的音乐响过，是莫伊俍的手机来了短信。这短信像是有极强的吸引力，引了莫伊俍迫不及待地离开莫伊俦，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一条手机短信，又能有多大的文字量，也不知道莫伊俍看了几遍，嘴角隐约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莫伊俦和母亲对望了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便走上楼洗澡去了。
　　都说之子莫如父，那么知女也应该莫如母吧。莫唯芗已经发现，这个从小聪明调皮的女儿，已经连续一段时间显得不太正常。她自然会想到，莫伊俍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莫唯芗是多么了解莫伊俍，她知道，小俍的事从来不喜欢别人过多地过问，除非她自己想说。因此，莫唯芗也并没有开口问她，只是等了她自己说出来。因为她也知道，小俍心里藏不住事，这件事以后她一定会主动提起，请自己帮忙出出主意的。
　　看着女儿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回着短信，莫唯芗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