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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生 那年那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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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意识逐渐清明,洛淮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我日,游戏打一半睡着了”,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环境不对。
入目没有一丝光线,周围事物却看的一清二楚。
一条河,很冷很冷的河。
洛淮没有碰到河水,却知道它是冰凉的,整条河都是冰蓝色的,沿岸还开着彼岸花。花很红,很艳,衬的河水更加冰冷。
河上有座桥,桥上刻着三个古字,他仔细辨认,看出那字是‘奈何桥’。
桥那边是无边黑暗,桥这边有一块巨石,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还有个摊子,摊子旁有个幌子。
一梦摊。。。
阴间?
他低下头看见胸前的突起,发现不只环境,连身体也不对。
“还是魂穿。”他自言自语道。
然后他被自己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女声甜软,但他还不太能适应魂穿一个异性这种惊悚的体验。
台上有几个信封,洛淮正要查看,却听见一阵风声由远及近。一个素色衣袍,身材瘦削的男子立在摊前,对他道:“老板,来碗汤。”
目光一触即这人的五官,洛淮瞬间懵了。这眉眼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从小玩到大,在他穿越之前还在和他双排的好兄弟安文轩。
难道穿越还可以带亲友吗?
<二>
可那人明显还不是洛淮的亲友。
见洛淮发愣,他提醒道:“老板。”
“哦哦,汤。。。”
什么汤???
洛淮又懵了。
突然,案上的铁锅无风自动,敲在木板上发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听到洛淮耳里却是人言。
“忘川水四勺,彼岸花两瓣,入锅,盖上锅盖,稍后片刻即可。”
洛淮照着做了,又见那男子盯着那锅看了片刻,移开眼,目光绕过他,看向那块巨石。
<三>
石头上一行小字闪着微微的光。
安文轩。
果然是。
“闭上眼。”锅又说。
洛淮依言闭眼,猝不及防地撞进另一个场景里。
像全息影像一样,洛淮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从身体穿过,一切模模糊糊,他的目光很快就定格在唯一两个清晰的人身上。
那两人,一个灰衣,一个素袍。
那是安文轩第一次见刘光翟,在繁都的集市上。
<四>
繁都科考放榜了,安文轩心急看榜,不知被谁挤了一下,整个人向后栽去。
背后,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一回头,对上一双盛满笑意的眼。
刘光翟眉眼尽是痞气,笑道:“小书生,小心被人踩死了哦。”
安文轩望着那笑容一愣神,忙做揖道:“在下安文轩,多谢先生。”
刘光翟也对他一拱手:“刘光翟。”
“在下失陪。”安文轩说完,便又挤进人群。
刘光翟也不走,就抱臂看他兴冲冲地挤进去,再垂头丧气地挤出来。
眼看他耷拉个脑袋在街上走着,越走越沮丧,眼看就要掉泪了。也不知怎么想的,刘光翟走了过去,自来熟地揽过他的肩。
“不就落个榜嘛,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走走走,吃面去,我请客!”
安文轩也不推开他,任由刘光翟揽着他的肩,推到了一个面摊前坐下。
刘光翟回头要了两碗面,转身看安文轩依旧愁眉苦脸,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至于吗?”
面上来了,热气洇的安文轩眼眶红了红,言语带着哭腔。“家中已无亲人,家慈几月前刚过世,家中财物全换做了盘缠,再等一次科考要三年……”
面上桌后,刘光翟一直埋头吃面,闻言却抬起头,打断道:“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在繁都?”
虽有点不知所谓,但安文轩还是一本正经地答道:“我也不知该如何,盘缠用尽了,也只能在繁都了。”
刘光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说,但鬼使神差的,他启唇:“不如,你住到我那如何?”
见他愣住了,以为是他在犹豫,便又补了一句:“等你金榜提名了,报答我。”
<五>
于是,安文轩就住到了刘光翟的家里。刘光翟独居,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他虽不是特别富裕,但多一张嘴吃饭却不觉紧张,就是得挤一张床,一开始安文轩还不太习惯,刘光翟睡相差,偶尔还说说梦话啥的,时间长了,也就无所谓了,有时晚上醒来看刘光翟被子掉在地上,也会帮他捡起来盖好。
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微妙的起来的呢?大概是那天晚上,安文轩起床如厕回来,看到刘光翟的腿和胳膊把他的位置占了,便叹口气挪开,却猝不及防地被刘光翟用手臂扣在床板上。
饶是洛淮还在慒逼状态,看到这不可言说的一幕,也忍不住别过了视线。那边声音还在继续。
刘光翟没醒,嘴里嘟囔着梦话,断断续续的。
“小……小书……生,我…心悦……你。”
那夜,安文轩没把刘光翟推开,任他搂了一夜,第二天什么也没说。
<六>
画面又转。
有几日刘光翟总是半夜把被子拖去,紧紧搂在怀里。安文轩力气小,体质又弱,毫不意外地感染了风寒,终日咳个不停。
北方战事日愈紧张,竟连天子脚下的繁都也不得安宁了。
“这么快?”安文轩自言自语着,光着脚下了床。
刘光翟去给他买药去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但刘光翟紧张的不行,非要他在床上躺着。
脚触到地面冰凉,又是一阵咳,来人粗暴地踹开门,刚好看到他咳得直喘的一幕。
“噫,肺痨鬼。”
刘光翟买了药回来,见房门大开着,便加快了脚步。
“兄弟从小多病,多有冒犯。不知阁下光临所为何事?”刘光翟难得一本正经,竟是安文轩都有些愣神。
那男子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下手道:“朝廷征兵,城中凡适龄男子,皆要……”
刘光翟看了眼咳个不停的安文轩,状似无意地用手碰碰腰间别着的钱袋子,“那他……”
男子会意,大方地一摆手道:“病弱者可免。”
刘光翟拿了几个碎银子塞过去,“我和兄弟有些话要说,你先出去。”
那男子得了银两,美滋滋地也就出去了,屋内,刘光翟很不合时宜的红了脸,看着安文轩,重复了一篇那句台词,依旧是结结巴巴,甚至连断句都和那天梦话一模一样。
“小……小书……生,我…心悦……你。”
倒是安文轩很平静,“嗯。”
刘光翟紧张的手都无处安放。“那……那你……”
是什么感觉?
刘光翟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大概……和你一样吧。”
刘光翟的眼里满是惊喜,牵着安文轩的手,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高兴。
“等我,等我回来,我们成婚。”
还没等安文轩回答,外面那男子已经在催了。
刘光翟从床底拿出个包袱塞到安文轩怀里,再大笔一挥,在桌上扬扬洒洒留下一封信,在那人再次踹门前走了出去。
<七>
洛淮看到,安文轩靠着门框,直到天完全黑了,夜风吹过,才回过神来,径直走进屋,上了床。
屋里没点灯,他看不清安文轩的脸,只看见黑暗中,那抹瘦弱的剪影一抖一抖的。
第二天早上,安文轩才想起查看包袱和信。刘光翟字很好看,是那种不太规矩的好看,他说:
小书生: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小书生分开了,真舍不得啊。
小书生,那个包袱里,有我这么多年攒的银两,还有我家祖传的毒药秘方和要用到的材料,如果银两用完了,你可以按方子配好药去京巷的那间小铺子里换一些,那儿会有人和你接头,暗号是……
还有什么他也没看清,只记得最后一句是刘光翟说了不知多少遍的那句:小书生,等我。
<八>
刘光翟走后,安文轩又一次参加科考,又一次落第。
一年后,北方传来大捷的消息,可南方战事又起,刘光翟被匆匆调去守南彊。
刘光翟消息传来后,安文轩收拾了细软,往南方去了。
半个月后,大雪纷飞,南疆某茶楼。
“这窝囊皇帝。”
很奇怪,明明洛淮看不清他们,声音却清楚的很。
“是啊是啊,这还没打呢,就怂了,随便封了个叫刘什么光翟的小兵做将军,丢过去娶那蛮夷人的公主。”
“不过我说这小兵也是好福气,那蛮夷汉子打架凶的很,姑娘却个个是美娇娥,更别说是公主了,那美的啊,咂咂咂……”
那头,安文轩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又松开。故作轻快地过去问道:“那兄台可知,这小士,何时娶那公主?”
那人看他感兴趣,也没同他客套,只道:“定亲礼是在下个月,婚礼的话不好说,明年吧,再怎么也是两国连姻,随便也不能太随便。”
安文轩深吸一口气,同那人道了谢后,走出茶楼,踏上归途。
<九>
毒药盛在木杯中,是无色无味的,这一年,木杯被安文轩拿起又放下,盘出了层包浆。
又是一年科考了,安文轩叹口气,抚着杯子道:“再试一次吧。”
繁都集市热闹依旧,安文轩看看四周,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说起来,那人婚期也将近了。
榜还是得看,安文轩挤进人群,动作缓慢,似是对那榜上排名也不感兴趣。
饶是如此,头挤头脚踩脚的也难免撞到。
倒下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背后却再没有一双手。
安文轩的头磕在台阶上,血染红了素袍。
他的小书生啊,终是死了。
<十>
洛淮看见昔日好友倒在血泊之中,几乎以为这是场噩梦。
他皱了皱眉,挣扎着把眼睛睁开,发现一碗汤已在手中。大概是盛汤已成为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了。
安文轩还在望着石头出神,洛淮就静默地看着他,直到他回过神来。
他笑笑,接过洛淮手中的汤,一饮而尽。
一个灰色的身影像飞一样掠到洛淮面前,他拍着案,急切地问:“他喝汤了?!”
还没等洛淮回答,那身影又掠了过去。
他看见,那个灰色的背影往前几步,与那个白色的背影并肩过了桥,走入黑暗中。
<十一>
本该大婚的那天,刘大将军带兵,打的那些蛮夷措手不及。
班师回朝的那日,刘光翟无意听人传言道当科探花惨死街头。
他去了义庄,把那人的尸体抱回了家。
他把那人洗了一下,洗去一身血污,换上早准备好的一身红衣。
他目光停在那个木杯上,愣了愣。
虽说是无色无味的,但毕竟是祖传的药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抿抿唇角,咽下了一杯毒药。
小剧场:
洛淮:你刚刚为什么让我闭眼?
锅:主人平时都是闭着眼盛汤的,你没闭眼我看着不舒服。
洛淮:……
万恶的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