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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灰飞烟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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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睡得比平时早,所以盛煊醒得也比平时早。盛煊一睁开眼就看到谢叙的下颚,他动作极轻地往上挪了挪,可视范围瞬间变大,由于怕打扰谢叙睡觉,盛煊只能看着谢叙,无聊到开始数谢叙的睫毛。
然而谢叙也没让盛煊数那么久,没过一会他也睁开眼:“早上好啊,煊哥,干嘛呢刚刚。”
“早上好啊叙哥,刚刚贪恋你美色呢。”
“啧,色/狼。”
“啧,谁叫你色/诱我。”盛煊学着谢叙的样子啧了一声,“小美人给爷笑一个。”
谢叙翻了个白眼后扯了扯嘴角,像极了咸鱼摊上的翻着白眼的干鱼。
盛煊一个没忍住:“噗。”
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了之后他们的笑点总是变得奇奇怪怪。
然后两个刚睡醒的人便开始在床上大笑,连起床的那点瞌睡都给笑没了。
这天早上盛煊没有让谢叙做早餐,而是点了个外卖,两人随便吃吃后,姜文就用车拖着两辆自行车来到了两人家门口。
姜文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速度奇快效率极高地带来了两辆自行车,除了对车的性能要求询问外,没有其他的多余问题。两人对自行车特别满意,刚准备跨上就走的时候姜文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大家伙托我问一句,盛总和谢总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
谢叙动作一僵,盛煊也停顿了一下。
谢叙很快就反应过来:“怎么,他们还很想我们?”
“就这两天的事了。”盛煊停顿了一下之后接着跨上自行车。
谢叙笑着点点头:“听他的。”
姜文赶忙应声:“好的,这两天我会安排人打扫您们的办公室。”
姜文走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没有提起刚刚的事情,挂着相机骑上车就开始穿梭在B市的大街小巷。B市繁华的地方很多,具有古典人文气息的地方也很多。
他们踩着自行车穿过胡同小巷,路过繁华街道,看小朋友嬉戏打闹;躲在树荫下拿着十几块钱买来的大浦扇乘凉;骑到市外的河边玩水花。
一天下来,精疲力尽,可在城市中留下了足够多的足迹,拍了无数张照片。
18号很快过去,在进入19号的那一瞬间,盛煊连眼睛都不敢眨,他怕谢叙下一秒就会消失。
“滴。”这是家里时钟的零点报时的声音。
谢叙的身影没有消失。
盛煊再眨了眨眼,谢叙还在,冲他笑得一脸灿烂。
盛煊也笑了起来,直接抱了上去,搂着谢叙不撒手,把脑袋埋在了谢叙的颈部。
“生日快乐。”谢叙温柔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我最爱的煊哥。”
“生日快乐!我最最最爱的叙叙!”盛煊的声音难掩激动。
谢叙失笑,用力回抱了盛煊。
年轻人总是血气方刚,贴贴容易心猿意马。正当两人的手都开始不安分,谢叙已经关上了灯的时候,视频通话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粉红泡泡瞬间消失。
“谁啊。”谢叙看着盛煊去摸手机,问道,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张耀季。”盛煊摇了摇手机,“估计是来送生日祝福的。”
“真会挑时候。”谢叙捂住了额头。
“只能说,咱俩真会挑发小。”盛煊也无奈地点了接通。
“兄弟!happy birthday!”张耀季呲着大白牙的脸怼到了镜头面前。张耀季现在在国外进修,所以国内的午夜是他那里的正午。
盛煊当场就被手机里发出来的光给刺眼到了,因为张耀季那个憨憨看到接通后直接把手机对向了太阳:“煊哥,我要让你在午夜看到正午的太阳!”
盛煊默默把手机屏幕转向了谢叙,边转边忍不住吐槽:“憨憨。”
谢叙也看到手机屏幕也被刺眼到了,他默默打开灯:“正午的太阳是见到了,眼睛也快瞎了。”
张耀季嘿嘿笑:“谢叙你们刚刚关灯是想干什么?”
“……你确定要问?”谢叙把手机固定在桌面上,眯了眯眼睛,“午夜时分,黑灯瞎火,你觉得我们要做什么?”
张耀季直觉他再问下去可能会遭受狗粮袭击,明智道:“你把手机给我煊哥,我要和今天的寿星聊,哼。”
盛煊和张耀季聊了一小会儿,内容无非是互相开损,谢叙坐在左边撑着头看着盛煊那伶牙俐齿的样子,桃花眼一眯,笑得像只狐狸。
快结束的时候,盛煊来了句:“今天也是谢叙生日。”
之前盛煊和谢叙都没有和张耀季提过生日这回事。因为两人天天在外地跑,没次生日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在没有信号的地方,能收到短信就不错了,根本没什么机会去说这件事。
那边的张耀季一愣,随后又笑起来:“那你们是真的有缘分。不过叙哥之前怎么都不说啊,我礼物都只买了一份。”
“一份够了,送礼送一家之主就好。”谢叙插了句话。
张耀季:“……”这两人真的是无时无刻丧心病狂抓住一切机会秀恩爱啊。
“那就祝煊哥和叙哥生日快乐,长长久久,最好一起过它100个生日。我差不多也要从国外回来了,好不容易你们现在还在B市,到时候咱们聚一聚。那天我一定叫上我们所有朋友,不能老是让我一个人被秀到。”虽然张耀季被秀了一脸,但是在即将挂断电话的时候还是赶忙祝福,顺带安排了其他朋友的命运。
挂断视频后,盛煊看着手机上陆陆续续发来的生日祝福,一把把谢叙的椅子拉了过来:“老规矩,我们一起看。”
两个人过生日都没有吃生日蛋糕的习惯,经常是该吃什么吃什么,在食物上完全没有过生日的意识。但是在行动上,谢叙和盛煊总是会在生日那天花上一天时间呆在一个地方,什么也不干,就是说说话聊聊天。虽然天天在一起,但是话题总是少不了。
*
可是最后一天,时光注定短暂。
盛煊感觉自己还有很多话没有和谢叙说,就到了晚上11点。
窗外的星空很漂亮,可是两人再没有欣赏的心情;桌子上的水果拼盘都快氧化了,也没有一个人动手吃。
一直在说话的盛煊沉默了,谢叙也是安安静静。一时间屋内无比寂静,只听见窗外细细的蝉鸣。
“煊煊,虽然我们一直都在逃避,但是这个时候了,我也得说些什么了。”沉默了片刻后,谢叙说话了。
盛煊抓着谢叙的手紧了紧,点头:“嗯。”
“早上起来要记得喝牛奶,你没有乳糖不耐受,别嫌麻烦;平时也要按时吃饭,把胃好好养着,不然会难受。”
“知道了。”
“平时不要太累着自己,该下班就下班;洗完澡一定要记得去吹头发,不然容易感冒。药箱里的药要记得检查,我昨天才换了一批,到时候别放过期了;还有……你别低头,我看不到你了。”正叮嘱着,看到盛煊把头低了下去,谢叙哄道,“让我多看看嘛。”
盛煊闻言默默抬头,谢叙直接对上了一双兔子眼,水润润的。要放在平时,谢叙肯定会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然后好好哄他家煊煊,但是今天时间紧迫啊。
谢叙抚了抚盛煊的眼眶,然后紧紧抱住他:“睡觉记得盖被子,你喜欢乱动,到时候用衣服压一压被角……”
盛煊深吸了一口气,他埋在谢叙怀里,努力睁着眼睛,怕眼泪掉下来。他不敢哭,他想让谢叙离开得安心点。
“对了,记得少喝酒。到时候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
盛煊把夺眶而出的眼泪擦在谢叙衣服上,努力平复呼吸:“谁敢卖我啊。”
“小心为上嘛。”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就那么紧紧抱着,在凉爽的空调风中贪恋着彼此的体温。
“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半晌盛煊抽了抽鼻子,“想我了就到处走走,B市是一样的B市,我们都走遍了,都留下过回忆。”
“好。”谢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不过也只是听起来而已,两个人的眼泪早就在眼眶打转转了,桃花眼硬生生变成了煎蛋眼。
还剩十分钟,盛煊和谢叙的距离拉开了,盛煊还想多看谢叙几眼。在坐正之前,盛煊悄悄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不然泪眼模糊的,怎么看谢叙?
盛煊就那么红着眼圈认真地看着谢叙,说出来的话也是一字一句:“叙哥,及时行乐是我说的,虽然现在很难受,但是我一点都没有后悔,我很高兴我可以和你相伴十年,在一起七年。”
“我会好好生活,然后好好想你。”说到这里,盛煊还勉强笑了笑,“别想着让我去找别人,有本事你自己上。还有,我很自私,你也不能找别人,我会难受的。”
“不会有别人的。”
“那就好。”
“那我们现在开心点,讲不定,百年之后还能见个面呢。”盛煊忍着哭腔和泛酸的眼睛道。
谢叙看着盛煊,点头:“嗯。”想是要把盛煊的模样永远刻在脑海里。
“我也很高兴,能和你在一起度过这段时光。”谢叙的身影开始变淡,声音也变得小声起来。看到这一幕,盛煊情绪即将面临全面崩盘,他直接扑到了谢叙身上,紧紧抓着他,恨不得融为一体。
谢叙好像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可是盛煊已经听不清了。
“我爱你。”这是谢叙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也是,我爱你。”带着浓重的哭腔,盛煊急忙把这句话喊了出来,就怕谢叙走了没听见。
谢叙应该是听见了,盛煊看到谢叙好像笑了一下。
在谢叙消失后,盛煊看着厨房还没有洗的水果刀、热闹的电视节目、吃了一半的水果拼盘以及空荡荡的房间,在眼睛了打转了很多次的泪水终于得以毫无阻碍地落下。
维系到了最后一刻的从容终于土崩瓦解。
他清楚地知道,放在厨房的水果刀需要自己去清洗;电视节目以后只能一个人看,冷冷清清,房间再无欢声笑语;水果拼盘也不会有人帮他切好放在桌子上了……
这个房子,以后就没有另一个人了。
谢叙听着屋子里时不时穿出的压抑的泣音,看着盛煊一直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搅碎了一样,疼得厉害,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他发了疯一样的想抱住盛煊,可是他的手一次次从盛煊身体穿过。
他无法触碰到盛煊。
失去触碰这个世界的事物的能力只是第一步,很快,谢叙的灵魂就会彻底灰飞烟灭。再然后,这个世界的一切关于谢叙的痕迹都会被消除,他不会被任何东西记录,包括照片也包括人脑。
最后,所有人都会忘记,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叫谢叙的人。
这是多停留一天的代价,后果自负的后果。
盛煊哭了多久,谢叙哭着就抱了盛煊多久,谢叙的手已经被他自己掐得不成样子。尽管接触不到盛煊,可是谢叙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验,轻轻附在了盛煊身上 ,就好像他们还能拥抱,还能互相安慰一样。
盛煊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联系着现实:
再也不会有人贴在他的耳边,用最温柔的声线,一声声地叫着煊煊。
不会再有人了。
盛煊扶着沙发,突然干呕起来。
原来难受到极致,是真的会想吐的。
“煊煊!”谢叙急忙想轻拍盛煊的后背,想擦去盛煊的眼泪,可是他的手只能一次次落空。
最痛苦的,可能莫过于咫尺天涯吧。近在咫尺,却无法去触碰。
盛煊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谢叙在看到他难受的样子后,生生吐出了一口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叙伏在盛煊的身上,化成了星光点点。他还是舍不得盛煊,光斑眷恋地围着盛煊,最后终于消失在空气中。
如果这是结局,盛煊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爱人是在他的身边灰飞烟灭的;谢叙也永远不会知道,盛煊在银行保险柜里放了一封遗书,而打开保险柜的时间就是一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