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季先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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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始，陈旧的小区，连门房也没有人来支应，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走进小区，相伴买菜回来的大妈在后面议论。
“瞧瞧，又来讨债来了。”不怕事的大妈指着刚上楼梯的一群人。
“真是可怜了湘琴和奇奇了。”有大妈道。
“是啊，是啊。”之后不乏迎合的人。
谈论之间，那群人已经到了三楼左侧深入的房间门口。
小弟粗鲁强横的敲着老旧的防盗门，“老大，没人应。”
“会不会没人？”一个看上去不比其他男人凶狠的小弟开口。
“来，哥教教你。”一个男人搭住他的肩膀，“你要是欠了别人钱不想还，你会愿意看见债主吗？”
“老大！”刚刚敲门的男人用手肘撞了撞旁边戴墨镜穿着花衬衣的男人，另一只手指着楼梯口的方向，一个穿着本市高中校服的男孩看到一群人后飞快向楼下跑去。
“追。”墨镜男人大声的喊道，敲门男准备去追，却被墨镜男一把拽住。
“奇奇！”一个女人打开门喊道。
“你他么在家啊！”敲门男指着门里的女人，女人看到男人想要关门，可已经晚了，墨镜男扣住门，女人争不过他被自己力道反倒退屋里几步，男人们也趁机进入屋内。
男孩跑到楼下听到女人的叫喊声，立刻跑了回去，“妈！”
屋里几个男人正逼问这一个面容虚弱的女人，“你们到底多会还钱？”
“快了，快了。”女人焦急的说着，生怕男人们不信。
“你知不知道每个人都对我们这么说，你自己算算这话你说了多少遍，我们听了多少遍，当谷哥真是做慈善的！”
“妈！别动我妈！”男孩跑到女人跟前护着她，瞪着那帮他讨厌极了的人。
“你不是跑能跑吗？跑啊！”敲门男一脚踢在男孩的肚子上。
男孩受不住力道，被踢的跌倒在地上，女人惊吓的去查看儿子的伤势。这种场面对于要债的男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他们要过许多债，比男孩家更惨的情况也有，但这不足以触动他们的善心，男人们开始惯用的套路，砸，翻，摔。
男孩想要起身制止，可他的母亲使着力气不要他起身，她知道反抗会让他的儿子受伤，她只能抱着儿子哭泣。不一会时间，不大的屋子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男人们收获无果便离开了。
男孩扶着女人起身，替她掸去身上的土，女人也满是心疼的看着男孩。“奇奇……”
“妈，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男孩不像刚才一般冲动，平静的说着。
“奇奇，你，你再等一会，爸爸，爸爸马上就回来了，他说要给你买蛋糕的。”女人拽着男孩的手臂，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道。
“他还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啊！”男孩挣开女人，语言激动，“妈，你能不能别傻了，他现在说不定在拿着你给他的钱赌啊！”男孩跑到楼下，没有顾及身后母亲的叫喊，他知道母亲会说什么，他不想听。
男孩叫季奇林，今天本该是他十八岁的生日，我不确定这会不会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但是他期待的。他的母亲告诉他，今天请假回来爸爸会给他买生日蛋糕，他嘴里很冷淡的答应了，心里却很期待。
他讨厌爸爸，因为他是个赌鬼，烟酒鬼，还是个混混，因为他这个家才变成这样。
但也不算是恨。
打断骨头连着筋，血缘亲情这东西，有时真的是叫人琢磨不透。
“奇奇，奇奇，咳咳，咳咳，咳咳咳……”季母在屋里唤着，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哭泣费干嗓子，也许是叫喊声拉扯着，季母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湘琴！”一个男人提着蛋糕盒在门口，神色担忧的看着季母，这个人正是季父。
季父丢下蛋糕，奔向季母。“他们又来了？”
“放心，没事了。”季母安慰道。
季父沉着眼眸，声音低沉的说道：“都是我……”
“还好奇奇没有请下假回来。”季母骗着，他对这个男人还是有爱的。
“没回来就好。”季父轻抚着季母的背，“咳得厉害了，去医院看看吧。”
“一点小病，没事的，去了还要费钱。”季母推脱到。
季父扶着季母到沙发休息，坐在一旁点了一支烟，一团云雾浮现，其中雾丝杂乱。“还是去看看吧。”
季奇林来到学校附近，准备回校。
在离学校有一段的距离，不少男女在牵手相拥，有依依惜别的男女，有欢喜羞涩的学生。一个女学生跑向远处，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小伙在一旁靠着摩托车等她。
“老小伙，想不想我。”女孩抱住小伙笑道。
“别开玩笑了，我问你个事，那小子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认不认识？”小伙推开女孩，看着远处的季奇林问道。
“他啊，那可是我们学校名人，我们学校校草，而且成绩也不错。”女孩又抱住小伙，“不过你放心，他再帅也没你好。”
小伙没有理会女孩的情话，继续问道：“校服那么脏，他打架？家境怎么样？”
“我见过他一次，感觉人很温柔，听说他家有欠债，债主总是上门。”女孩有些不耐烦，“你怎么总是说他啊！”
小伙看着校门口的方向笑了笑，“他可是我的财运啊。”
“财运？”女孩感到疑惑。
“好了，我还有事，走了。”小伙揉了揉女孩的头后就骑摩托走了。
“哎，你！”
季奇林回到宿舍，宿舍里只有康时博一个人。
如果朋友要分的话，季奇林有很多朋友，而康时博是与他最好的那一个。
“回来了。”康时博坐在季奇林的床铺上，拿过身后的礼物。“生日快乐。”
“谢谢。”季奇林接过礼物，是一个钥匙挂饰，Q版的大头小男孩，白色外套上衣，围着一条红围巾，非常可爱。
是康时博特意按照第一次和他出去玩的样子定制的。
看到季奇林脏了的校服，康时博没有问什么，径直走到自己柜子前，拿出一套干净的校服递给季奇林。“我去和他们打球，你一会换完来找我们。”
由我看来，康时博有着不错的家境，相貌人品都是好的，成绩好，有人缘还会很多东西，这就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该有的样子，少年英气，意气风发。
太大的落差是会产生自卑感的，由季奇林看来，他是个永远有一套干净校服的人。
季奇林接过校服点头，“嗯。”
他没有洁癖，只是怕脏。
晚上，一家会所灯光霓虹闪烁，招牌十分抢眼，竹悦。
“你这游性子不在冯姐那讨酒，来我这做什么？该不是想要个男人，来会儿新鲜感。”在一间算不上是规整的办公室里，女人看着站立在眼前的男人，大胆直意的调侃道。
“李姐别说笑了，那些有钱人的乐子我可享受不起，今个来是有个好苗子给您看看。”男人打开手机，模糊的像素中显示着一个男孩，那正是回学校的季奇林，男人也是白天骑摩托的小伙。
被称为李姐的女人看了眼季奇林的照片。“有戏吗？”
“家里欠了债。”
“去梨梨那拿两瓶好酒吧。”
男人找到叫梨梨的主管，拿走了两瓶酒还有一个厚重的红包，里面是捆好的三千块。
如同其他故事或现实一般，生活这东西真是难测，也许它会因为我们改变的更好，无论运气还是努力的改变。
但对于季奇林只有雪上加霜。医院里，不到四十岁的母亲被查出肺癌，结果是长期接触二手烟与居住环境空气污染，可笑的是当季奇林来到医院时，坐在病床旁的季父还在抽着烟，他觉得那是自己的沉静的方法，季奇林的眼里却是他想让自己母亲死。
“你能不能别抽了，这是医院。”季奇林苛责道。
“医院怎么了，老子想抽他也管不着。”季父这样说着还是将烟掐灭。
季母看着两人，明明是亲生的父子，结果一见面就是满满的火药味。“你请了多长的假？”
季奇林：“晚自习不回去了，我今天陪你。”
“不用你陪，回去上你的学！”季父厉责。
“不用我陪，指着你吗？”季父睡觉沉，还会打呼，叫他来陪床，照顾不了人还会影响休息。
季父想说什么，季母拉住他的手示意算了。
就好像一定要印证什么，季父之后没有再出现，季奇林一直在医院照顾母亲，有时回家拿衣物会听到些传闻，无疑就是父亲又去赌了，又不见了，剩孤儿寡母医院遭罪。开始心里还有生气，他们凭什么一张嘴爱揭起别人家的遮羞布，谈资别人的生活，到后来也就习惯了，竟觉得正常。
“你说想跳楼的病人又不少，医院干嘛不把天台封了”医院的天台上，季奇林自言自语的说道。
不是奇怪的疯语，只是习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直都是一个人玩，不缺朋友，不缺小伙伴，在他住的地方，邻里邻舍都有孩子，无论年龄差别都是爱玩的性子。都是喜欢和他玩的，邀请都会答应，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更开心。
“哥哥你是要跳楼吗？”一个细润但未完全脱离稚嫩的声音从季奇林身后传来，在静谧夜里显得格外空灵。
季奇林被突然接茬的声音吓了个激灵，险些造成个失足惨案。
“哥哥你没事吧？”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季奇林问道。
“没事。”季奇林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摆手说道。“小妹妹你怎么到这来了？会有危险的。”
“嘘，哥哥要保密，我是背着护士姐姐偷跑出来的。”女孩食指抵着季奇林的唇，一脸认真的说道。
季奇林握住女孩的手，“好，哥哥保密，那你可以告诉哥哥来这里做什么吗？”
“看星星。”
“看星星？”
“以前爸爸妈妈总是和我在阳台看星星，可现在他们只让我呆在房间，每天都要打针吃药，我知道自己生病了，应该乖，可是我还是想看星星。”
季奇林看着女孩，一时也不知该回应什么。
“哥哥，我是不是很不乖？”
“这算不上，只是太危险了，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
女孩抬头看了看，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时，季奇林还觉得保护了小妹妹，直到……真的应该陪着她，哪怕只是多看一会，几分钟也好，她一定会努力记住的。
快三个月了，护士来了也不下几次，都是谈论医药费的事情。季奇林好像从来没有那么去在乎过钱，担心过学费，刚好够用或有时不够的零用钱，都没有现在的感受真切，大概因为之前总会有个人挡在自己面前，现在那人倒下了。
其实早就有预感，他也很长时间没有去上学了，在外面找了工作，为了不让季母担心，是和上学时间相同的工作，也因此没有多少钱。
季奇林站在病房的窗户的向下望去，进来的，出去的，不知道心里都是什么感受，可能开心也可能是沉重。他突然想起那个天台的小姑娘，很想去看看她。
走廊的长椅上，中年男人仰头坐着，本该是惬意的姿态，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让人感觉到他的疲倦。
旁边病房的门从内打开了，夏萱萱抱着毯子出来，轻轻盖在男人身上。回病房时转身，季奇林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她。“哥哥？”
“哥哥你是来看我的吗？”
季奇林点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夏萱萱，哥哥你叫什么？”
“季奇林。”
夏萱萱想了想问道：“难写吗？”
“不难。”
她从病床旁的柜子里拿出本子和笔递给他。“可以写给我看吗？
季奇林接过本子，规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的字真好看。”
“谢谢。”季奇林舒了口气，看着萱萱问道：“可以问下你生的是什么病吗？”
“不知道。”萱萱摇头，指着自己肾的位置。“护士姐姐说是这里出了问题。”
“会好的。”
他不清楚会不会好，只想要安慰这个被疾病打扰的小女孩。
“你也生病了吗？”萱萱歪头问道。
“没有，是我的妈妈。”
“她也会好的。”
季奇林陪了她很久，到她母亲从家取东西回来，到疲惫的父亲醒来。
“谢谢你能陪萱萱这么长时间，很久没有朋友和她玩了。”夏父透过模糊的玻璃观察着病房里的母女。
“她的朋友？”
夏父解释道：“自从得了这病，很久没有去学校了，其他的孩子也应该没有知情的。”
“冒昧问下，萱萱的病？”
“儿童肾衰竭，需要匹配的肾源。”
“你们不可以吗？”他看着这对父母对孩子的关心，应该不会是那样自私的人。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萱萱是我们领养的，如果可以我们早就去了。”夏父紧抓着心脏处，从语气中都可以听出他的痛心疾首。“如果可以救我的女儿，我愿意拿出一切，可没有愿意拿自己命冒险的人，就算有几率又有多大？”
那个时候，手机还是翻盖的，电视电脑还是笨重的样子，那几年一切都在快速的发展，可无论器官捐献还是遗体捐献都很少，对于一个不算多大的城市来讲，就连大些的手术都不敢接，只能转到更大城市的医院去。
夏父动过买卖肾脏的心思，却是万万没有去行动的。
季奇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个担心女儿的好父亲。
“我想试试。”他忽然冒出这个想法，说出了口。
他想帮她，也想帮自己。
“你说什么？”夏父一时高兴不已却也没有昏了头，他紧紧抓着季奇林的胳膊，像是反复挣扎过后，气息不稳的说着：“孩子，你愿意，可也要想好，这是有……”
“我想我是想好了，而且不是要先看合不合适吗？”
“好好……”夏父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不松，另一只手搂过他，拍着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这个中年男人身体的颤抖，他在和自己挣扎，有人帮了他一把，他是位父亲，尽他所能的坚强有了回应，尽管并不准确。
通知了医生很快就安排了检查。
器官配型并不是简单的过程，经过严谨的检查，大约一周后期待的结果出来了。
萱萱的父母在焦急的等着结果，季奇林却是内心矛盾，他很想得到匹配成功的结果，想帮到别人，可成功之后呢？贪得无厌，唯利是图，没有道德都会落在自己身上吧。
门打开了。
“很抱歉，你和夏萱萱没有配型成功。”
护士说着残忍的事实，最为期盼的夏母再次崩溃，掩面而泣，夏父搀扶着她坐到医院的长廊椅上。
“对不起。”季奇林走到夏果父母身边说道。
“不怪你孩子，是我们的命不好，谢谢你愿意来尝试。”夏父说着，声音中有不难听出强忍的悲痛感。
季奇林看着夏果的父母，他感觉自己是自私的，他来尝试最想是为了借此来索要钱财，也许他这样的行为本身是不被祝福的，所以才没有成功吧。
“对不起。”
一开始就是错的，这样的想法出现，对他来说成或不成都不会心安理得。
他还是常常来看萱萱，她的病情后来越来越差，开始可以在病房里玩木头人，后来只能在病床上玩你画我猜了。
之后有一位好心人愿意向她捐赠肾脏，上天保佑匹配成功了。
那天，萱萱父母在外祈祷，季奇林一直看着亮红灯的牌子。
多少的期盼都被最不幸的结果打破了。
萱萱父母崩溃大哭，一位从手术室出来的女护士，也失魂落魄的瘫坐长椅上，抱头痛哭。
男医生过来轻抚着她的背，护士是来实习的，算是归到他跟前的徒弟，对于医护人员来讲，最难习惯的是生离死别，最容易习惯的也是生离死别。
护士抽泣不止：“他是我第一个长期接触的病人，我真的，真的希望她能好起来。”
“她不用再痛苦了。”医生安慰道。
护士摇头。
“小时候好想变成仙女，有治愈能力的魔法，自己受伤了，一下就不疼了。长大了，学医，想治疗所有受伤的病人，可太难了。”
医生看着手术室的门，语气坚定而又沉重：“会有那么一天，通讯发达，科技发达，医疗发达，专业的知识配上最好的仪器，病人所需的器官都能很快的配型，可以不远千万里跨省移植，死亡还会存在，死亡率会随着我们的发展，降低再降低。”
季奇林听着这番话，他也相信，未来会有无限可能，但现在他不能去畅想。
总有人说天堂地狱，地府轮回都是给活着的人讲的，可就算是慰籍，又何必打破这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季先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