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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得失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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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赴美留学,申请虽耗时日,却倒也异常顺利。2014年5月23日,拿到三所大学的offer(大学录取通知),此外,还有一所大学承诺提供法学院万分金贵、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一万美元奖学金!上苍,如此厚爱,余心怀惴惴、诚惶诚恐!
失:以前凡遇顺利之事,余皆会第一时间回馈如义务献血。不是迷信,只是觉得不能无端地受了恩宠。这次也一样,本也打算次日一早就去。谁知,收到通知后,紧绷数月的神经放松,一小时后居然开始高烧,持续不退。我的高烧,性格执拗刚烈,小时候,准确地说17岁进警校之前,每月都会发烧,一烧就上40度,这一次也一样。到中午,勉强起床进了点食,打算去附近诊所看医生。最爱我的狗狗,也定是要陪我去的。结果,迷迷糊糊的我,居然和他,走失了!
狗狗,是我们搬新租所时,为兑现给娃娃的诺言,我同意他妈妈买来的礼物。娃娃行使冠名权,取了个毫无显著性的名儿——“狗狗”。狗狗,来家中时,仅一月大。母后素有洁癖,不爱宠物。我和娃娃,极力承诺并对天发誓将负责一切狗生问题,才得以争取到来之不易的养育权。不过,幼小的狗狗,还是被禁止睡在室内,只能蜷缩于阳台或洗手间。我虽担心,但为家庭和谐,也只能在母后熟睡时将之抱入自己暖卧。不到一月,狗狗染上了“细小”——“幼犬三大杀手”之一,一种极度危险的犬类疾病,死亡屡极高。病,来得很是凶猛,更准确地说是粗心的我发现太晚!就医时,已非常严重:无法进食,间歇的强迫性呕吐、大量排血......其状惨烈,却爱莫能助,令人心疼不已!医生建议,不必救治,到时大概率不过狗财两空罢了。但我却莫名乐观。我信第六感,没嗅到死神;即使在,我尽人事,又奈我何?!
此时,正值四川外国语大学出国培训部英语选拔考试前夕,普访班的同学们正紧张备考。外地同学住校脱产学习,自有地利。本地同学为争取更多复习时间,大多也直接住进学校高价旅馆。然,我却是不能的!狗狗的病,如此地,来得不巧。但世间,还有什么,比生命更为重要?我,岂能稍离!就这样,天天地,抱着轻如鸿毛、奄奄一息,却快乐依旧、乖巧依旧的小可怜,我去到沙坪坝建专附近的美华宠物诊所。狗狗,吃药、打针、补液、输血;我,看英语、读英语、听英语、写英语。
医生说,患病的狗狗五脏六腑烧灼难耐,喜欢趴在地上降温缓解。在这样的严冬,是极易感冒的。如果感冒,就没得治了,所有努力将前功尽弃。向母后阐明力争后,此后的每日,我和狗狗便正大光明地,同栖一室了。大量失血、极度虚弱的狗狗,全无御寒能力,铺上厚厚的好几层衣物,还要放进热水袋才能取暖。如此,间歇的强迫性呕吐仍不饶他,一吐起来似乎能吐出一天所输入的所有液体。一晚,这样的折磨至少三、四次吧,可怜见的!闹钟,被我调到每两小时工作一次;电灯,也被我强令通宵加班了。如此,还是担心自己睡着时狗狗溜出窝贴地而眠,自己却无法及时发现制止,便将他关进笼内。仍是不放心的,将笼子放在床侧,确保睁眼可见。但有时我会倦,一次醒来,见狗狗站在笼中,瑟瑟发抖,脚下所有衣物、毯子都被吐湿透了,直滴水。可怜的!狗狗就这样在严冬的夜里抖着,望着我,一声不吭,是怕吵醒我吗?......我知道,狗狗是极爱我的。他在病中,我逃好多英语课。但有一次,不得不去,刚进家门,虚弱的他,居然从楼上卧室一路滚下三米多长的楼梯,摇摇晃晃、快散架般滚爬到门口,只为迎接我,只为向我摇尾......就这样,输了7天液、5天血、近10天滴水不沾,狗狗,终于挺了过来!
狗狗异常善良、乖巧,极其聪惠。痊愈之后的他,因只吃肉食,恢复得很快,也在最短时间赢得母后欢心。每日早间,他都要送娃娃上学,在烈士墓小学门口和保安叔叔打打招呼,聊聊天,小坐一会。然后,陪母后去超市,忍受宠物不得入内的歧视待遇,独自在门口等待,无论一小时、两小时,母后出来时,他会都在门口热烈欢迎。
狗狗走失后,我很后悔:如果意志能再坚强些,挺住不轻易放松自己,那么我也许就能健康地去两路口血站献血,而狗狗因上不了轻轨也不会跟我出门。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我深知,天赐福祉必有所取,但我宁愿归还了这福祉。娃娃对我说“嬢嬢不哭”,自己却捂着被子哭得好伤心。母后,也如同失了魂,受不了学校保安叔叔、超市收银阿姨的询问,受不了狗狗不在屋子的冷清。晚间了,狗狗没有回来,玉林节日临近,我,怎么睡得着?便向佛祈:学位、奖学金、美国,我都不学、不要、不去了,换狗狗回来,好不好?
次日,停止了祥林嫂般的自怨自艾,我去到石桥铺买回一只小狗。有些善良的人儿,失了所爱后(无论是人还是狗),心伤不敢拥有,害怕再爱。而我却不是如此,我,一定要再养育一只,要让娃娃知道,爱,可以重来!——这,很象我的,爱情观!然后,我和娃娃一起制作了寻狗启事:我负责起草启事,他负责审稿、彩照选编,最后我们一致决定要“悬赏”——我相信,人性中的善与恶,有时是需要外力激发的。一切完毕,已至傍晚。母后可能爱得太专一,对初来乍到的狗弟“小鹿”非常抗拒,扬言定要扔弃。——我们母女,就是如此截然不同,却相亲相爱!——为避免“小鹿”受苦,娃娃建议我带“弟弟”一起出去张贴启事。抱着“小鹿”,我行走于杨公桥、烈士墓、壮志路、红岩魂广场、西政、川外、康明斯。这一路,遭遇诸多不知名的热心天使,他们领取启事、留存电话、志愿帮忙张贴。深夜,行至驾校外狗狗走失处,忍不住心疼、放声大哭。哭声又引来热心的志愿者领走了最后几张启事。我,还留了一张,工工整整地贴在驾校外的电杆上。这一路,幼小的“小鹿”,一直,陪着我......
复得:回到家中,网络张贴时间开始。哭哭、做做,直至凌晨。把闹钟调到七点,打算清晨再去寻找。刚躺下,电话响了,“你在找狗吗?”“是的!他在哪儿?...太感谢您了!“”你到驾校来吧!“忙不迭地,甚至等不及对方说完,我飞快地一路狂奔......
狗狗,被拴在那儿,他拼命地扑向我、抱着我,小小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呜咽着,把我还未来得及洗的脸儿,舔了过干干净净......
感谢,佛及诸神!
后记:我不知道,为何要在此时,在大洋彼岸,写下这些。我想,我是,想狗狗了吧......
2014年8月18日晚,于Drake University,美国爱荷华州得梅因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