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城》荼靡废然

1、第一章

　　安静的城市，黑洞洞的车站，大年三十的晚上林尔和父母原先住的房子到期，他将要在过年的晚上独自前往几百公里外的奶奶家，从站台上看到远处大厦上的灯牌正在为新年倒计时，还有十三小时就过年了，这个新年将会在陌生的城市和从未见过面的亲人一起度过。
　　车站里没有多少人，回不去家的人似乎都认了命，不在车站里挤挤攘攘的挣扎。也可能是已经回到家了。
　　林尔独自上了火车，随着车轮的转动一点点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寒假的开始，他拿着成绩单回到家却得到了父母离异的消息，而告诉他这些的不过是一条短信和转账，当他推开家门时，他们早已带走他们一家生活过得全部痕迹。
　　几小时的漫长行程，黑暗开始吞没车窗，冬季的夜晚早早的随着寒冷降临，林尔裹紧围巾，手机淡淡的光反射出自己被冻的发白的脸。
　　坐在火车上，□□中的群发祝福已经出现，空间中是一条一条的新年倒计时，还有三小时，林尔抬头看了一眼车速，能在新年前到站吗？
　　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发起了语音通话，戴上耳机加入，热闹到听不清人们讲的话，但是空气却温暖了几度。终是声音隔绝了寒冷。
　　到站了，外面几盏微亮的灯没有任何温度，小城中人已经开始放烟花了。火车站的门口，聚集着人群。每一群人都守着自己的烟花。
　　连着坐上公交 ，越向着目的地前进，越冷清 。落灰的站台，连司机都不愿多停一会儿 。几米宽的小路，路边的店都把门闭的死死的 。
　　天上下着薄薄的雪，地上也积了浅浅的一层 。灰蒙蒙的 。手机里突然收到几十条消息，无一例外都是新年快乐。一看时间 。过年了 。林尔从站台上跨下，低头回着消息 。
　　地上忽然闪过一条橘黄色的线 ，一个与环境融成一片的身影，追着火光向前奔去 。带起一阵风 。
　　林尔定在原地看地上在雪中黑色的线 ，直直的向前延伸 ，他沿着线往前走 。走了几十米，远远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 。正向着自己走来 。手里拿着烟花棒 ，照亮了他周围一圈子。
　　他的五官长得很干净 ，略长的碎发贴在额前 ，橘黄色的光照的他表情很温和。他的步子迈得很大 ，能听到他踩在雪地上，小小的声音冲破了宁静 。
　　“照片上这个人是你吗 ？”他将手机举到林尔眼前放大 。
　　图片上的林尔正从站台上跨出 ，跨过他用烟花在地上 画出的线条 。
　　照片拍的是全景放大后林尔的脸，更加清楚。
　　陌生人冷着脸看他 ，林尔有些不知所措。“啊，对不起啊，要不帮你再拍一张 。”
　　“算了，没关系 。”陌生人把手机收回去 ，“拍的是你，你要不要这张照片 。”
　　虽然在问，但语气是你必须要。
　　“好，谢谢。”林尔伸出手机“□□可以吗？”
　　他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可以 。”
　　他手上的烟花棒随着他的动作银光洒了一地 ，极冷的眉眼没有任何表情 ，却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这是林尔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
　　他的□□头像和和封面都是一片黑 ，和他本人一样 。
　　“魏征。”
　　“林尔。”
　　对于林尔问魏征的名字魏征感到很惊讶，“你第一次来这儿吗 ？”
　　“嗯，刚到 ，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是个生面孔 。”魏征转过身去 ，准备离开 。
　　玲儿想到这里连导航都找不到的，七拐八拐的小路就赶忙叫住他问， “你知道北巷怎么走吗 ？”
　　魏征停顿了一下 ，“北巷？”
　　“嗯 ，北巷 。”
　　“那我们顺路，一起吗。 ”魏征这样说着，又抬腿往前走 。“走吧 。”
　　林尔在寒风中强撑出一个微笑 ，“谢谢 。”但魏征早就把头转过去了，没有看到 。
　　魏征走在前面，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头抬也不抬一下。
　　小巷七拐八拐 ，他却能准确地拐入每一个小弯 ，精确的避开每一根被贴满广告的电线杆 。对这个城市熟的不能再熟 。
　　路的两边是胡乱被涂鸦的墙 ，在夜晚看不清上面的涂鸦 ，能看到防盗网中透出斑斑点点的光照在墙上 。地上的雪已经堆出几厘米厚了 ，反射出月亮银白的光 。
　　这是林尔第一次看到雪积满地的样子 。在以往的城市 ，是不会下雪的 ，也没有烟花 ，更没有会搭话的陌生人 。那个城市繁忙又冷漠 ，现在想起来关于那儿的记忆，也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
　　“魏征。”林尔和前面的人说话。
　　魏征正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习惯性的按灭了手机 ，才慢慢回过头道，“怎么。”
　　“没什么 ，只是感觉这里太安静了 。”林尔望着四周 。
　　魏征回过头 ，随意的答道“嗯 ，现在是大年初一的晚上 。”
　　“过年的晚上不应该通宵吗？ ”
　　“确实，今天晚上没有什么人睡觉 ”
　　“那为什么这么安静 ？这里不是可以放烟花吗，我看到车站那边有很多人放烟花 。”
　　“早就放好了 。”魏征越答越不耐烦 。
　　小城并不大 ，走一会儿就到了北巷 。有一块锈迹斑斑的指路牌立在路面上 ，上面的字模糊到不可分辨 。
　　“到了 。”魏征远远地望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小巷 。回过头来对林尔说 。
　　“北巷这么大的吗 ？”林尔收到的消息上，地址只有北巷两个字 。他们以为北巷就是短短的一条小街 。
　　“嗯 ，北巷原来是这里的中心 。现在准备拆迁了。 ”魏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 ，敲出一支烟来 。
　　林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的奶奶打电话 ，但是忙音一直从电话中传出 。
　　魏征站在旁边不动，烟含在嘴里却迟迟不点燃 。“你不知道你住哪儿吗 ？”
　　林尔摇摇头还在给奶奶拨电话 。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可以去物业部找地址。”魏征陪林尔站在寒风中。
　　“不知道。”林尔拨出的电话一直没有人回 ，大晚上的可能是睡着了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宾馆 。”
　　魏征抬了抬眸，思考了片刻说“没有。”
　　“这样吗 ，你先回家吧，我再打一会儿可能会有人接 。”林尔看魏征百无聊赖的站在那里，也不玩手机，才想到他已经陪自己呆了很久了。
　　魏征看了林尔一眼，“那好，你慢慢的。”然后就转身走进小巷里，在雪中消失踪迹，隐约能看到他点上了烟，一点橘光在雪中月飘越远。
　　林尔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电话，空无一人的路上，电话的声音不断回荡。
　　林尔靠在墙上 避风，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些血红色的涂鸦 ，骂人的词汇肮脏不堪 。家家户户都装着防盗框 ，砖瓦的缝隙上积了极厚的灰，有的甚至冒出了草 。
　　空巷里没有灯光 ，凌晨两三点温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风刺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
　　电话终于被接通 。
　　一个老人的声音传来 “是谁啊”
　　“奶奶是我 ，林尔。”
　　“怎么这么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呀 。早点睡 ”老人努力地提起精神 ，慢慢的讲 。
　　“奶奶，我已经到这边了 。”林尔被冻的口齿不清 ，说话带着颤音 。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那边传来门一开一关的声音 。
　　“等奶奶一下 。”
　　林尔挂了电话 ，半蹲在墙边 ，抬头望着低矮的房檐 ，沿着房檐向上 ，可以看到在城市里没有见过的星星。
　　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
　　雪渐渐小了 ，在月色中能看到在这片平房中有一栋高的突兀的房 ，房顶似乎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