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鸣》柠檬茶叶

3、小城（二）

　　城南这条街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多数人聚在一起造成了堵塞，有的人很不耐烦，而有的人则驻足加入他们的队伍。
　　这是同簇堂举办的一次赏金活动，大力寻求优秀人士来除妖。
　　狄含章跟着白梓走，也算顺利到了一个较前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多人？”狄含章没想到这里比之前他带秦岚昕到望天门看凤君还要难。
　　“安啦兄长，”白梓始终保持淡淡的微笑，“本性就这样嘛，爱往热闹处凑。兄长看得清楚吗？”
　　“嗯……”狄含章望向前方，只看见无数宽厚的背影，“看不清。”他如实答道。
　　白梓张嘴似要说什么，却被浑厚有力的一声打断：
　　“各位壮士，请安静下来！”那人一连吼了几声，人群才渐渐平静下来。
　　“各位壮士，我们同簇堂此次召集诸位的目的，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
　　还未等那人接着说下去，底下的人群已然炸开。
　　“好像说城北格外不安宁，听说是那妖怪又回来了！”
　　“啊！是那妖怪吗！都这么多年还活着。”
　　“都说了是妖，活这么多年不很正常吗？”
　　“可我祖母说那妖怪曾被神仙收了呀！”
　　“……”
　　是什么妖，会让天界插手凡界的事？狄含章想着。
　　天界维护三界秩序，服从天道的安排管理，天道设置律法，天界便按照律法行事，一般来说，天界是不允许肆意插手凡界的事情，除非有什么大事。
　　据说当年神鹿仙君至弥是在凡界平灾有功维护了秩序才被封为仙君，也有凡界之人以死护住了落入凡界的仙人而奖赏世世轮回与所爱之人不分离——这是本人的愿望。
　　事实上，对天界来说，凡界知晓的不知晓的的恶事，只要不危及平衡与规则，都不会被重视。
　　如此看来此妖危害很大啊，要不要向天界报告此事呢，狄含章思考，而一旁的白梓轻声向他解释着：
　　“几百年前此小城内出了一只千年妖，四处害人，剜人心抽人骨取灵气，妖与人同属凡界，属于他们自己的事情，天界不会插手，只是这件事卷入了一位不该卷入的……仙君，仙君当时下凡游历，恰好到此处，便与他刚结识的友人插手此事，最后落得个，灵核尽毁的下场，那位仙君好像在天界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天界便出手了，那千年妖则三魂尽散，躯体被封在……不知名的地方，这事儿也就这么结束了。”白梓低下了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狄含章倒是惊愕，这人怎么知道这么多，过去的历史无可考证，但是他确实听说过天界有这种刑罚——打掉三魂，封印躯体，无法转世重生，意识只会在天地游荡，却又无所作为，而且那个“不知名的地方”应该是南荒了。
　　南荒是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空间，关押的尽是凡界和鬼界——现在鬼界被封印了——有重大罪过的罪人，当年南荒出现暴 乱，白龙将军祁烨奉命平反，让祁烨一战成名；而北荒则是关押天界的犯人，但并不会因为是天界的人就会轻松些，相反，由于被视为耻辱，北荒的环境比南荒还要恶劣。
　　所以，应该不会是那千年妖了，恐怕另有邪祟作恶，只是打着千年妖的名号罢了。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狄含章思索着，凡人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好了。
　　“兄长，这个赏金很高的。”白梓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千年妖的话，很难敌的吧，还是交给那些高人的好，我很怕疼的啊。”狄含章打着哈哈。
　　“说是千年妖，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可能，天界怎么会出现纰漏放掉了那妖呢？应该只是什么小妖吧。”
　　那万一是另一只千年老妖呢？狄含章腹诽，一百个他都不够打的！
　　“兄长，你说人妖为何不能和谐共处呢？”白梓望向狄含章，眼中带着笑意，“同属于一界竟然自相残杀，我很奇怪为何会这样。”
　　狄含章和白梓对视，恍惚间觉得眼前的人身上似乎生出了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一定是太阳晒得自己有些困意了，狄含章有些迷糊的想着，可有一瞬间的真实感，不知为何，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眸深邃，眼角上扬，竟活像只狐狸。
　　“兄长？”白梓这一声将狄含章拉了回来。
　　“嗯……不知道，应该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吧。”狄含章含糊地搪塞着。
　　“是吗？”白梓扬起嘴角，语气却满是失望，“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啊？”狄含章愣了愣，他并非凡界之人，了解不多，从他的角度看，“一山不容二虎”是最好的答案。也只能沉默，表示默认。
　　白梓看见他默认，也不说什么。狄含章突然感觉有些对不起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小白，我们去把这件事解决了好吗？”
　　白梓似乎有些惊讶，“兄长你……”
　　狄含章摇了摇头，“我不是很了解人与妖的区别，我不曾碰过与妖相关的事情，站在旁观者来说‘一山不容二虎’确实是最佳回答，我总得深入了解一下吧。”这样的回答你总会满意的。
　　白梓果然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还是小孩子嘛，和昕儿一样好哄。不过，也没听清刚才同簇堂的一系列话语，无非就是讲赏金如何怎样的吧，具体自己探索也行，狄含章思索片刻。
　　“不过，我们单独去吧，人多了不太方便。”
　　“好！”答应的格外利索。

　　同簇堂一家独大，分支众多，各个地方都有分堂。涉猎广泛，商业为主，炼药，除妖等为辅，堂内有大量优秀人才，民望很高，基本所有国家都以国境内有一座同簇堂为荣，一般弱小的国家很难支撑起同簇堂的建立。
　　“既然有除妖师，为什么还要赏金除妖呢？”狄含章好奇。
　　“要么是弱到他们不屑一顾，要么，”白梓顿了顿，“棘手到除妖师也解决不了。赏金千两，恐怕是第二种情况了。”
　　“……”狄含章有些愣神，毕竟他不是一个武神，只是负责种种花啥的自然小神，灵力并不充沛 ，而且他第一次接触凡界的妖，也不知道其实力如何。
　　“不过兄长不用担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白梓看出狄含章在担心，笑眯眯地安慰他。
　　“小白啊，我们两个长得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过去挨打的那种，狄含章把后面一句话咽了下去。
　　白梓停了下来，扭头看着狄含章，狄含章也跟着停了下来。
　　“兄长，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的。”白梓比狄含章高了一点，眼中一片温情。
　　“小白……”恍惚间，狄含章觉得这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相处久了吧，虽然才认识半天，狄含章拍了拍自己脸，话说自己还欠人家一顿饭钱呢！不过，狄含章想起刚与人见面时请自己吃饭竟然很轻易的就答应了，无论从安全还是礼仪，貌似都不太好……
　　大概是自己长得太有亲和力了吧！狄含章点点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兄长？”白梓看着眼前的人又拍脸又点头的，哑然失笑。
　　“没啥，小白我们走，是直接去城北吗？”
　　“嗯，把妖核去啦就好，不过，不着急去，”白梓指了指正午的太阳，“白天嘛，一般都不会轻易露面的。”他把狄含章带进一座茶楼，“我请兄长喝茶。”
　　“恭敬不如从命。”等到时候还回来吧，狄含章默默想着。
　　二人进入茶楼。
　　小厮立刻迎了上来，“哟，白公子来了，”便大喊一声：“雅间两位！”
　　白梓小声地告诉狄含章：“我经常来这里。”便带着他上了二楼。
　　往窗边坐下，二人面对面聊天。
　　“妖与人的区别就在于体内的妖核，”白梓告诉狄含章，“就像天界各位仙人的灵核聚集灵气一般，妖可以利用妖核聚集煞气，煞气源于鬼界，但自从鬼界被封印之后，以煞气为生的妖越来越少，大多数都是用凡人的灵气或者怨气来聚气修炼，凡人的灵气其实很丰富，只是很少有人能够修炼灵核聚气罢了；还有一小部分妖吸收天地灵气修炼，取得的效果不错，就是容易受伤。”白梓了解的格外多。
　　狄含章总觉得眼前少年并不简单，也不多问，“既然如此，是妖先开始伤害凡人的？”
　　“不算吧，妖这一种类，其实大多数是后天修炼成的，原来都是普通动物，纯正血统的妖少之又少。一些动物被伤害，为了报仇修炼成妖害人，其实吸收灵气不一定是伤人的，跟在人身边久了，也会收到灵气影响，现在算是太平年间吧，伤人的妖其实不多了。就五百年前，这里的一位除妖师——现在是这里同簇堂的堂主，活了许多年，也是看开了，曾有过人妖共处的想法。”
　　“五百年，还活着吗？”对凡人来说，四百年都够几个轮回了。
　　“嗯……好像是他曾经与那位仙君和仙君的友人一起想除掉千年妖，他是唯一活下来的，算是赏赐吧，他会长生不老。其实也挺痛苦的，看着妻儿老小一个个离开，却因为凡人之躯，连转世都找不到。”说到这里，白梓的脸上满是悲悯。
　　“唔……”狄含章端起面前的一杯茶轻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些许甘甜，沁人心腑。
　　“好喝吗兄长？”白梓似乎很是迫切地问着他。
　　狄含章不解地瞥了他一眼，放下茶杯，“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听到他的回答的，白梓放松了些，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兄长喜欢就好，我也很喜欢。”
　　有些奇怪呢，狄含章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父亲拜托来照顾他的，毕竟白梓的身份绝不简单。不过他家天尊父亲绝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所以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尝尝甜点吗？”白梓捏起一小块桂花糕喂进嘴里，“兄长尝尝？”
　　狄含章摇摇头，“我不是很喜欢甜的。”甚至有些恶心。
　　“是吗？”白梓顿了下，继续捻起一块桂花糕，“那我就全吃完了。”
　　其实狄含章很久之前是喜欢甜点的，桂花露、白桃膏……都是他所钟爱的，只不过，自从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会从白桃膏里吃出虫子，桂花露里喝出断指后，便对甜点格外厌恶，这种事情被断为恶作剧，断指是不知从哪里整来的动物的。
　　他只会在甜点里吃出那些东西，想想就反胃。
　　“不过兄长总归要吃些东西的，不然饿了怎么办？”
　　“唔，我不是很容易饿的。”狄含章回绝了白梓想要点些小吃想法。
　　二人在茶楼里闲聊了一下午。
　　夕阳西下，整个世界沐浴在余晖的彩霞中，淡淡的金光似在跳跃着，格外生动。
　　狄含章望向天空，夜晚即将到来。
　　要开始进行赏金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