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鬼讨债》宫野志保

10、渣男的真心

　　秦家一个不知名的角落，秦若屏气凝神听外面的动静，好久了，也没有声音靠过来的迹象。
　　“他怎么没追来呢？”她喃喃自语。
　　“应该是没反应过来吧。”鬼女贴在她耳边说。
　　秦若松一口气，转身贴着墙坐下。
　　刚才她干了一件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色诱了某人，然后栽赃嫁祸。其实也不算栽赃，只是……是某人自己品行不好禁不住诱惑而已。她只是，利用了他的弱点而已。那个不知名的藤蔓植物中放着一根棒槌，是秦若之前探查的时候顺手放在那里的，以防万一秦家对她动手，而她又没有武器吃亏。所以偷偷的，找着隐秘的地方她就放点什么东西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先用到赤井这个妖孽身上了。
　　藤蔓里，她假装解衣服，他不知道是真的被骗了还是陪她演戏实则留着后手，秦若猜不透，也不敢给他时间，在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脸颊，低下头要亲吻她的时候，她一棒子就招呼上去了。
　　干净利索下手够狠，在赤井猝不及防的时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夺路而逃。
　　后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但惹上那种一看就腹黑的妖孽，她可以想得到自己的下场了，绝对死无全尸，死后还要被虐千百遍。
　　“你说过你死之前并不认识他，更没和他结过怨，对吧。”秦若惨兮兮地问鬼女。
　　鬼女点头，对秦若的处境也很同情。
　　“怎么办？”秦若惨叫一声——没见过面的他都能下狠手让人家永世不得超生，那么她……
　　她有一种现在立刻自杀魂飞魄散，以免被他抓住魂魄折磨死的冲动。
　　“唉，我那时候还以为你真的要献身呢？吓死我了。”鬼女回忆那时候的情景，仍旧后怕，但也有一种奇异的笑意挂在脸上。
　　“我疯了吗。在那个时间那种地方对象还是那种人。”秦若知道她在回忆哪部分，气得丢一个白眼回去。
　　“你现在的行为也不算多正常啊。”鬼女嗤笑，也不管人家这样是谁害的。秦若看着她脸上越发深下去的笑意，恨不得掐死她，可是看到她连个完整的脖子都没有，只好放弃，饶她一命。
　　“现在怎么办？”她问鬼女，“秦家估计是没法待了，可还有好多地方没找呢。现在跑路就前功尽弃了。”
　　“可要是继续待下去，赤井那里会怎样就不用说了，光人们的眼光就能杀死你。”鬼女补全她的担忧，见秦若紧张地咬着指甲，很认真在思考，她叹息一声，飞到秦若肩膀上落下，“要不然，咱们先离开，再从长计议吧。”
　　“重点不是那个啊。”秦若哀怨，“这又不是我的时代，那点名节受损算什么啊。我担心的是赤井妖孽把我们的身份告知你前夫和你妹妹。他们连个杀人不眨眼，到时候别说寻找封印了，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鬼女愕然，眼睛忽然就是一湿。
　　10
　　穆怀很快就听说了那件事情，他沉默地听着下人受惊后的描述，一直没说话。
　　“哈，才两天就和那么多人不清不楚了，看来是我低估她了。”一个女人尖酸刻薄地说。一直沉默的穆怀猛地一回头，目光凌厉地扫过去，秦婉词被吓到，乖乖闭嘴。
　　他们现在在账房。从早晨开始他就为后天的婚礼忙碌个不停，一整天只有两次有了点空闲的时间，一次是下午的杏花林，一次就是现在。不过心情，却是天差地别。
　　“路管家，晚饭前你把大家召集到一块说件事情，就说是我的话。”穆怀从秦婉词那里收回目光，看向管家时，目光和语气变温和了许多，就像平时吩咐他做事一样，“从这一刻起，谁再敢传这种话，男的，直接打发到煤矿去；女人不管老少都送进夜来街去。你去说一声，只说一次，敢犯决不姑息。”
　　他就用那副人畜无害花见花开的温和表情和平静的声音开始和结束一段话，跟平时的任何一次都没有出入，随意的就跟平日里叮嘱路管家去帮他找一本书，丢一样东西一样。却吓得没有心理准备的路管家差点屁滚尿流，满头大汗地一边点头一边连连称是。老爷对所有人面对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样的温和，就算接下来要说的要做的是要改变命运的残忍的事情一样。
　　就是这么喜怒不形于色。
　　“还有，”穆怀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声音继续平和地听不出任何真心地补充，“去备车把秦小姐送回别院去，再多派两个人负责照应。”
　　“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路管家忙不迭地应承，却忽然想起秦家和很多家庭一样是男主外女主内，但是秦家的女主人已经不在了，所以三年前女主人的异母妹妹秦婉词就接下来整个秦家的内务，以绝对的一把手姿态掌控者秦家的后院命运。像安排车送她出门这件事情，理所当然地也该经过她的同意。
　　路管家在秦婉词手下呆久了，习惯于听她的命令，于是这一次又习惯性地抬头看她，见女主人一脸怨气地瞪着平静地翻着账本，脸上一点波澜情绪都没有的男主人。他们之间的事情，作为家里的老人，路管家多少也知道一点。因此也没感到惊讶，低下头准备撤退了。
　　“路管家，去忙你的吧。刚才老爷说的话就当没听到。”秦婉词的目光都要能杀人了，穆怀一致冷淡地不去理会，秦婉词怒极，冷声直接下达了改变他之前吩咐的新命令。
　　“啊？是。”路管家错愕不已，下意识地答应。
　　“路管家！”穆怀眼皮眨都不眨一下，声音平静到能杀死人的地步。
　　“家里的事情我说了算，听我的——”秦婉词忽然上来了倔强的劲，坚持要做一回主。
　　她一向可是温婉可人体贴懂事的女子。
　　“小的这就去备车！”两个主人掐起来了，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并且同时把压力加注到听命于人做不了主的路管家头上，他刚刚才消下去的冷汗又冒出了。他急忙抬手擦一把，在两人剑拔弩张翻脸之前先选了一边站，也不敢继续等下去看被跑下去的人怒极的眼神，接受命令后便飞也似的消失了。
　　这下子，秦婉词彻底爆发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你想干什么？”穆怀反问，一改之前的亲和，咄咄逼人地反击任性的女子，“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鬼话，就大惊小怪地回来了。推迟婚期这种大事，难道我不会亲自去告诉你，非要让多舌的人去告状吗？”
　　秦婉词被噎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后天就是正日子了，别闹了，快点回去。”穆怀的语气又平静下来，或者说淡漠，“你说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想要办的不如人。我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一步一步的规矩，都不会对不起你的身份，你放心回去吧。”
　　他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就算面对任性得已经给他添麻烦的人，他也永远是那么宽容。可是跟他熟识的人才会知道，他的那份宽容其实有的时候是冷漠，是比狭隘比暴躁更伤人的。秦婉词的情绪溃败下来，忽然间泪如雨下。
　　旁边的人没有动静，穆怀回头看了一眼，见无声的泪水已经流出了眼眶，淌过如花的容颜。两人认识多年，深知对方的脾气，如果能激烈争吵也好，至少证明还在乎，偏偏吵不起来，因为某些原因。
　　“怎么了？”穆怀的情绪终于有了点起伏。
　　“你以为我是担心不能成为女主人而使气吗？是因为不想输给姐姐才跟你要求那些的吗？”她问他，眼中新的泪水涌出来，不肯轻易落下来，在眼眶中涌动成一颗透明的珍珠。
　　他的淡漠，对她的忍耐和成全真的伤到她，把这些年的感情也践踏了。
　　他转过脸无奈地叹一口气。
　　“我只是在照顾一个她昔日的朋友，你别多想。”他无力地解释。
　　这才是秦婉词全部情绪的根源，因为那个叫秦婉歌的女子，自称是姐姐的朋友，知晓姐姐很多事情的女子的到来，让这本来平静如湖水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马上就是正日子了，不要生出是非了。她住在我们家，和我们的客人传出不好听的话，对秦家也不好。你也不是第一天当家，我以为你会体谅。”
　　“真的是这样吗？”秦婉词已经不信了，悲凉地笑笑，“你一向对所有人都温和，也很有耐心。可是刚才呢，你用了从没有用过的语气和方式替她处理了一段麻烦。这样的手段和速度，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处理慢了不够彻底会伤到那个女人吗？怕她因为难看会离开这里不在你的身边吗？”
　　她看着他，目光复杂。
　　“才认识不到两天，你真的以为我会这样？”穆怀反问她。
　　秦婉词苦笑，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可能的确不会对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子弄乱了你自己，但是或许……”
　　她看着他，眼睛里浓重的悲伤和脆弱涌现出来，“或许，你真正爱的是已经死去的你真正的妻子呢。”
　　“胡说八道些什么？”穆怀陡然暴怒，把他温文尔雅的形象破坏得一干二净，却也因为这一下子的情绪失控，暴露了他的真心——他一向是理智到近乎冷血的人，那张用来伪装的温和的面具，任何时候都没见他摘下来过。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她以为那就是真正的他。可是姐姐过世后她才慢慢发现，那份一万次里的一次失误，只有在涉及到姐姐的事情上才会出现。
　　“我知道了。”秦婉词起身，表情漠然地向外走，经过她身侧，垂下来的手一把被他抓住，她没有低下头看，感觉到那只手掌在用力，很用力，很努力，他的声音也低沉，是少有的真实的脆弱和愧疚。
　　“我没有爱过秦婉词的姐姐。”他说，“我从头到尾爱的只有秦婉词一人。”
　　她背对他没有回头，泪如雨下。
　　“抱歉！”他低声。
　　“没关系！这是我自己选的。”她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单薄的背影如风雨中被打湿的白蝶，盈盈颤颤，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让人心疼。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