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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墨鸦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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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阁楼后,其华发现白凤站在窗外。
“将军传唤你了。”白凤双手环胸,望着诺大的圆月,偶有一声声鸟啼响起,却也难掩这高处的清冷。
“你的巡逻结束了?”其华放下玉盒,故意调侃他,小小年纪却从来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活力和快乐,像一只囚禁在这座牢笼中没有自由的鸟儿。
在这样的乱世,也许最难奢求的就是此了。
“嗯。”意外之中,白凤平静的回答她,他又问:“我去执行了一项任务。”
其华手上的动作一听,她大约明白了什么,也看出来少年身上的伤感,她虽然只身在此处,便也遇见了世间的悲哀。
“你可以试着不去想它们,因为在连自己的命都掌握不了的情况下,为他人悲哀未必是一件好事。”其华虽然看不见,但是她可以感受到白凤望过来的双眸,
她轻笑:“怎么?以为我会说出什么样的回答,我像来喜欢说出事实。”
一阵见血的事实。
白凤轻哼,“你真的可以炼制出长生蛊。”长生蛊的功效未免神奇,在这样的乱世中是不可多得的神奇之物,自然觊觎之人也会更多,消息总有散出的时候。
“你在为我担心吗?”其华当然明白这一点,当眼前的世界版图变大之后,她看到的选择也会更多,但目前还没有到她可以选择的地步,却也依旧为白凤的担心感到暖意。
“你想多了。”冷不丁的反驳后,白凤环胸的动作紧了紧,神情有些奇怪。
“我说过有时候用心看到的东西往往更加真实,你的心可比你的人真实多了。”
“哼。”
“白凤,如果有一天给你一个机会踏出这座将军府,你会去哪里?”其华拿出一张纸,轻声询问。
白凤怔愣了一下,看见其华的动作后,走过去为她碾墨,随后曲起腿坐在窗边,“大约是天空的尽头吧……我也不知道。”
好像天下之大,却四海无家。
“既然不知道,就找个伙伴一起同行,天下太大,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其华拿起白凤放置她手边的笔,轻笑,真是一个贴心却别扭的孩子。
漫漫长河中,这样的人好久没有遇见了……
“伙伴?”嘴里轻声说出这两个字,不知为何脑中却浮现出了墨鸦的身影,那双诡秘却嘴角含笑的脸庞挥之不去,有些烦躁。
“看来你有了心仪的伙伴。”想来墨鸦知道后应当是高兴的吧,手上笔顺如流,自成一体,纸上跃然浮现两个字。
白凤。
“啧,所以说真不知道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虽是这么说,但是短发下的双耳确实悄然有些红晕。
“就是可惜了,看不见白凤何等模样,应当是俊俏的少年郎吧。”其华放下手中的笔,再一次如是调侃。
“那是自然,比起墨鸦,我很帅。”
“唔……也很自恋。”
“哼——”
时光悄然流逝,不管府内府外,波涛汹涌都看起来与其华无关,长生蛊已经开始陷入沉睡期,第一次蜕变即将开始。
她等待的时机也一直没到,但比起这些她总是有很好的耐心。
放下手里的笔,她嗅到了一丝轻轻的血腥味,“墨鸦大人受伤了。”
“夫人真是敏锐。”
角落中慢慢走出一个墨色人影,虽然伤口已经包扎,但其华知道内伤还在。
“伤你的人下手可不轻。”其华如是感叹着,起身走到一处角落,却没发现自己摆动的衣玦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瓶罐。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它,放在手里把玩。
其华翻找了一会儿,眉头有些紧皱,就在她似乎愈发不解的情况下,墨鸦出声了:“夫人可是在找这个。”
他伸出手露出掌心的白玉瓶罐。
其华走了过去,拿起它放在鼻尖轻嗅,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跟我来。”
墨鸦挑眉看着身前慢步的其华,却也抬脚跟了上去。
“墨鸦大人,请坐。”
待墨鸦坐下之后,其华抬起手打开瓷瓶,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传来,然后她往手中倒出一只白色的药丸,放在墨鸦面前。
“夫人这是?”墨鸦看着她手里的白色药丸,虽然知道这是何意,但他总是有询问的权力,尤其在对面这个女人还很奇怪的时候。
“本来是给白凤准备的,没想到却被你先用上了。”其华悬空的手依旧没有放下,那双没有神韵的双眸清晰的映出墨鸦。
墨鸦伸出两指夹起,却还是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掌心,有些温热,他只是看了一瞬,便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一股热气自体内升起,四肢经脉迅速流转起来,顷刻间以往的内伤好像都消失不见,调息完后墨鸦神色莫名的望着其华,眼中的探究之色越发浓烈。翘起嘴角,“多谢夫人。”这一次的确是他欠了人情。
“不必,白凤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了,却无人帮我研墨。”
其华端坐在此处,神情虽然望着纸上但墨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了一眼砚台,他轻声消失在此处,而后出现在其华的右手边,这双杀人的手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文雅的事情,显得有些生疏,到底是做完了。
“想当初让他第一次做这个可没你这么快上手。”其华嘴角扬起微笑,显然想起来了白凤第一次研墨的趣事。
“看来你很喜欢白凤。”墨鸦站在窗边眺望天空,在他的眼中,其华依旧是个奇怪的人。
“他有一颗柔软和向往自由的心。”这是其华已经被丢掉再也找不回的东西,其华知道白凤在自己心中是不一样的。
“但这很可笑。”
墨鸦抿起嘴角露出一抹凉意,一个杀手竟然有这些柔软,在将军府,在这个时代都是错误的。
其华纠正他,“没有实力的向往才是可笑。”
抬手开始轻轻描绘着什么。墨鸦双眼注视着那张白纸,慢慢的眼前浮现出一张非常的清晰甚至是隐秘的地图。
他双眼蓦然睁大,手中的黑色羽刃离其华的脖子只有一毫。
“夫人真是好本事。”墨鸦勾起一抹冷笑,心中的惊异如何也掩饰不住,难道是将军的试探,亦或者是其他组织的卧底,那么白凤——
“我不会是你的敌人。”其华丝毫不感觉到害怕,他只是放下手里的笔墨,将手中的纸放在烛火上任由其燃烧,烧尽指尖的时候她轻飘飘的松开,“我们都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墨鸦收回手上的黑色羽毛,任由其慢慢飘落在地上,“现在不就活着吗?”
“但却身不由己,想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想看的世界还没来得及看见。”其华起身走向窗边,眺向高空,那轮明月映入眼前却难得进入眼底。“以夫人的能力,想必这些很轻易就可以做到。”
可以轻易绘制出将军府地图的人,背后的势力定然不能小觑,希望白凤不是一腔心意付诸东流。毕竟少年人悲伤时他可安慰不了。
“你猜错了,我没有组织,亦没有能力,至少目前是。”其华转过身,走向墨鸦,一步一步靠的更近,气息交错之间,她轻笑,“在你和白凤心中都有一抹柔软,那是对自由的向往,但你比他更现实一些,懂的当下处境。”
其华叹了一口气,然后扶着墨鸦的胳膊从窗外探了出去,站在屋檐之中,其华回忆起往昔,“其实我以前遇见过很多你们这样的人,但我还不懂,认为它们太可笑,自由比起权力比起实力似乎什么都不是,当你拥有神一般的力量时,一切彷佛都唾手可得,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棋子罢了,敢于向往自由的人有一颗赤诚之心,比之利刃更尖锐。”
所以这场游戏她一定要赢,这场名为存活的游戏,只有赢了才可以摆脱一切。她已经在博弈游戏中存活了两次,这一次也一定如此。
墨鸦看不见她眼底的深色,却可以感受到她浓郁的执着,而这种执着在这个世道太常见了。
“夫人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将军吗?”墨鸦拨弄着手里的羽毛,第二次仔细的打量着这位雀阁的新主人。
风吹过,其华感觉到凉意,瑟缩了一下身子,现在的身体到底是没有恢复,她退回屋内,搭上的依旧是墨鸦的手,这双手冰凉至极,不似活人的手,很难想象他掠夺过很多人的生命。
生命就是这般脆弱而廉价。
“你不会。”屋内还是暖和些,感受到肩旁上突然甩来的裘衣,其华弯了弯眼,“我一向运气很好。”
“夫人手上的筹码还是自己留着吧,墨鸦还有要事需要处理。”说完便散作乌鸦,四散飞去。
其华看着飘落的羽毛,弯腰捡起一支,
“很有意思的人不是吗?”
寂静的高阁之中,似乎无人回应她,但角落中有两道红芒一闪而过,随后消失不见。
“希望不会感染风寒,这具身体现在还是太脆弱了,远远不够。”
毕竟筹码都被人嫌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