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逸话》烦鬼

25、七巧 哭吧，哭吧

　　“师父！！”璃儿拉着突然愣住的化尘使劲摇晃，试图让他回过神来。“师父你醒醒，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快醒醒！”

　　“璃儿？”化尘很快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有些迷茫的看着四周，很快便想起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轻拍璃儿摇晃他的手示意她不用继续摇，拿起伞开始准备再一次布阵，但伞骨和阳气的抗拒让他明白自己怕是已到极限。

　　不行，现在只有金袍卫和我有能力处理阴鬼，我必须过去帮忙。化尘双手握住伞，试图逼迫阳气听从号令，但全身的骨头都开始镇疼起来。即使化尘忍住了这钻心的疼痛，阳气仍然吸附着拒绝离去。阴鬼的怒号传来，金袍卫在它挣脱的一瞬间就挥刀与它缠斗起来，此刻竟无法占到上风。双方的打斗使得大量的阴阳灵气不断波及到四周的人群，门内弟子还能应付的来，但普通人就没那么好运，纷纷昏迷倒在四周，这使得金袍卫与阴鬼的缠斗越发困难起来。

　　“该死，”化尘不得不放弃想刚才那样布阵，飞速思考着对策。璃儿和乘风担心的看着化尘变得虚弱的身体，后者犹豫的问道：“师傅，你这是……”

　　“乘风，这不是现在要担心的。”化尘打断了他的发问，“你们现在有信心和阴鬼打斗吗？我现在无法出手，但只要布阵成功就能暂时镇压住阴鬼。”

　　乘风和璃儿相互看了看，果断的说道：“师傅，交给我们吧。”

　　“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弟子。”化尘欣慰的点点头，接着严肃的说道：“但你们要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阴鬼了，详细的以后再说，总之不要贸然去硬抗，去辅助金袍卫压制它，而我会去帮助布阵。”

　　璃儿和乘风点点头，拿出各自的器什转身加入缠斗中去了。化尘奔向正在指挥人手尽力处理状况的长老，说道：“长老，请你把这些布阵的弟子交给我指挥，你去处理普通人和火势就好。至于那俩人，就先麻烦你把他们关押好，细节只能以后再说了。”

　　被突如其来的火情搞得焦头烂额的长老如释重负：“麻烦你了，我这就去把剩下的人手也叫来，还请牧长尽快镇压阴鬼。”

　　化尘点头应下，时间紧迫自然惜字如金，长老吩咐身边的护卫把指挥权转交化尘，便带着一众管事的离开去处理火情。王季合和邓韦拿着布阵符咒和法器匆匆赶来，指挥着手忙脚乱的门内弟子重整节奏开始形成新的包围圈。化尘接过他们手上的符纸和法器，以他自身为中心和一众阳术弟子相互配合开始布阵。

　　阴鬼和金袍卫的打斗仍在继续，那位引得阴鬼暴动的女子被控制住按倒在地，依然嘶哑的嗓子仍然在不屈不挠的哀嚎着，“七巧！七巧！”的哭叫着。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呼唤，阴鬼的暴怒也逐渐加强，向着女子被控制的方向一次次冲击，却总是被金袍卫拦下。璃儿和乘风也没有闲着，他们帮助守卫抵御灵气的余震好让晕倒的人被带到安全区域。阴气被引流开来，黑色的漩涡环绕着阴鬼和金袍卫，一道无形的屏障抵御住了灵气余震，守卫们得以安全的带走晕倒的普通人。

　　随着人群被逐渐撤离开，金袍卫终于能放开手脚，金光在刀上闪烁，每一次劈砍都直击要点。乘风拎着自己那四尺多长的玄铁尺飞速移动着，不断攻击骚扰阴鬼好让金袍卫抓住机会压制。漆黑的铁尺在他手上就像一根木棍一样轻，但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无比的力量和极寒的阴风，虽然不能直接伤害阴鬼，但冲击仍然让阴鬼不好受。

　　金袍卫逐渐占了上风，阴鬼被打压的几乎无法还手，但仍顽强抵抗着。附近的普通人都已经离开的差不多了，但仍有一小群人聚在一起，仍然没有离开。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七巧那，谁也别想妨碍我！”那位丽人仍然没有放弃，即使手被绑住仍然不肯乖乖被带走。而她身边想拉走她的人似乎有些忌惮她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肯下狠手，任由她像个疯子似的闹。不一会，有人惊呼道：“三少爷！”这群人便立刻散开了，而正在闹的女子看见来者，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连哀嚎都停了下来。

　　“百灵，你在干什么！”来者正是青川门掌门的幺子青戒，他似乎是才匆忙赶来，脸上满是疲惫之色，愤怒的呵斥着女子。“这么大的事你不好好待着跑出来干甚，穿成这样出来丢人现眼吗？！给我滚回去！”

　　“我，我……”被叫做百灵的女子颤抖着，刚才的勇气都消失了一大半。突然，阴鬼被击伤的惨叫惊到了她，七巧！百灵倔强的抬起头来，即使她仍然下意识的怕到颤抖，但仍然瞪着面前的男子，哆嗦着喊道：“我不，我要去七巧那！”

　　青戒似乎是被她这句给激怒了，他抬手直接狠狠扇了百灵一个巴掌，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青川养你不是让你在这作妖的！我叫你滚回去你就得好好待着。你们，帮我把她拉回去。安分点，再不听话就打断腿！”

　　“不，不！”百灵挣扎着，急红了眼，一口咬上了青戒拉她手。青戒被彻底激怒，一脚踢到了百灵身上，试图将她打怕。但百灵这次出奇的倔强，任由青戒打骂也不肯乖乖就范，惨叫出声也不愿意屈服。

　　化尘注意到了青戒那边传来的骚动，女子被打的惨叫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同样，阴鬼也听得一清二楚。阴气开始躁动，璃儿和化尘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加快进度。乘风从阴鬼身上明显感受到巨大的情绪波动，血红的戾气从它身上渗透出来，甚至是不善法修的他也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的杀气和怨恨。金袍卫也明显感到不对劲，但眼下已无它法，只得趁着阴鬼变化的僵硬期重新摆好架势试图用阳气再次压制它，为布阵争取时间。

　　戾气开始凝结，变成了血泪，阴鬼不再发出愤怒的吼叫，它凄厉的哭着，打散的阴气被再次集结。璃儿拿出自己最大的力量也没能阻止阴气的聚集，化尘和众人拼命加快进度，只希望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金袍卫大喝一声，这次的金光更甚，它们从地面上奔涌而出，如波涛般直冲阴鬼而去。而阴鬼——它睁开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金袍卫身上迸发的阳气，没有挣扎也没有抵抗。它就这么哭咽着，头部的混沌开始成形，怨灵的记忆不断闪过，最终变成一张女子的脸。

　　它——不，她，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猛烈阳气，视野间全被阳光一般的灿烂白光占据，而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居然伸出手做出了拥抱的姿势。金光在她身上炸裂，阴气和戾气混在一起四处飞散，如同人血一般凄惨。百灵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这位丽人不复美丽动人的模样，头发散开满嘴是血，此时宛若一位厉鬼，红着眼尖叫着：

　　七巧，我的七巧，我的小姑娘，我的七巧啊，不，不要。

　　阴气和阳气的碰撞造成的余波比刚才缠斗时的更加猛烈，除了化尘和金袍卫以外的人都被波及。阴气和阳气纠缠着模糊了众人的视线，金袍卫仍然没有放下警惕，拉开架势观察局势，化尘把被炸懵了的弟子们喊回神，阵法最后的部分即将完成。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意外，青戒不再对这个女人多嘴，直接凝气给百灵来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四周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但这一切没有完全结束，化尘和金袍卫都心知肚明阴鬼不可能就这么容易对付。阵法正式成形，众人开始往其中注入大量的阳气以激活阵法，化尘得以腾出手来探测阴鬼的状态，璃儿和乘风退到师傅身后等待后续指令，在场所有人都紧绷了神经。

　　灵气慢慢被拉开散去，阵法被彻底激活，白色的星光从符咒中渗出，汇聚成一条条银色的线缠绕住镇内的目标。化尘的阴气传来感应，阴鬼没有受到致命伤，但此时她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失去了挣扎的意愿，但化尘仍然感到一丝违和感。门内的火势已然得到控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人群被安置到远离这里的地方，阵法已成，阴鬼即使醒来也没有很大机会逃脱。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连金袍卫也慢慢松下了架势，但化尘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绝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
　　.
　　.
　　.
　　.
　　“七巧，我以后就叫你七巧好了。”美人浅笑着，温柔的给她梳头。“我的父母唤我百灵，是希望我变成百灵一样美丽动人的女子。七巧，我的奶妈教我的，指的是田野里的麻雀。”
　　.
　　.
　　麻雀吗？我这样的人的确适合这个名字，普普通通又不好看，再适合不过。
　　.
　　.
　　“奶妈说了，‘七巧’这名字的由来是：麻雀不能弯腿又过分弱小，却十分灵巧还能吃害虫，无论是破坛子还是窄石缝，它们都一样做窝。给它们‘七巧’的名字是在夸它们，身子小巧，处世轻巧，作用奇巧。”

　　“你啊，瞧你瘦的，身上还有伤，以前一定是吃了不少苦。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跟个木头一样麻，连反应都没多少，麻雀都比你机灵呢。你要是只麻雀就好了，我就能教你唱歌了。”
　　.
　　.
　　但我不会说话，而且麻雀好像学不会唱歌。
　　.
　　.
　　“你说，我们要都是真的鸟就好了。”美人理顺了眼前的头发，放下梳子，悠悠地说道：“光是想想就美——早上喝甘露，中午吃浆果，晚上喝清泉。窝只要简单的草和泥，十里八方全都没人，我们一起飞在天空上，连箭矢都不怕。”

　　“七巧？你说，我能走出这里吗？”
　　.
　　.
　　我不知道。
　　.
　　.
　　“我啊，我好想去看北方的梅花，听说比我的胭脂还红，但我从没去过北方……”美人走开，折来一小朵桃花戴在头上，想了想又折了一朵桃花走来。

　　“来，七巧，我给你戴上。”美人把桃花给面前人戴好，满意的笑了：“我们来跳舞吧，一起手拉手转就行，每次我这么和奶妈玩，我都觉得自己在飞呢！”
　　.
　　.
　　我这样的人就不……
　　.
　　.
　　“来嘛！”美人笑嘻嘻的把面前的女孩拉起来，两个人手拉手转来转去，眼前的一切都因眩晕恍惚起来。桃花被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落落，这两个傻女孩觉得世界都在围着她们转。呼啦啦，哗啦啦，抬起头，大好的晴天挂着大好的太阳，阳光闪耀着，晃得她们什么都看不见。

　　真好啊，真好啊。获得名字和新生的麻雀小姐笑了，她变得贪心和留恋，她见不得她一滴泪水。

　　“别哭啦，别哭啦，百灵小姐，我们去遥远的北方看梅花吧，到那时，我想给你亲自摘来戴头上。”

　　走吧，走吧，让我们一无所有的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