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逸话》烦鬼

20、“密令” 现实之一

　　“诶，我们住的地方的后院原来是禁止入内的吗？”

　　“一般是这样的，但也有特例，比如友好的阴术道者或者特殊职位的人可以走后院拜访。”清苑把篓子里的白菜捞出来开始洗菜，“一般人误入会被赶走，但阳术道者去阴术道者的后院是绝对不礼貌的，这是以前传下来的老规矩了，现在也只有资历很老的道者会有这个习惯，师傅尤其讲究。那个白衣卫应该还年轻不知道这个，也难怪，现在的阳术道者除了自己的那一套其他什么都不讲究。上次有个人嘴欠背地里喊师傅小倌，被师傅逮住了当场打散几乎全部功力，那阵子闹的真是愁死我了。”

　　“哦……”常平青添了一点柴，拿着蒲扇悠悠的扇火。就在一个时辰前，在经历了严肃训话、突发事件和逛街讨论后，捧着花茶内心慌得一批的常平青真实的感受到了脑回路跟不上的痛苦。常婉儿倒是比他看得开——其实她也被弄晕了，姐弟俩在此刻心有灵犀达成共识：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心态回到原点的他们跟着清苑去做午饭了，至于只种了一半的银花，清苑说不浇水就不会长可以先放一边。这个小风波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去了，而化尘则很快离开去办事，清苑为了给姐弟俩继续科普看似无穷无尽的业内知识，一边干活一边解答。

　　“至于白衣卫，是阳术门派高层的亲卫，主要职责是指导门内弟子和保卫门内安全，也是一些需要打架的任务的主力。而门内其他事务，比如贸易管理和门派外交都是长老和掌门来的。白衣卫作为打手一般的存在，唐突进入阴术道者的后院是十分无礼的，相当于把我们当做威胁或阴贼，这对师父来说是一种无形的污蔑，所以才亲自过去对付他。”

　　璃儿在准备午饭的期间不用继续读书，她悠哉的折着纸鹤，帮清苑补充道。
　　清苑点点头，她顺手把洗好的菜递给常婉儿，捞起毛巾擦擦手：“师傅应该要回来了吧，再过一会饭就要好了。”

　　话音刚落，正门“砰”的一声给人一脚踹开了。屋里的人全都吓了一大跳，等他们转头一看，竟是师傅回来了。但此时的化尘样子有些奇怪：他不复之前淡定温和的样子，满脸都是怒气和冷漠。化尘用脚直接踢开了门，却不急着进去，直接转身用呵斥的语气喊道：“叫那帮家伙先滚回去，我下午再去收拾他们！”

　　百二金匆匆忙忙的跟过来，又被化尘一嗓子吓得扭头就走，心惊胆战的回去传话。屋里的人也全愣住了，清苑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走过去问道：“师傅，发生什么了？”

　　化尘没有回答，“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径直走了过去坐下，倒了一杯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终于开口：

　　“‘阴鬼’跑了。”

　　乘风突然站起身来，璃儿则冲到化尘面前，语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阴鬼？他们这不是公然违反规定吗？！上面的人呢？！”

　　“跟着长老来的。”化尘脸上的怒气慢慢收敛了，露出疲惫而失望的眼神：“金袍卫，就跟在那个青业后面，他手上还拿着金纹密令，要求我秘密解决此事。”化尘扶住额头，有气无力的继续说道：“二级金纹密令，上面还有黑章，这就代表阴局也默许了——谁知道这又是哪个软骨头松了口。”

　　常平青和常婉儿迷茫的看着这不寻常的奇怪氛围，直到锅里传来的声音提醒了常婉儿自己还在做菜，赶忙去抢救。璃儿那边则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化尘首先打破沉默，他整理好情绪，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璃儿说道：“这次我需要带上你和乘风。他们不光捅了篓子，还在报告里说了谎，阴鬼的实际规模超过了我的预测。加上阴鬼逃入了水路，他们不想走漏风声，要我们晚上去，还要在镇外解决。”

　　“开什么玩笑？！”璃儿愤恨不平的说道：“搞出来个阴鬼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化尘似乎是懒得发飙了，淡淡的继续补充：“他们还说，最好不要搞出大动静。”

　　璃儿气结了，脏话呼之欲出但还是忍住了。清苑脸色也不好看，她问道：“师傅，他们这么过分，你为什么还答应了呢？金纹密令向来只对自己人有强制效果啊？”

　　化尘摇了摇头，用余光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不知所措的常家姐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时间有限，现在先不说这个，赶紧把饭吃了，吃完就带上装备跟我去提前踩点，路上再说详细情况。”

　　三人听完，立刻开始各做各的，清苑去把碗筷摆好，璃儿和乘风去收拾装备，常婉儿和常平青虽然不明白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但还是察言观色的默默开始帮忙添饭上菜。

　　不过一会，璃儿和乘风开始匆匆吃饭，化尘却没有过来，他走上了二楼似乎在做些什么，等他下来，璃儿和乘风扒完最后一口饭，喝了口水就直接跟着化尘出门去了。留下常平青和姐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整个屋子的气氛变得安静而诡异。

　　“你们不用急的，慢慢吃。”清苑比起姐弟俩，显得淡定多了，她悠悠的喝了口汤，继续说道：“我给你们解释一下现在发生了什么吧，和上午的闹剧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有事。”

　　“首先是简单的，‘金袍卫’，比白衣卫要高级的多，是旭日的侍卫。金袍卫通常负责出任务和传话，他手上的‘金纹密令’是旭日通行的官方密信，地位相当于阳术门派的上级命令，对阴术道者也有一定约束力。‘阴局’，是管理阴术道者的组织，也就是我们的高层，但基本只有部分道者知道它的存在——”

　　常平青和常婉儿被突如其来的知识冲击的晕头转向的，他们愣愣的看着突然滔滔不绝的清苑，艰难的消化着。

　　“啊，我是不是一口气说太多了，”清苑停下来，叹了口气，无奈的冲姐弟俩笑了笑。“抱歉啊，好久没像今天这么多事了，我也有一些焦虑了。你们不要紧张，有时候确实是会这样的，习惯就——算了，习惯起来其实很难的。婉儿，小常，你们现在害怕吗？”

　　姐弟俩突然被问到，互相对视了一会，犹豫着点了点头。清苑看着他们迷茫的眼神，放下碗筷，轻声说道：

　　“你们是好孩子，所以我不会哄骗你们：阴阳之术不是最危险的，学阴阳之术的人才最危险。师傅生气的原因不是他嫌麻烦怕烂摊子，而是这个‘仙术’的世界对我和璃儿来说绝对不友好。”

　　“‘阴怪’与‘阴鬼’很相似，但又有本质上的不同。它们都是阴气聚集体，由于灵气可以承载人的记忆和思绪，阴气在生前某种强烈欲望的影响下就有可能残存下来，且产生一些本能继续活动下去。阴怪和阴鬼的主要区别就在于此——阴怪大多出自普通人，而阴鬼只有可能是怀恨惨死的阴术体质产生的。”

　　常平青意识到，接下来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璃儿跟你说过，阳术门派为了保证新鲜血液的延续，会为门内道者‘包办’婚姻对象。这些对象正常来说是与阴术门派交换而来的阴术道者，而且通常需要优良的资源保证母亲不会因怀子而死，灵药材有一部分就是为她们而采买的。但，这些人员无法保证一定能给予子嗣，因为她们大多只怀一胎且只愿意怀一胎，而且由于她们是阴术道者，‘哑炮’的几率比没学过阴术的高得多。因此，阳术门派私底下会培养‘童养媳’。这些童养媳来源不同，都是阴术体质，很小的时候被收入门中，一辈子只为生孩子而活，基本活不过三十岁。”

　　常平青和常婉儿听得胆战心惊，尽管听璃儿说过这些，但她明显省去了那些黑暗的部分，这让常平青始料未及。而常婉儿则彻底惊呆了，她想起小时候在门派商船上看见的哭泣的陌生小女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因此，阳术门派就容易出现一个问题：死去的母亲经常会变成阴鬼。阴鬼比阴怪厉害得多，它们通常十分聪明，不光拥有一定自我意识，部分阴鬼甚至懂得御使阴术，因此无法直接被打散消灭，麻烦的很。”

　　“所以，师傅他们要去处理的不是别的，而是大量怀怨死去的无辜女子的冤魂。”清苑的眼神看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

　　“师傅虽然有权拒绝，但他还是去做了——你们觉得，师傅这是为了什么？”

　　常平青和常婉儿茫然的摇了摇头。

　　“为了我们。”清苑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