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逸话》烦鬼

12、船 噩梦做完说

　　常婉儿感觉有点不舒服，她从混沌的意识里逐渐清醒，身体里不断扩散的暖意逐渐散去，疲劳和疼痛席卷而上。安稳的梦境被夜色下的恐怖记忆取代，常婉儿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踏进深渊。她努力想看清一些好快快逃离，但黑暗告诉她一切皆是徒劳。

　　声音，有声音传来，模模糊糊听不清，是有人来救她了吗？黑暗就在眼前，常婉儿只能不顾一切的开始逃跑，但脚下突然踩空——她终于醒了。

　　“小常啊，你姐姐醒了。”

　　常婉儿迷迷糊糊的看着天花板和上面挂着的油灯，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好在微凉的风让她头脑慢慢变得清醒，逐渐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爷爷走了，弟弟带她逃跑，去了山里，饼有些硬，石头有些磕人，弟弟把她拍醒了，他看到——看到了怪物。

　　怪物，怪物！平青！常婉儿几乎是一瞬间就完全清醒了，挣扎着要爬起来，但她现在头痛欲裂眼前发花，连立起身子都很困难。她虚弱的呼唤着：“平青，平青。”身边似乎有谁过来了，冒冒失失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是平青，他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手。常婉儿眼泪要冒出来了，她还活着，弟弟好像也没事，梦境和记忆带来的恐惧散去了大半。

　　“姐姐，你别动，师姐说你需要躺两天恢复身体。”常平青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你现在感觉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平青，平青。”常婉儿努力睁着眼睛看着弟弟的脸，“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常平青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姐姐，眼角刚擦的泪又涌出来了：昨晚的姐姐该是有多害怕啊。她本就从小怕黑，胆子又小，她到底花了多大的勇气才能抛下一切去追他啊。常平青把姐姐的手贴到脸上，呜咽道：“没事了，没事了姐姐，我们都没事了，别哭了……..”

　　常婉儿呜呜的哭了好一会，才哽咽着不哭了。常平青心疼的给她擦干净脸，起身去给姐姐端水。但璃儿拉住了他，拍拍肩叫他继续去和乘风学习，她去照顾常婉儿。常平青不好意思璃儿帮忙照顾姐姐，说道：“我照顾姐姐就好，不麻烦师姐了。”

　　璃儿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把他摁回座位，用玩味的语气说：“不错嘛，知道孝敬长辈，但医术你会个啥，把字认全先。”

　　常平青只好乖乖坐着拿起刚刚折磨他的书本，乘风放下茶杯，说道：“你这篇文章还是磕磕巴巴，继续读，流畅为止。”

　　认字真的好难。常平青回想起了爷爷教他认字时的苦痛，现在比那时候更难受。

　　常婉儿迷茫的看着给她端来一碗水的陌生女孩，小心翼翼的问道：“请，请问，你是谁呀？”

　　“我？我叫璃儿，你可以叫我璃儿姐。”璃儿把常婉儿的头抬起来，碗凑到她嘴边，示意她喝。常婉儿满怀疑惑的喝了几口，好奇的看着璃儿，说道：“可是，你看起来比我小好多啊？”

　　“以后有的是时间解释啦，你喝够了吗？”

　　常婉儿点了点头，璃儿便把她慢慢放下躺好，说道：“行了，虽然你的情况一时半会我给你说不清，但你这两天躺着静养就行了。你饿不饿？现在是可以吃一点东西的。”

　　常婉儿懵懵的看着璃儿老练的样子，犹豫着开口了：“我，我确实饿了…..呃，我叫常婉儿，谢谢你照顾我。”

　　璃儿点点头，她起身拿碗走了。常婉儿安分的躺着，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自己似乎是在一间木房里，但外面的水流则告诉她自己是在船上——这船真宽敞啊，她比弟弟出门要少，只坐过一次船，还是跟着商队后面的小木船，远不及这样宽敞舒适。外面的景色也是她没看过的，她努力伸长脖子想看清船外的景色，浑然不觉有人正在看着她。

　　璃儿拿着中午特意留下的一碗鱼汤，刚才一直放在炉子里借余温来保温，现在刚好是温热的。她有些无语的看着像一只大鹅一样伸长脖子看船外的常婉儿，又想起了上午跛着脚还在船尾玩水眼睛都要被晃瞎的常平青，心里感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怎么了？”

　　常婉儿吓了一跳，赶紧缩回脖子安分躺好，耳朵却有一点羞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啥。璃儿忍住笑，放下碗把常婉儿扶起身靠好，从一旁拿下一个小桌子摆在常婉儿面前，把鱼汤和勺子递到她面前。常婉儿被鱼汤的香味勾起了食欲，连忙说了句谢谢，拿起勺子开始喝。尽管身体虚弱手还是没力气，但食欲和饥饿驱使她努力进食，喝的很香。璃儿看她喝的有些急，无奈的提醒她小心刺，便起身走开了。

　　温润的鱼汤滋养了她疲惫的身体，常婉儿觉得自己精神了一些，喝完汤放下勺子，开始环顾四周。刚刚看不清的人和风景现在终于能看见了：弟弟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抓耳挠腮的念书，他身边坐着一位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和一位…….美女？样貌非常漂亮但身形又不似女子那般娇小，穿着也不似女装。好在这二位似乎是在一起教弟弟读书认字，她听到的都是男人的声音。原来是男子，常婉儿想，这位美男子比家附近的王阿姨都漂亮不少，看起来真的赏心悦目。

　　说起来，这些人是哪里来的，自己和弟弟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昏迷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她想把弟弟叫过来询问，但弟弟那边看起来不好打扰。平青也会这么认真读书吗？常婉儿记得爷爷教他读书认字的时候差点被气到昏倒，最后不了了之，直至今日常平青仍然无法在凳子上和书共处超过一炷香。

　　有一位陌生女子在他们附近忙碌什么，她看起来年龄比常婉儿大不了多少，十分干练的感觉。她盖上锅盖挑了挑柴火后，拿起一个木盆打了一些水，又从大炉子旁的小炉上倒了一壶滚烫的热水，端着温水木盆走向了船尾。

　　这位又是谁呢？常婉儿无由来的联想到了膳食房里带她做事的阿姨和姐姐们，她们现在应该在忙吧？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位陌生女子已经走回来，站在常婉儿身边开始替她收拾桌碗。常婉儿赶紧帮忙——即使她帮不上什么忙，而女子只是示意她先不要动，把桌碗都拿开简单放好后，拉开常婉儿不远处的柜子开始翻找什么。

　　“你是叫常婉儿对吧？”女子突然开口了，吓了常婉儿一跳。“你先擦擦身子把衣服换了吧，我刚刚烧了热水——这件白色的比较适合你，你拿着，应该是合身的，如果合身这件就给你了。”

　　“啊，这个…..”常婉儿看着清苑拿给她的衣裙，柔软而舒适，衣袖上面还绣着几枝迎春花，裙摆的白色纹路显得整体清纯淡雅。常婉儿知道这是一件贵重的衣服，至少她肯定是买不起的，于是赶紧把衣服递了回去，说道：“这衣服对我来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这个。”

　　清苑把衣服塞了回去，拍拍常婉儿的肩：“拿着，不用担心还不还什么的，这件是我以前穿过的，你先委屈一下，过阵子给你专门弄几件。”

　　“这怎么能行，”常婉儿坚持不收，“我不能白拿。”

　　“诶，你这孩子真倔。”清苑把衣服强硬的塞到常婉儿怀里，露出一副有些生气的表情，说道：“你要再不接，我可生气了啊？”

　　常婉儿觉得得罪人不太好，只得收下，但还是觉得白收不好，于是拉着清苑说道：“那我以后有钱了再还你。”

　　清苑无奈的点点头，再推说下去恐怕没完没了。她把常婉儿扶起来，带到了船尾，拉上了帘子，挽起袖子开始清洗这个倔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