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中标[广告]》鬼都找不到

8、年轻

　　5天之后所有人的猜测被印证了。那个狗仔抛出了重磅，一张杨婷和某圈外男子的亲密照，两人手挽手从北京的一家酒店出来。

　　一时激起千层浪，微博惨遭瘫痪。

　　NID传出惨绝人寰的咒骂，是Tracy的极致怨怼：“靠——她居然戴着老娘送的口罩去偷情！这回满大街都要撞口罩了！”

　　宋颂第5次刷新瘫痪的微博终于看到了那张照片，一只棕色的MCM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头上戴着一只黑色鸭舌帽，可是笑弯的眼睛还是能让大多数观众认出本尊。

　　宋颂简直怀疑她会被狗仔盯上都是因为戴了Tracy送的那只口罩，平铺的logo搭配耳边的银链子，装饰性极强。
　　想不通，偷情路上也属于形象管理的范畴吗？

　　此时距离月底发布会仅剩一周，距离原定预热宣传仅剩2天。

　　王暄一大早就来了公司，骂骂咧咧地进入了会议室，招呼宋颂他们一起和甲方商量对策。

　　不曾想，电话那头的发言人并不是李国庆，是更大一级的杨总，平时很少接触。
　　结果对方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质问，话的矛头是指向李国庆用人不慎，但是怎么听都大有指桑骂槐的意思。天降黑锅。

　　王暄忍不了这种冤枉，不卑不亢地说道：“是，杨小姐这种行为真是大跌眼镜。虽然前期配合度不太高，但是在我们媒介总监的沟通下拍摄完成还是很顺利的。前些日子网上也有一些风言风语，我当时还开玩笑问过李总知不知道内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一番话说得像是调侃，但是对方不会听不出蕴藏的内涵。
　　第一，我们提醒过了。
　　第二，我们工作很认真，克服了许多困难。

　　话音落了，寂静无声。对方闭麦了。

　　纵使不是自己的问题但是困难摆在面前，王暄发泄完了迅速调整状态，希望尽量商量出一套解决方案。

　　“杨总，我建议咱们尽快决定，是否还继续用杨婷？如果不用的话，重新拍摄的时间很紧急，咱们之前准备的预热海报那些创意都需要调整。”

　　过了半分钟对面才传来声音：“我们内部商量好后会通知你们。你们可以着手先看看其他艺人资源。如果有合适的这部分费用我们来付。”

　　挂了电话会议室的几个人相继无语。
　　言下之意他们找资源是“纯帮忙”？

　　现在压力的重担都集中在媒介上了，不确定最终人选也不能继续动工了。

　　因为人少，公司面积不大，但是装修很有风格，墙面和地面保持了原生态的水泥色，抬头可以看见顶棚的水管结构。整个背景都是工业风，透着冷静的灰。
　　休息区有张如出一辙的黑铁长桌，上面堆着各种网红小零食和水果。边上甚至还放了一个扭蛋机，传说是用来排解压力。

　　处处喷涌着年轻气息。

　　靠窗围着几张颜色鲜艳的大手形状沙发，上面正窝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就是宋颂，两腿搭在凸出来的“大拇指”上，悠悠地刷着手机，典型的坐没坐相。

　　边上那个正一手拿着薯片一手撸龟。是的，办公室不能养猫养狗，她就养了只乌龟。

　　此刻这个公司里除了Tracy不停打着电话求爷爷告奶奶，其他人都陷入一片丧气。

　　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的工作，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一遍遍磨出来的创意，无数次调光修好的照片，一朝付之东流，就像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孩子却被人抱错了。对于所有对工作还有些激情，没有心安理得地将自己定义为“社畜”的年轻人都不太容易接受这种失落感。

　　王暄没给自己设置独立办公室，平时也是跟着大家一起在公共区域办公。和员工相处平时没大没小，但是关键时刻必须要拿出老板的决策权，迅速调整大家的状态。

　　环顾了一圈大家的工作状态，死亡浓度极高。

　　敲了敲身边的桌子，发令：“醒醒了各位，下楼吃饭！老地方，谁最后一个到谁请客。”
　　然后自己不咸不淡地转了一圈，最后一个迈出公司门。

　　老地方是楼下的一家美式餐厅，汉堡肋排，很地道。
　　上菜快，量又大，他们经常来这儿聚餐。

　　吃“垃圾食品”也是彰显年轻的一种途径。

　　王暄经常请全体员工吃饭，反正人少花不了多少。老板请客是一种变相施压，但是王暄不喜欢在饭桌上讨论什么工作内容，她是倡导自主办公的第一人。

　　她的逻辑就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最近犯了什么错自己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想改的人自己就会调整。不想改的人迟早会滚蛋。

　　别说，年轻人真的很吃她这一套。

　　一顿高热量的下肚，众人的情绪都好了一些。
　　下午都自觉找活儿干起来。

　　罗成这边自然也知晓了代言人翻车的消息。
　　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只是有些海报印刷需要推迟一些，无伤大雅。

　　比起NID的颓丧气氛，天马行空只有满地吃瓜群众，一个上午都叽叽喳喳讨论着那位神秘男子是谁，以及杨婷的过往红黑史。

　　薛远闻甚至叫了罗成去确认情况，得知情况棘手回应了一句：“还好还好。你们现场辛苦点，这次不要出错。”
　　罗成听出声音里有意思难掩的笑意。

　　是一种侥幸和奇怪的得意。

　　侥幸于，还好不是我们公司做这个项目。
　　得意于，看，没选我们公司，翻车了吧。

　　这大概是常有的失败者心态，就好像曾经求而不得的人，一朝从别人口中得知过得不太好，也会突然释怀，甚至庆幸。

　　成年人的世界，如果所有遗憾有机会得此慰藉，那可能生活会容易得多。

　　偏偏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从来就不是单向的，彼此亏欠，彼此惦念。
　　诸多例外。

　　萌萌眼珠转了转，余光瞥向窗边的工位上。
　　那个位子的同事上周离职了，现在坐着的是罗成。早上他过去和同事交代了几句之后就一直坐在那，笔记本都没有拿出来。眼神一直盯着手机刷新，但感觉更像是在发呆。

　　这样呈现着迷茫状态的罗成太少见了。

　　罗成看着宋颂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第三次点进了和他的聊天界面，又退出了。

　　上一次发给宋颂的提醒，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有没有做两手准备？
　　又或者因为不信任自己，根本没有在意？
　　代言人的事儿他们要怎么处理？

　　萌萌看不出异常的源头，开口提醒道：“罗总，咱们明天出差的行程照常吗？订好的机票24小时内不能改签了。”

　　背后传来的招呼打破了正在修炼金壳的罗成，愣怔了片刻，锁上了手机屏幕。
　　把手机装进兜里，站起来说到：“照常。晚上可以早点回去，收拾好行李，说不好会延期。”

　　——

　　工业风办公室内维持了一下午的乐观假象，在Tracy宣告最后一个资源也没档期之后功亏一篑。
　　距离预热宣传仅剩下不到48小时了。

　　美乐奇彻底开始耍赖，表明要替换杨婷，但是同样没有人选。
　　邀请各大广告公司引荐合适的明星，谁能成功，谁做这次的活动。

　　王暄听到差点气炸！
　　这意味着她们辛苦准备了近一个月的工作全都打了水漂。

　　可能除了杨婷的拍摄和一些已经做好的海报，她们收不到其他的任何费用。但这些原本也没什么利润，何况这么多人的心血。

　　这不合法，但是如果真的因此去告美乐奇她们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为了不影响大家，她躲在会议室里打电话，气急了会把纸攥成团。

　　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4个小时，没有一个人打卡走人。
　　大家都试图帮上点什么，盯着舆论动向，讨论没有代言人也可行的创意，刚转正的大学生小秋也尝试通过学生会外联找到点什么娱乐公司关系。

　　当然，没有什么有效消息。

　　有时候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凭着一身稚气横冲直撞，敢做，更敢想。

　　希望自己能创造奇迹，成为一次“救世主”。改变一次世俗的黑暗，保护自己视若珍宝的一片净土。可以是一个创意，一个人，一个环境。

　　所谓初心，不过如此。只是大多数人渐渐磨平棱角之后想也不敢想了。

　　宋颂自作主张给大家订了晚饭，送到了也可以当夜宵了。

　　外卖小哥大概是被取餐永远迟到的职场人吓怕了。给宋颂打电话的时候还骑着小摩托飞驰呢。

　　盛夏的夜里无风又沉闷，宋颂从骤冷的空调房被提溜出来放入桑拿房，觉得活着的每一秒都好漫长。

　　一脸麻木地刷着朋友圈，看到了各个角度的房顶和月亮。好像除了NID所有人都在守着今天的月偏食。真是人类的悲喜并不想通，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突然在一众月亮和抒情的现代诗歌中，一条另类的朋友圈脱颖而出，来自他老妈。
　　女王大人：虽然我没有女儿，但是我也想要这样一个女婿。
　　配图是一张不知道从哪转来、已经有点糊的陆子鑫硬照。就是那位让他老妈如痴如醉的甜宠剧男主。

　　一家人也毫不相通！！
　　宋颂一气在下面评论了一排问号。

　　外卖小哥再晚点来宋颂可能原地化了。
　　他老实把手机收起来，拎着几大包上了楼。

　　烧烤的香味扑鼻而来，再没有食欲的人也很难抗衡。众人耷拉着脸感谢宋颂体贴，围住分赃。
　　宋颂让了让坐到一边。

　　再次打开手机发现这么一会儿时间他的朋友圈有5条提示，全都来自他妈的那条朋友圈。
　　有人点赞，有人评论，几乎都是他妈的老姐妹。
　　经常和他妈一起爬山的赵阿姨干脆在下面聊起来了，用宋颂无法想象她们能说出来的词汇夸赞陆子鑫的角色，真恨不得把自己女儿嫁给他似的。
　　“……”

　　眼皮跳了一下，宋颂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不，是big idea！

　　众人食不知味地吃着烤串，听见宋颂在旁边敲了敲桌子：“或许，你们有想过让男明星代言纸尿裤吗？”
　　众人：“？？？”
　　大约吃人嘴软，一时没人出声，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别疯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迟了点，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