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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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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亲亲太史:
人生像一出被广告穿插得体无完肤的连续剧,你以为仅仅是前情提要的几分钟剧情,实际上就已经是这一集的全部。所以不要总是抱怨岁月太短,广告时间,请不要走开。
对于P市陆军指挥学院的优秀教授太史侯来说,青梅竹马绝对是他一生的噩梦,具化到个体,即是说,弦知音是他此生最大的灾星。
至少在前二十年,太史侯无论从人品样貌学业事业乃至超市积分抽奖获奖率上来说,都优秀出色一帆风顺地叫人瞠目结舌,以至于每每见到弦知音的时候,太史侯都怀疑自己这辈子所有的霉运是不是都用在了碰见弦知音这件事上。
别看太史侯这厢对弦知音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将之挫骨扬灰,但事实上,无论是太史侯的父母还是弦知音的爸妈,甚而罪魁祸首弦知音本人,都一直将太史侯当做最忠诚可靠的竹马同伴,打小儿就勤勤恳恳地经营着两家的和睦关系,用亲情友情阶级情织成的大网牢牢地把太史侯困在里面。
于是处在中二期的少年太史侯把对弦知音的满腔恨意全化作了学习的动力,每每配平一个化学方程式的时候都觉得弦知音那厮已随着剧烈的化学反应变成了方程式右边的一氧化二氢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稀有气体,心中暗爽不已。当然这种类似于后人超市捏泡面挤橙子的发泄方式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太史侯成了学校里化学类竞赛的风云人物,每学期都会在全校大会上作一作获奖报告。
在那个唯成绩至上的纯真年代,太史侯凭借着横扫化学界无敌手的优异成绩和单挑男生界无败绩的英俊脸蛋,收获了不少少女萌动的怀春之心。
其中就有怜照影。
怜照影也是校园风云榜上的出名人物,向来以高贵冷艳闻名,可惜她偏偏遇上了太史侯。
所谓两冰相遇必有一融,在这段短暂的恋爱里,怜照影显然把自己当做了三月和煦的春风,试图用自己柔软的胸脯融化太史侯这座无可救药的冰山。
弦知音在这段关系的暧昧阶段扮演了不可或缺的红娘角色,对于传递情书这种不甚有技术含量的跑腿活儿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尤其热衷于把太史侯堵在墙脚,然后为他声情并茂地朗诵怜照影辞藻优美的信件。
你们不知道调戏冰山有多好玩!中二弦知音如是说。
然而在怜照影成功地挽上太史侯的臂弯时,弦知音却不见了。有好事者向他打听女神的融冰之恋时,都会被弦知音一反常态地绷着脸赶走。
果然少年们还是太年轻了。
太史侯破天荒地给弦知音的知情识趣点了个赞,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暧昧维持了小一年,太史侯融化的迹象近乎于无,除了偶尔的牵手和小礼物之外怜女神没得到任何福利,这让她深感挫败。
高一第二个学期开学了,带来了绿意融融的开春迹象,也带来了蠢蠢欲动的少女之心。
怜照影在闺蜜们的怂恿下灌醉了太史侯,成功地得到了男神的第一次。太史侯大怒,与怜照影不欢而散,彻底地放弃了这段爱情。
所以防火防盗防闺蜜,爱家爱国爱基友才是长久发展不可动摇的方针啊。
怜照影颜面扫地,不出两月就匆忙转学走了。
弦知音终于重新回到了太史侯身边。
只可惜太史侯毫不领情,愈发勤奋地钻进了书堆里,并且在次年高考时填报了P市远近闻名的军事指挥院校。
看别家孩子多活络,直接报了C大最好的新闻系,出来当个记者多点人脉不是更好之类的絮叨伴随着少年太史侯度过了最后一个中学假期。
不消说,这别家孩子,除了弦知音这鸟人,再没第二人选了。
太史侯破例悄声骂了一句,心底暗爽中带着一丝悲摧,其实他本人更喜欢C大的考古系,没事做做什么碳放射断定古物年代什么的。要不是因为知道弦知音身体素质一般上不了军校,他也不会为了摆脱跟随了他整个幼年少年时期的噩梦转去遥远的P市读指挥院校。
可以说太史侯为了逃离弦知音费尽了心机使遍了手段,连苍天都被这种深厚的情谊感动,所以提交志愿后的那个暑假弦知音据说去参加了一个夏令营一连俩月都没出现,太史侯带着一身舒爽拎着行李踏上前往P市列车的时候,心里满满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展望。
地处北方的P市在秋高气爽的九月弥漫着一股金灿灿的喜意,每片饱含着花青素的叶子在秋阳下摇摇摆摆,金红的颜色似乎象征着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就连枯黄的小草仿佛也在捎带着寒气儿的风的拂动下翩翩起舞,好像是在迎接新到的学子们。——以上只是太史侯兴奋过头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的YY而出现的过度脑补,实际上P市不过是北方诸多城市中很普通的一个,甚至由于长久以来作为军事重镇,不少军队及军事院校在此建立据点的原因,显得有些冷清肃杀。
综上所述,即便是作为终于摆脱可怕竹马的重生少年太史侯,也未免表现得太过亢奋。
太过亢奋不是个好现象,古语有云,否极泰来,比如说太史侯在弦知音无缝不入的纠缠下辛苦捱过十八年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古语亦有云,乐极生悲——
比如说,在陆军指挥院校的大门口看见同样一脸兴奋的弦知音。
所以太史侯在一瞬间晴转暴雨怒火攻心气血上涌进而出现手脚冰凉两眼发花,嗯,还有流了一脸鼻血这些现象,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弦知音见状吓了一大跳,他从没想过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大,以致于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在与自己分别一个夏天之后竟对自己相思若狂,见个面居然激动地又是打摆子又是流鼻血,眼看还有昏厥过去的趋势,说心里没一丢丢窃喜是不可能的,当然,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颤颤巍巍如风中残烛的太史侯搀住。好在他们之间不过只隔了一条马路,弦知音几步也就过去了。
凝视着滚滚人潮中愈来愈近的弦知音,太史侯觉得自己的头越发胀痛,以致眼前景物如同即将谢幕的默片一样从四周向中央泛起细密的雪花。在雪花覆满视野的最后一瞬,太史侯给了自己两个选择,要么自杀投胎,要么复读重来,总之他是真的不想跟这个灾星在一起了。
下一刻他就正正栽在赶来的弦知音身上,结结实实地把对方砸进了街边的花坛里。
得亏弦知音自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也练就了比旁人快了不少的反应力,在倒向花坛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拧臂转身,生生用自己怀里的太史侯当了肉垫,总算避免了破相之灾。然而太史侯并没有这样的好运,本来只是暂时性的眩晕,这回脑袋磕在树墩子上,可算是彻底昏了过去。
太史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从诊所的窗口望出去,是一望无际的空旷夜空,零落的星子稀稀拉拉地挂在天幕上,放出些无精打采的微光。扭头一看,弦知音趴在床沿上睡得正酣,尚有些迷糊的太史侯下意识地抬手去推,让弦知音离自己远一点,没成想用力过猛,长了四个轮子的旋转凳滴溜溜载着弦知音转了几个圈,咣当一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太史你终于醒了!还难受吗?怎么会突然在街上昏倒?要不要吃东西?%¥@#!¥%*#”弦知音满面喜色地爬起来,关心的话说了一箩筐,却完全不记得太史侯摔成眼前这副样子完全是自己的过错。
“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上学!”
看着弦知音红光满面的样子,再听听这声理直气壮的回答,太史侯差点生生喷出一口老血。
“我夏天去参加了指挥学院的夏令营,算是特招生。想给你个惊喜,所以一直没说,怎么样,这么久没见,是不是特别想我?”弦知音像是知道太史侯的疑惑,笑眯眯补充道。
于是太史侯知道,他血泪满腔,灾星罩顶的日子,恐怕仍未能看得到尽头。
“……你不高兴?”
“我不高兴?怎么会,我高兴得很!”
“太史,你笑得就跟被车碾过的南瓜饼一样,是真的高兴吗?”
太史侯以疾捅弦知音面门的输液瓶架子戳断了竹马间的和谐交流。就这样,他顶着一张棺材脸进了学校,心情沉重地迈入了为期四年霉运当头的大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