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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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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6月27日曲怀觞
好吧其实在我们这种算不上高深莫测的平凡人看来,那场老到足以变成沫沫的初见其实根本算不上所谓浪漫,可是同时我们也要明白,现实它往往比事实更加狗血。虽然常说旁观者清,但我这实质上的旁观者也未见得就不是雾里看花,多年以后我站在黄昏中想起旧事,概括来概括去也只有两个字——孽缘。
一架武直耀武扬威地在训练场上空打了个转,丢下一条长索。场上四周的掩体里无声无息冒出几十条黑乎乎的枪管,对着那根无辜的绳子一通狂扫。龙宿放眼向场上打量一下,心下一阵凉意呼噜噜泛上来,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各式靶子,间或有几排流动靶左闪右晃,一刻也不安宁。
“连长,这表演难度系数也太高了吧?”饶悲风皱着眉头低声道,“这不成心为难人么?”
龙宿亦是一脸冷峻,举起闲着的左手食指在唇上比划了一下。
“怕什么?人家可是特——”被两只手捂着的嘴巴不甘心地哼哼着,转眼获得龙宿赏的一个爆栗。
武直上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下方不怀好意的汹涌暗潮,忽闪着螺旋桨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连带着垂下的长绳也像抽风似地在半空中画着巨大的波浪线。许是目标移动幅度过大难以瞄准,四周的火力攻击渐渐不如先前那般密集。
正僵持着,忽然几个黑色物体接二连三从武直上落下,激起一蓬蓬浓厚的白烟。地面攻击视野受阻,枪声登时变得稀疏。浓烟中传来几声响亮的点射,较近的几个埋伏点瞬间冒了白烟 game over。
场外看台一阵哗然。
龙宿在一片惊叹中眯起眼睛——这分明是有人借着浓烟的掩护冲入训练场,可是场地这么空旷,浓烟又正处在中心,躲过周围重重布阵从边上摸进来显然不可行,除非——
曲怀觞和饶悲风显然也有同感,于是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空中武直那扇方才闭合的舱门,三人同时心里一惊——能在如此大的摇摆幅度中进行绳降,实力绝非不容小觑足以形容的。
在己方被对手轻描淡写地制伏后,场上的攻击点显然提高了警觉性,并不急于发枪,而是间歇性轮番扫射以试探对方火力,以免过多暴露位置。场内场外都在静待浓烟散去,打算好好看一下如此神出鬼没的对手是何方神圣。
可惜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两轮扫射过去,渐显稀薄的白烟中冲出四个鬼魅般的身影,四声利落的点射,不多不少,正好端掉对面的四处火力点。不待伏兵有所反应,四人侧身翻入掩体,又是一阵急促的点射,以这四人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火力点全都冒出了袅袅婷婷的白烟,光荣升天了。
剩下的寥寥几个火力点顿时失声,这边的四人也在那一阵点射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刚刚的枪林弹雨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寂静如死。
双方都绷紧了弦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对方疏忽导致暴露的瞬间。大约四十秒后,竟是四人组那方有了动静,掩体旁的草丛抖抖索索,似乎有谁耐不住性子要摸出来。
“才潜伏了一分钟不到,这么耐不住性子,我看也未必是什么高手。”龙宿回头,三连五排侦察班班长天草正晃着一块秒表试图把自己架在龙宿的椅子靠背上,后者看见龙宿绷紧的脸,咧咧嘴算是笑了一下,歪歪斜斜敬了个礼,“七连长好。我们家如月让我送来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望远镜。
“哦,你们家如月——”龙宿意味不明地扫了天草一眼,拽过望远镜向场上打量。
饶悲风回头笑笑算是打了招呼,一边自动自觉地用另一只手捂紧某人的嘴。
“唷,二位这是虐待战俘呢?用手干嘛呀,真是,我跟你说我军最新引进的五零贰型封口胶,耐力持久,气密性良好,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天草看见地上不断扭动挣脱未果的曲怀觞,笑嘻嘻往过挤——当然在半路被拦了下来。
“我竟然从没发现如月有圈养话唠的嗜好,华丽如我的七连向来无金勿扰,”龙宿反手把天草推出去,“小少尉可以回去多加修炼沉默这项技能。”
天草嘟嘟囔囔地从人缝里溜了出去。
“空负一张天使脸,怀揣一颗魔鬼心。”想起三连连长,龙宿重新端了端望远镜评价道。
三十秒钟,场上已形势大变。
四人组中忽有一人从掩体后冲出,场上余下的火力点大喜,对着冲锋者一通连射,可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只对着那人的脚后跟打,除了激起蓬蓬烟雾毫无贡献。倒是掩体后的三人借着火力点开火的机会瞄准目标,三两下解决了剩余对手。
等龙宿终于调整好望远镜时,只看到冲出去的那人回头似乎笑了笑,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四人一齐向训练场西侧的流动靶测试场地奔去。
“东侧还有固定靶呢……”饶悲风话音未落,但见四人迅速变换队形,队尾两人举臂抬枪对着东侧的几排固定靶一串流利的连射,靶子应声而倒,无一遗漏。
“那可是六百米开外的靶子啊!”低低的惊叹声迅速蔓延开来。
场中四人在障碍中辗转腾挪,并没有多么宏大的气势,却很有种迫人的感觉,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看久了就连饶悲风也觉得身上有冷汗冒头。眼瞅着四人冲到了障碍墙下,全场的心都往嗓子眼儿提了提——这墙可做得阴,后边直接挨着一道三米多宽的水池子,唯一的借力是墙上一条软索——照这几个人的冲击力度,放在平时非得一头栽进去不可。
但毕竟不是平时,四人组中打头两人率先冲上障碍墙,在墙上警戒的同时打掉一堆靶子。而后一人先荡过对面,确定可行后打了个手势,立即隐蔽警戒。后三人动作同样利落地过了水池。最后一人甚至在荡至池子中央时,倒挂金钟反手点射,一枪中的。
场外登时沸腾了。
四人仿若完全没听到似的,继续进行精确的匍匐冲刺,枪口的火花在阳光下闪闪地灼烧着每个人的视线。不出几分钟,场上立着的的靶子已经没有了。
距终点还有五十米时,密密麻麻的流动靶从草丛中立起来,四人不慌不忙几个滚翻,纵身而起时周围的靶子已然全部倒下。
那架嗡嗡作响的武直悬停在终点上空,晃晃悠悠垂下一道长绳,四人一跃而上将自己扣在绳上,立即回身持枪警戒,不到半分钟四人被拉进飞机,轰轰隆隆飞走了。
除了场上尚未散尽的硝烟,没有东西能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九分二十五秒。”天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兜了回来,捏着那块秒表满脸的不可置信。
四下里一片寂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该怎样喝彩。
“好了,现在可以报告你的情报。”龙宿在向场外散去的人潮中拍拍曲怀觞的肩,后者正一脸郁闷地揉着脸。
“也没什么,就是有人说这个94741部队是中央军区直属特种A大队来着……”曲怀觞显然兴致缺缺,末了低声抱怨一句,“连长你们刚才下手忒狠了。”说完就地立正敬礼,转身跑了。
“不过雕虫小技,也值得大惊小怪,”龙宿看看满头雾水一脸担忧的饶悲风,“假以时日你们未必比他们差。”
饶悲风神情恍惚应了一声往外走。
“小饶?饶悲风?”眼看着饶悲风一脸若有所思越走越远,龙宿稍稍提高音量,“一排长!”
“到!”饶悲风一个立正,走在后面的人一头撞了上去。
“通知连里在这个季度考核里的前十名后天下午到我办公室集中,”龙宿视线微移,瞪着旁边揉脑袋的某人,“阴魂不散啊,怎么见天儿粘着我,日久生情情不自禁?”
“我有如月了!”天草昂首挺胸做矢志不渝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惦记什么,”龙宿挥挥手,“小饶,带他去我办公室,给如月的茶在资料柜上面。”
“天草,”饶悲风等龙宿走远,悄悄扯了一下天草的袖子,“你刚刚说的五零贰型封口胶是真的?怎么我没听上面提起过?”
“……你还真信啊,那其实是我自己的专利,简单实用性能可靠价格便宜,”天草凑到饶悲风耳朵边儿上,“敢问排长阁下想对谁图谋不轨啊?”
饶悲风瞪了他一眼:“爱说不说,到时候跟你们家如月交不了差别赖我。”
“别啦!我说我说,不过你可千万不能生气啊——”天草跳得远远的,“就是拿普通的大胶布涂上502嘛!可管用了,撕都撕不下来!真的真的!我可说了,东西你得给我!要不然我就跟七连长说你意图对战友图谋不轨!”
饶悲风在温暖的太阳下打了个喷嚏。
岁月静好,现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