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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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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11月11日君枫白
注定相思,何苦相知;注定相欠,何苦相伴;注定相忆,何苦相惜;注定相负,何苦相误;知你如此,不如无缘;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午夜十二点,身着灰色风衣的青年步入酒店三楼布置雅致的咖啡厅包厢。
“疏楼。”
龙宿神色不变:“龙宿。”
“你还是这么固执,疏楼。”青年微微笑着坐在龙宿对面。
龙宿冷冷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龙宿,”青年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久不见,你这这么对待老朋友?”
“不提别的,你现在可以给出解释了?”龙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到桌面上。
君枫白取过信封,轻轻摩挲着上面浓墨重彩的四个字:“不过是一个光棍节的邀请而已。”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用再见了。”
“果然……你还是在生气?那你为什么又来了呢?”
“纠缠这种细枝末节,有意思吗?”
“我知道你讨厌我,”君枫白苦笑,“我很让你失望是不是?”
“失望?呵,你太高估自己了。”
“……是我对不起你。”
“不用废话,你非要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疏——龙宿,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真的……”
龙宿起身要走,不想被前来上咖啡的侍应生挡了个正着,稍一迟疑便被君枫白拦住去路。
“我来赴约,不是为了听你剖白心迹的。”
“谢谢,”君枫白恍若未闻,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不加糖的黑咖啡。”
龙宿掉头想从另一边离开,不料君枫白一个箭步重又拦在龙宿身前,动作之大,差点打翻桌上的饮料。
“行了,”龙宿不愿弄出太大动静,停止了离开的动作,“我不走就是。”
“我从太史的学生那儿听说你进了A大队,恭喜。”君枫白回到座位上举杯示意。
“你倒是消息灵通。不过……”龙宿笑了笑,“恭喜我?看不出来。”
“如今你前途似锦,自然看不上我这种失意之人。”
“你自己选的路,怪得了谁?”龙宿顿了顿,“何况能成为奇域的高管,你也不见得失意到哪里去。”
“这你又知道了?”君枫白闻言,一扫之前情绪低迷,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原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龙宿没搭理他,自顾自抿了一口茶。
“我这次这么着急请你出来,其实是受人之托。”君枫白想了想,又说道,“算了,你我久未见面,就先不谈公事了。”
龙宿闻言,放下杯子站起身:“如果连公事也没有的话,我们就无话可说了。”
君枫白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龙宿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抖,狠狠甩开了君枫白:“你自重。”
“自重?”君枫白自嘲般地笑了,“龙宿,连一个握手都吝啬给你曾经的好友吗?”
龙宿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疏楼……我们还能回去吗?”君枫白在他背后问道。
“别傻了。”
龙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阶梯尽头,而君枫白的目光仍旧长久地停留在那处,终于在手机第四次振动不已的时候收了回来。
“董事长。”君枫白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抱歉之意。
话筒另一端的男人涵养相当好,闻言甚至还轻声地笑了一笑:“约会愉快么?”
“多了几个条子,算不上约会。”君枫白的目光仿佛漫不经心地落在某个角落,“不过除此之外其他还不错。”
“让君先生身涉险境,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君枫白蓦然回想起龙宿的话,“我自己选的路,怪得了谁?”
“异度这次来势汹汹,你万事小心。”
君枫白短促地笑了一声。
“怎么,君先生有高见?”
“异度想动闍城,军方却派了玄宗的人过来,你不觉得有趣吗?”
“玄宗?龙先生不是——”
“他自然不是,但不止他一人。”
对方叹了口气:“不管军方对异度的态度如何,你的处境还是很危险,但愿龙先生能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拉你一把。”
“谢谢关心,也奉劝董事长近日小心些。”
“总之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要仰仗君先生多多替我在龙宿先生那里美言,祝合作愉快。”
君枫白却冷笑道:“董事长谋求的是长远利益,我却只是个目光短浅的人,只希望有朝一日分道扬镳时董事长能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
对面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道:“龙宿身处高位对你我谁都没有坏处,你何必总想着要他——”
“他一天在高位,我就一天得不到他。我就是希望他堕入深渊,再也离不开我。”君枫白话音低沉狠戾,“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陷害他的打算,你尽可放心。不过……也说不定哪天我就厌倦了,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
“……君先生真是快人快语。”
“我不介意你说我是变态。”君枫白目光悠远,“如果你也试过这样爱一个人,就知道变态是不可避免的。”
不得不说A大队就是一个调教M的所在,A大队的头头苍就是手执皮鞭的总S,次日清早剑子腰酸背疼地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时候如是想。
此时不适时宜地传来了敲门声。
低气压环绕周身的龙宿看着萎靡不振的剑子,一脸嫌弃地将一袋钞票盖在他头上:“你的押金,两万整,自己数清楚。”
剑子有些发懵地看着脚下一叠叠鲜艳的钞票:“这次房费……你都付了?”
“……是。”龙宿不想提起君枫白,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剑子纠缠,勉强答应了一句。
“恩公大恩大德在下真是无以为报——”剑子咧嘴看着龙宿,“不如以身相许吧?”
龙宿靠着床头仔仔细细地把剑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面色凝重:“你恨我?”
“……”
直到开着车在W市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颠儿得无比欢脱的时候,剑子才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你妹的现在才五点半上哪儿买茶去?连锁便利店吗?
“采买高档茶叶?”
完了,一不小心说漏嘴……剑子有些心虚地回了四个字:“你听错了。”
“高档茶叶?两万?”龙宿觉得苍的脑回路相当不可理喻,剑子此人,看上去就像是会批发散装茶叶和礼品盒自己进行深加工的主。
回过味来的剑子觉得自己的心虚简直莫名其妙,可能是龙宿平日里从不管杂务,给别人造成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仿佛和他谈起这些俗事是什么禁忌似的。想到这里剑子清清嗓子,理直气壮地开口:“这算什么?别说是两万的茶,就是二十万——”
“算了。”不料龙宿丝毫没有听他辩解的耐心,几脚油门下去拐进了七歪八扭的巷子里,差点撞翻了路边搭着的晾衣架。
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铺面前停下,大概是因为还没到营业时间的关系,破旧的卷闸门拉得严丝合缝,旁边写着“礼品高价回收”的招牌在冬季凛冽的晨风里瑟瑟颤抖着。
龙宿甩上车门径直走到卷闸门边,微一使力就把门上推到可供人进入的高度。
外面普普通通的店铺内中布置倒是别有一番洞天,虽说都是些老旧的家具,但光润的色泽看上去就像价值不菲的样子。过道两边的架子上满满当当地挤着些古董瓷器、翠玉摆件以及高档烟酒一类的礼品,有些连包装都没拆,乱哄哄地堆在架子底层,剑子看了心疼得不行。
龙宿熟门熟路地挑了张椅子坐下,没一会儿一个个子矮矮看不出岁数的男人从架子后转了出来,一脸要哭的表情:“爷,您这回看上什么了?”
“去,”龙宿把两万现金往桌上一丢,“把老板叫出来。”
“唷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话音刚落,里间迎出来个面相精明的中年人。
“我这儿有两万,你看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茶叶,给我来一盒。”
中年人满脸堆笑:“您来得正好,我昨天刚收了一饼陈年普洱,您要的话我就两万卖您,不多收。”
“两万才买一个茶饼?!”剑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还叫不多收?!”
“您可不亏哪,这茶饼陈放了将近四十年了,要不是龙先生来我也不会折本出啊!”
“坐下,”龙宿深感丢人地把剑子扯回椅子里,“普洱就是这个价。你既然拿去送礼,还心疼这点小钱?”
“就是就是,龙先生不愧是行家。”老板连声附和,“您要是担心货不好,我这就拿来给您过目。”
“大少爷,您是不缺钱,可苍不一样啊。给我两万我就拿回去一个饼,他难道不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大队怎么会像你这么不识货?好了好了,”龙宿见剑子一脸苦相忍不住想笑,沉吟了一下说道,“上面一帮俗人,两万的茶给他也不见得能喝出什么来,反而糟蹋了好茶。这年头人人都送普洱,白白把价格炒得那么高,说不定哪天就掉价了,不如送点新鲜别致的。”
老板闻言连忙笑道:“龙先生真是内行人,我也觉得这普洱吧,性价比不高。我这儿还有上好的正山小种、大红袍、雨前龙井、金——”
“有白毫吗?”龙宿打断了滔滔不绝的老板。
“有有有,”老板忙不迭从里间取出个罐子,取了一点茶叶捧到龙宿眼前,“上好的北路银针,您看看。”
龙宿捏起茶叶看了看,点头道:“行了,就这样的有包装好的没有,两万能拿几盒?”
于是等剑子不情不愿地拎着三袋包装精致的茶叶回到车上时,离他们进门的时间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龙宿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老板:“枫露你这儿还有么?”
“早几年就不卖了,真是不好意思啊,龙先生。”
龙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剑子觉得很好奇,“枫露又是什么茶?好像从没听过。”
龙宿不答话,靠在后座上仿佛睡着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君枫白扒着龙宿的肩笑道,“大少爷家不是摆满了特供的好茶?”
另一边如月拽拽君枫白的袖子打眼色。
龙宿挑眉:“将门世家的公子,不知道些吃喝享乐,摆满名烟洋酒的烟花地,岂非辜负了这条好命?”
“只是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君枫白有些讪讪地收回手,颇不服气,“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娱乐的地方。”
“不过愿赌服输,你少得意。”
如月赶紧过来打圆场:“你可真会挑,专拣稀罕的来,龙宿最喜欢这种茶,有时候家里没了就来这里淘,还得看运气——”
龙宿冷笑一声转身进了门。
“我自然没运气,”君枫白看见龙宿的冷脸心下不爽,说话间也带了几分阴阳怪气,“但可不敢狗眼小看了人家!”
带着凌厉风声的一脚擦着君枫白的左肩踹到门上。
“功夫不怎样,脾气倒不小啊大少爷!”
龙宿不答,径直走进简陋铺面的里间,不一会儿提着一盒子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茶叶重重塞进君枫白手里:“赌注我已兑现,你可以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他,嘲讽的口气中隐隐含着一股失望,“再出色又怎样?执着成见待人,目光短浅,成不了什么气候。”
如月略带着歉意地看着君枫白:“龙宿最反感别人说他的背景,所以……”
“见识了。”君枫白苦笑着表示自己不介意,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因为好奇死缠烂打着要和龙宿比试,居然还好死不死地赢了。
“他大概觉得你不像是那种带着成见待人的,这次……确实是有些激动了。我替他道个歉,不要为小事伤了和气。”
君枫白低头打开手中的盒子,金珀色的绸缎在他的手指下微微翻起褶皱,仿若龙宿生气时的双眼。甩甩头让心情恢复平静,君枫白笑着揽过如月:“走,我们去会会那位被保护过度的公子吧!”
一头雾水的如月被君枫白拖出小巷,他们身后是初秋季节高阔辽远的无垠蓝天——记载着那样气盛的年少时光。
车上二人各怀心事沉默无言。快出城时,剑子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师兄吗?救命啊——”清亮的男声从另一头传来。
“我和苍确认完后会给你回复。”剑子沉默地听了半天回了句话就挂了电话。
“你不要和你同学说一下?”过了一会儿剑子微微回头问后座的龙宿。
“怎么?”
“我们可能要执行任务,今天你没时间赴约。”剑子的声音听起来带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用,我们昨晚已经见过面了。”
“什么?!你怎么能这样?我都没批准你,万一你同学图谋不轨把你拐走了或者你本就有私奔之心,我丢了一个狙击手不就亏大发了?速速交代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事前预防针事后还盘问,吃醋了?”
剑子矢口否认。
后视镜中龙宿指着剑子,接着收回手放在心口处,最后把手掌平放着缓慢地压了下去。
“……这算什么?”
“暗号。”
“请教下是什么意思?”
“在内心深处鄙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