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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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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越来越大,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脚。
小镇飘渺朦胧的雾气犹如仙境,只有闷热笼罩屋檐下四人沉重的脸色。
林莉短发湿嗒嗒,她从玫红色小包掏出幸存的纸巾,擦拭脖颈和脸庞。男友不在,让她心烦意乱。
林莉天然对女性有安全感,她将半包纸巾递给小队的另一个女生:“擦擦吧。”
武念念穿着白衬衫,黑色直筒裙,常见的职业装。她抱着手臂立在人群最边沿,小脸苍白柔弱,让人心生保护欲。
女人安静地摇摇头,没有接过纸巾。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一直像置身事外。从乌篷船逃上岸,武念念动作也是慢吞吞的,如果不是老玩家都成周大力拉她一把,恐怕会永远留在船上。
好意没有被接受,林莉悻悻地收回手,只去看男友离开的方向。
胖乎乎的陈晖压了压帽檐,试图打破沉默:“武小姐,在哪里上班?”
大家互换了姓名,算是在危险游戏的同伴了。
武念念沉默往旁边走两步,墨色裙摆摇曳,抗拒之意不能再明显了。
陈晖脸色僵了僵,笑道,“小妹妹脾气挺大。”
武念念不言不语,不在意别人的话。
林莉维护道,“她是吓到了。”
但她也没有再主动靠近武念念。
都成周想着出路,同时观察着三人,一眼看出武念念没有求生欲的眼神
有些人进入绝境会变得麻木,生死面前不做任何努力。这种心态很难改变,反而容易成为拖累。
都成周没有时间做心理医生,眼睛定在小镇冒出的新身影。
河边柳树瘦的只有枝条,被雨水打的抬不起头。
一位干瘦坡脚的老太太披着蓑衣前行,小小个子的清秀男孩跟在身后。
都成周远远叫住了他们:“大娘,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请问附近有没有暂住的地方,或者借我们两把伞?”
宁婆婆看了可怜的四人一眼,声音沙哑苍老:“走吧,不想死的话。”
都成周脸色不变,心里骂娘。如果可以,他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狗游戏,你给爷死!
男人露出熟络的笑,拍拍满满的口袋:“三天后就走。放心,我们有钱,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宁婆婆老眼昏花,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听得一清二楚。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嘴唇微动,不知在说什么。
都成周以为有了希望,游戏里的NPC出现是理由的。
然而,宁婆婆冷漠得像这场无情的大雨,脚步一瘸一拐:“我们镇不欢迎外人。”
都成周脸色垮了,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天色快黑了,给他的感觉不太好。外面再逗留下去,迟早被煮熟。
陈晖摸了摸将军肚:“大娘,我看您腿脚不方便,还带着小孩子,我背您回家吧。”
他做生意二十多年,知道有求于人,就要拉下面子的道理。
宁婆婆回过头,狠狠瞪了陈晖一眼:“我是坐久了腿麻,不是断了!太阳要下山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陈晖碰了一鼻子灰,哑了火,老人家不识好人心啊。
都成周脸色也不太好,惹恼了NPC,游戏的难度会提升。
气氛一时凝固了。
林莉从包里拿出了口红,摁一下闪烁五颜六色的光。在黑白的世界,特别抢眼。
直男癌魏白被柜姐忽悠了,送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极为辣眼睛,林莉当时把他嫌弃了一顿,撅着嘴塞进了包里。
她抱着尝试的心态:“大娘,你家孩子好可爱。这个玩具给他玩吧。”
宁婆婆稀奇了一下,她活这么久,第一次见:“什么玩意儿?星河,你看看。”
林莉假笑,违心地推销像极了黑心柜姐:“小孩子玩的,挺好看的。看,大人还可以抹口红。颜色多好看,大娘打扮起来,一定更美了。白送,不要钱。”
宁星河停下脚步,他无视了闪烁光芒的口红,看向陈晖头上的鸭舌帽。
毛绒绒的小黄鸭垂着脑袋,好像被主人丢下的无精打采。
只是一眼,宁星河没有表情的脸上生动了起来。
他见过这个帽子,戴在了神明大人的头上。
宁星河立在胖大叔的面前,板着稚嫩的声音:“从哪里来的?”
“小朋友喜欢?”陈晖面前一个斗笠帽子顶。看不到小少年的脸色,依旧看到了希望。他弯下腰讨好道,“叔叔送你啊。”
宁星河执拗地追问:“大…哥哥给你的?”
陈晖一拍脑袋,“是褚子乐借我的。你们认识,刚才见过?”
大家不太相信,游戏里的NPC和褚子乐有关系。
“褚子乐。”宁星河一字一顿,好好记住这三个字,“他在哪?”
陈晖不自觉的有问必答,指小河前面,“他去借伞,应该快回来了。”
小少年有点意动,“你是他的朋友?”
都成周死马当活马医,借借褚子乐的光:“对,我们都是朋友,关系很好的。”
宁星河安静的笑了,“外婆,让他们住我们家。”
宁婆婆不太情愿,既然小外孙开口不会拒绝:“跟我来吧。”
林莉踌躇:“雨太大了。”
宁婆婆指了指隔壁:“那是我家。”
原来白墙的拐角,是一户人家的正门。
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自然求之不得。
都成周和林莉本想留下,等另外两人回来。
宁婆婆支使四人烧火做饭,“房子不是给你们白住的。”
小少年宁星河眼底似盛着稀碎的星光,“我在这。”
如他所愿,在雨中走来青年清瘦的身影,点亮了小少年眼里的光。
不同于魏白发现队友失踪的慌乱,褚子乐有耐心地问了小少年一遍:“你有看到我的朋友吗?两个叔叔,两个姐姐。”
宁星河握了握青年的手指,空落落的心温暖了起来:“在我家。”
他还没有和神明大人说几句话,被强行送回了自己的小屋子。外婆只说他是做噩梦了。可一切那么真。
果然,神明大人来找他了。
魏白抱着一叠的蓑衣,动作格外灵活:“在哪里?带我去!”
小少年不为所动。
魏白气恼被一个小屁孩无视了:“我问你呢,我不是坏人。”
褚子乐从竹篮拿出一个竹蜻蜓送给小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宁星河小心翼翼捧着绿色的竹蜻蜓,心头因为神明大人给别人帽子的阴霾散去了。他弯弯眼角,心上开出了小花摇啊摇:“星河,宁星河。”
“星河啊,”褚子乐拉拉小少年的手,“可以邀请我去你家吗?我们要和朋友汇合。”
“好。”宁星河蹦蹦跳跳,迫不及待拉着青年往家门跑,终于有了点天真小孩的样。
小少年的身影隐约熟悉,魏白严重鄙视区别对待:“喂,你们见过?”
他们不是一起进入游戏的?
褚子乐迁就小少年的脚步,“见过一次。第一个任务。你没有吗?”
魏白摇头,但很快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想起来了,在船上醒来之前,做过一个很短很短的噩梦。
漆黑的夜,瓢泼大雨,一个小男孩被触手怪物追逐。
魏白身体强壮,实际上胆子小。他看到触手怪物惊呆了,幸好转盘抽到的是【力大无穷卡】。
魏白不能见死不救,半眯着眼大喊冲上去和怪物搏斗。结果判断失误,触手滑不溜秋,他的拳头打在了空气上。
同一时间,小男孩被拖进了黑暗里,魏白听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惨叫声。
恐怖的噩梦,男孩活下来的几率很小。
魏白心里发毛,盯住宁星河的白皙近乎透明的小脸,越看越像那个不幸的小男孩……
闷热潮湿的天气,魏白如同坠入冰窟,身心发寒。
妈的,他最害怕鬼故事了。
……
宁家大门窄小老旧,一座石头狮子不怒自威。进入小门有宽大的院子,一排排整齐的房子。
小队每个人没有闲着。陈晖劈柴烧火,林莉和武念念做饭,烧菜。
他们平时点外卖,吃餐馆,很少进过厨房,何况这么原始的烧火做饭。
虽然忙得手忙脚乱,不敢有怨言。
宁婆婆说了,天黑了不能出门,不然会被野兽叼走的。
现实里一听是吓唬小孩的笑话,在这个生存游戏,不得不慎重对待的警告。
宁婆婆支使都成周打扫屋子,男人累的直不起腰。这样也比被怪物吃掉好。
最后一丝阳光沉入黑夜,褚子乐踩着门槛和众人见面。
武念念脸上没有表情,做的一桌香喷喷的好菜。
女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见识过她冷淡性格的人没敢开口评价。
褚子乐夸起人来真心实意:“好香啊,辛苦你们了。饭后,我来洗碗。”
武念念吃的很少很慢,目光微动,淡淡的悲伤怀念,“没有我妈做的一半好吃。”
褚子乐十分向往:“那一定好吃极了。”
武念念听了青年的话笑了笑:“嗯。”
林莉呆了呆,职业装的长发女人笑起来好好看,可惜她不会夸人。
饭后,一群人围在一起,褚子乐分享了找小春的支线任务。
室内的空气太闷,最后进屋的他顺手推开了窗户一点。
都成周沉吟片刻,去和宁婆婆打听小镇的情况。
关于神明大人和他的宝物被盗,宁婆婆的嘴特别严实。
重金收买下,挖出来的话和船夫说的差别不大。
从前,洛镇夜不闭户、安宁祥和。自从天降神雨,庄稼、家畜被活活烫死,他们出入一律披着蓑衣,斗笠。
小春是镇长的女儿,她一族守护神明大人千百年。传说女孩受到神明大人庇护,可以抵抗一切怪物。
一年前,小春父亲要为女儿定亲。小春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大白天提着灯笼就出门了。
学堂外,卖甜汤的蔡三叔见到女孩穿着一件青色衣裳走了进去,再也没出来。
小春无故失踪,生死不明。
怪物肆虐,总有人在夜里消失。迫不得已,镇长定下夜间不外出的规矩。
不用他说,大家深居简出,白天的小镇同样荒凉。
至于杂货铺的盲眼老板,宁婆婆同情地说,“他和小春少年时在书院一起读书。”
失踪前,大家并不知道两人的暗生情愫。等了小春无故消失,盲眼老板为她照顾父母双亲和弟弟。整整一年,逢人就问是否见过他的未婚妻?”
“诶,可怜的两个孩子。”
魏白紧紧拉着女友的手,眼睛都舍不得眨,笃定道:“直到结束游戏,我们不要分开。”
他后悔逞一时之醋,把女友丢下。
林莉脸红,点了点男生的手背,“当然,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魏白开心的不行,心想吃哪门子飞醋,女友还是很爱自己的。
他跟林莉咬耳朵,说出了心里话,“那你为什么一直看那个小白脸?”
林莉一呆,重重拍男友的后背,“你又胡思乱想了。”
魏白委屈:“你看他了!”
林莉哭笑不得:“我是看他很像一个大明星。你不记得吗?我闺蜜特别喜欢的褚寻。帅的天怒人怨,褚子乐和他长的好像。”
她按捺不住好奇问,“你是不是有兄弟啊?”
褚子乐笑:“我是独生子。”
林莉:“难道帅哥都是相似的?魏白,你觉得像不像?”
魏白没印象了,他匆匆看过一眼粉丝剪辑的视频。大明星除了帅,冷冰冰的脸色像全世界欠他几个亿似的。
褚子乐和高冷大明星完全不一样,开朗外向的阳光青年。根本想不到一起去。可仔细回忆,两人鼻子眼睛是真的像。不过大明星是成熟男人的气质。
魏白不在乎像不像,“你是不是喜欢那种类型?”
男友吃起醋来没完没了!林莉拉着魏白的脖颈往下,亲了亲对方的面颊。
林莉轻描淡写:“闭嘴,我就喜欢你。”
魏白小麦色的脸慢慢变红,他捂着柔软触碰过的位置,乖的像大狗子:“好。”
陈晖一大把年纪吃了把狗粮,他不禁怀念家里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转头提出了疑问,“支线任务一定要做吗?”
他们平平安安活过三天就好,不要多生事端了。
都成周经验老道:“支线是随机触发,完成积分丰厚。积分可以换取生存物资,要离开游戏,必须凑齐一个亿的积分。”
“一个亿!”
所有人在惊叹绝望,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褚子乐举手问,“不是玩完游戏就能退出吗?”
他问系统,这是剧情需要吗?
系统保持了沉默,褚子乐也没多想。
都成周看天真孩童的无奈眼神,“先通过这个游戏吧。你们自行选择要不要做支线,风险和收益同样高。我没有标准答案。”
新玩家迟早要接受令人崩溃的现实。
忐忑不安中,夜晚的平静很快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