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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北战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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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一挥剑,空中溅起鲜血,染红了边戍的太阳,染红了大地。
他那边的太阳是否也和这的一样红呢。
心里暗叹一声,在这兵荒马乱的边境,连空中的太阳都被染成血红,而地处江南水乡的他,又怎会有同样凄苦的感触呢。
“将军,此次战役,斩杀敌方数千人,我方战死有三百人,重伤一百八十二,轻伤四十五”竹里在账外报备这次战役的死伤情况。
这次确实杀了个措手不及,战役结果还算不错。
“知道了,下去吧”从帐中传来声音。
“是”竹里起身。
“吩咐瞑巫把祭酒办了”帐中又传出一声。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竹里俯身,退下。
宋愈卸下战袍,用幺酒洗了把手。行军打仗七年,宋愈每次打完仗都要用八里(一种药材)酿的幺酒洗手,洗去手上的鲜血和亡魂。
宋愈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从枕头下拿出玉坠。这吊坠的红绳都褪去了曾经的鲜红,破损的玉坠也暗淡无光。
宋愈凝视了许久,才戴到脖子上。
——
宋愈来到营帐外,士兵们正围着在做祭酒的瞑巫。
瞑巫左手拿着盛满幺酒的金铸酒杯,右手举着绑着红铃铛的法杖,走几步就用法杖在空中比划着几个符画,随后喝一口幺酒喷向空中,又走几步重复同一个动作,嘴里还一直低咛着什么。
所有士兵都闭上眼睛,垂着脑袋。
瞑巫将台上早就备好的符咒点燃抛向天空,喷出最后一口酒。
黄符燃烧殆尽,化成黑灰顺着西北的风飘向远方,弥散在空中。
瞑巫一遍摇着法杖一边大喝“生者安康!死者长眠!”
围着的士兵齐声向天应和“生者安康!死者长眠!”
然后一齐跪拜在地上沉凝三秒,才陆陆续续站起。
南钰自开国以来就有祭酒的习俗。在每一次战争之后,都要举行祭酒,无论是南钰还是敌国的战死将士,慰问他们的亡灵,引他们回归故土。也庇佑幸存的南钰战士。
仪式结束后,士兵们都回到营帐举行庆功宴。
每次这时,宋愈就会一个人留在原地,倒一杯幺酒撒在黄土之上,闭眼低沉三秒。
“将军”不知何时竹里站在了他旁边。
“所谓的胜仗,无非就是用我手中的剑斩杀敌国同我一样的人”宋愈抬头看着即将西沉的落日,喃喃自语道。
“可是为了我们国家安宁,我们不得不成为边疆战士”竹里应和。
宋愈苦笑。
这便是战争,要维护的始终是帝国的安宁,却又有多少人想过那些新鬼烦冤旧鬼哭的场景。
沉默几秒,宋愈转身一笑,“走吧,喝酒去!”然后朝着营帐中走去。
竹里看着宋愈挺拔的背影,心情复杂。
——
“怜兄救命!怜兄救命啊!”一声惨叫划破天际,惊起树上几只飞鸟。
“还叫!看我不打死你!你给我站住!”
一位老者拿着一根长棍追着一位少年在院子里跑,虽已白发,追起人来却一点也不迟钝。
这时一位白衣少年,站在门廊处看着此时正在追逐的一老一少。
“怜兄救命啊,怜兄救救我,我要被打死了!呜呜呜……”少年见白衣男子站在门廊处,飞快的朝他跑去,躲在白衣男子后面。
“宋怜,你给我让开,看我不打死这小子!”老者这才停下来,杵着长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先生,您先休息着,晟睿又哪犯着事了我替你教训就是”宋怜微微一笑,迈出步子朝老者走去。
“怜兄救我……”晟睿见宋怜朝老师走去,自己没了庇护,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旁。
“你…你去问问那个小畜生又给我犯了什么事!我今天不狠狠打你一顿,你休想踏出这个门!”老者气不打一处来,越想越气,又作势抡起棍子要打。
“怜兄!”
“恩……”
宋怜挡在晟睿前面挨了狠狠一棍,疼的闷哼一声。
“宋怜!你这是干嘛!”老者见打的是宋怜,眉头紧锁,眼里露出心疼来。
“老师,晟睿犯了错,我来责罚就是,您先回屋休息着吧”
“你又惯着他!”
宋怜忍着疼对老者露出浅笑,“妍熙,扶先生回屋!”宋怜朝躲在柱子后面的女生唤了一声。
“是!这就来了!”妍熙匆匆跑过来。
晟睿瞪了一眼妍熙:刚刚看着老师追着我跑居然也不上来帮忙阻拦!
妍熙回瞪了一眼:你活该!又看了眼宋怜,一脸担心道:“师兄没受伤吧,待会我给你送些药来”。
“怜兄好得很!而且怜兄还有我,不用你来瞎关心!”晟睿挡在宋怜前面,居高临下的瞪着妍熙。
“切,还不是因为你师兄才会白挨一棍”妍熙又不甘示弱的回瞪回去,然后转身扶先生回屋了。
宋怜曲腿盘着,解开了一边衣服查看伤势。
“先生也真是的,下手这么很。怜兄,你这手臂都紫了。”
晟睿瞧着宋怜白净的右肩红紫了一块,内疚又心疼。
“无大碍,我涂些药,很快就好了。”宋怜沾了些药抹在自己肩膀上。
晟睿见紫红色的药水快流到宋怜的白衣服上了,就伸手去抹,宋怜却机敏一躲,晟睿的手尴尬的在空中。
“衣服!我看你衣服要弄脏了,帮你弄一下”晟睿愤愤的收回手,还左右摩挲了一下以缓解尴尬。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晟睿白了眼宋怜,“是,我也不可以”
后面那句语气充满了不开心。
“你知道就好”宋怜淡淡回笑以示抱歉。
宋怜擦了擦溢出来多余的药水,将衣服整理好。
“真是奇奇怪怪,你又不是小女孩子,我碰都不让碰”晟睿每一次被宋怜下意识的躲开总要抱怨几句。
“是不是你娘都不给碰啊,啊?”晟睿还是不解气地问。
“不给碰”宋怜和晟睿异口同声,每次晟睿就是这个问题,宋怜永远都是这个回答。
两人相视一笑。
“说说看,你这次又哪里惹老师不开心了”宋怜整理了下领子,站了起来。
“也没什么啊……就……就练琴的时候……把……把弦给蹦了……”
刚刚还愤愤生气的晟睿一下子唯唯诺诺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掐着喉咙从嘴里吐出来的几个字。
“噗,真亏得你晟睿”宋怜一听没忍住笑了出来。
“啊呀,真不怪我!是那琴的问题,又不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谁的问题?怎么没看见师兄把弦给崩了啊”妍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说话间带着刺。
“哦哟,我的好师妹,那谁当初还把师傅最喜欢的那把琴从书房里偷偷窃出来,结果还把琴弄脏了!”晟睿见状赶紧翻起旧账。
“你!师兄!你看晟睿!”妍熙被这一席话气得恼羞成怒,气得直跺脚。
“晟睿,这次你干的好事还让师傅追着满院子跑,待会记得去道个歉”宋怜权当无视他两的明枪暗箭,待会还要赶紧回家。
“是,我知道了”晟睿无奈的回复着。
——
宋怜回到家中,念柳正在灶边烧火做饭。
“娘,我回来了”宋怜放下手中的书,来到灶前帮忙忙活。
“怜儿今儿回来的真早”念柳淡淡一笑,看着眼前这个孝顺的儿子,不经欣慰起来。
“娘,最近您都病着呢,还在这忙活。天气变凉了,您先回屋,我这就准备好饭菜”。宋怜拿过念柳手中的菜浸在水里。
“没事的,娘自己就是大夫,难道自己的病还不清楚嘛”话刚说完,念柳就一整咳嗽,越咳越厉害。
“娘,你没事吧”宋怜见状赶紧扶住念柳,将她扶进屋里。
“娘没事的,可能就是刚刚在外面受了点寒”念柳扶着桌角缓缓坐下。
宋怜倒了些水递给念柳。
“娘,我帮你看看吧”见母亲的脸色越发苍白,宋怜不放心的皱了皱眉。
“你懂什么,我这个大夫都说没事,你就别瞎操心了”念柳下意识的收回手。
“虽然我没有娘这么专业,但我好歹也是看过些许医书的,跟着娘这么久,多少也是会些的,”宋怜见念柳一脸抗拒,更觉得不对,“娘,您就伸出手让我看看吧”
“娘真的没事”念柳将手缩得更紧了。
“魏璇!魏璇在家吗?”门外传来呼喊声。
宋怜一听有人在喊,便先出了门。
“在的在的,王伯,可有急事?”宋怜不急不缓的走到院门口。
“魏璇,你可听说了,你家那将军舅舅……”
“我家舅舅怎么了?”宋怜一听,是舅舅的消息,语气虽不急切,却抑不强住问。
“好事!哈哈哈哈,你家舅舅这次带兵打仗,斩杀敌国数千人,击退敌国军队数千里!”王伯笑得一脸得意。
宋怜一听,心里算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坏事。
宋怜婉尔一笑“谢谢王伯了,特意来告知这好消息”
“哈,西北战神在战场叱咤风云,等着回京□□行赏。倒是可怜了你们家娘,还呆我们这小破地方。如今生病了连些像样的药都吃不上”隔壁李阿婆在旁听着,又开始暗讽起来。
王伯听着看了眼宋怜,哈哈笑道:“诶,你懂什么,那兵荒马乱的,成毅把他们接过去那才不好呢”
“那也没见送些银两回来……我看就是个小狼种,当了个将军就忘了这小地方。
也是,他堂堂一个将军,什么黄金宫殿没见过。哎呦,我们这小地方他哪还惦记着啊。念柳也是可怜,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两个拉扯大……”
“哎呦!你就少说几句吧。我看你就是酸!”李啊婆嘴里还再说,王伯见宋怜低头不语,打断了她的话。
“诶!我有什么好酸的!那不晓得恩情的狼种我还养不起呢!”
“小事小事,我也是路过看见榜上围着一群人就去看看,才发现你家舅舅又上榜了,哈哈哈哈,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啊”
“好的好的慢走”。
深夜,宋怜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想着王伯伯今天白天说的话,记忆又回到从前。
在田野中,在小山坡上,在树林里,在小溪旁,这小村子里的每一处,都充满了曾经与舅舅相处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