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发》墨怀兮

33、提线木偶（十八） 无法维持的

　　露西比很喜欢吃夏做的菜，每次都会吃好一大碗，吃完后她便拉着夏央求他带自己出去。

　　“不行，你的病还没好。”

　　夏拒绝地十分果断。

　　“不嘛！夏哥哥你最好了。”

　　露西比撇了撇嘴：“你看我的病好得这么快，都好得差不多了。”

　　夏一点也不通情面：“那也不可以，现在外面这天气，连续好几天都没什么好转，如果你出门冻着伤口怎么办？”

　　露西比有些不开心，假装赌气不理他，夏无奈的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露西比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用笔在日记本上写着。

　　生气也不知道哄我一下，真是可恶，再也不理你了！

　　不过最后，露西比还是和夏说话，原因是露西比没多久后在书桌上看到了那朵盛开的水仙，那是她见过最美的水仙。

　　*

　　夏知道露西比关不住，在雪稍微小的时候便带着露西比出门堆雪人。

　　露西比虽然不是第一次堆雪人，却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乱跑。

　　夏笑着嘱咐道：“只能在家门口玩一会哦，等你病好了，我便带你去山下玩。山下的风景可比这儿好得多。”

　　露西比开心地笑道：“这里最好了。再说我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

　　夏无奈地弹了弹露西比的脑门，露西比嘟着嘴“嗷”了一声跑走了，他在后面紧跟着：“但还是要注意，别跑那么快。”

　　露西比知道夏是关心她，过去的她从未被人关心过，一个人孤零零的。

　　不过如今，她也有人关心了！ 露西比笑得很开心，看着夏，心中暖暖的。

　　如同寒冬的暖阳，沙漠的甘泉，那一刻，她情不自禁想要靠得再近一些。

　　可她不知道，她正如寒冬里孤独的雪人，却渴望这阳光。

　　可雪人靠近阳光，又岂能苟活。

　　她只知道当下，阳光依旧，寒冬渐逝，她在这本该不存在的温存中，仍然苟活。

　　她笑着，如同野花群中唯一的水仙，干净明亮。

　　夏微愣，心中萌动，上前牵住她的小手，声音温和：“我们去堆个雪人吧。”

　　夏之后再回忆那时，只记得那个在他眼中如星辰般璀璨的女孩，在雪中漫舞。

　　恍惚之中，他听见她应声道。

　　“好。”

　　*

　　过了好几天，在露西比的死缠烂打之下，夏终于答应第二天带露西比下山玩了。

　　这儿的山下是一个村庄，露西比老早就起了床，依她那副兴奋地劲，估计昨晚开心的都没怎么睡。

　　夏原本还想多睡一会，奈何不忍心让她等，只好也跟着起床。

　　天此时才蒙蒙亮，他们早早的下了山。

　　今天天气不错，还有些许暖阳。山上大多都被雪覆盖住了，只有快到山下时才看到一点绿。

　　露西比在前面欢快的跑着，夏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提醒她慢点。

　　他俩来到集市，露西比看到什么东西都很新奇，东串西跳。

　　夏在后面失笑，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卖手链的小贩，想着要不要给露西比买一个。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等夏回过神来，露西比突然不见了。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本应该冷静，可就是觉得很慌。

　　他第一次感受到慌的滋味。

　　在露西比还没来之前，他一个人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大悲大喜。

　　直到她来后，他第一次感觉到笑容是会感染的。她一笑，自己也笑。悲伤原来可以那样简单，她一委屈，自己就忍不住想哄她开心。

　　他听露西比将她身世时，他就觉得这人跟自己很像，因为他也是像她那么小的时候便无父无母。

　　于是他伸出了手，忍不住想保护她，就像保护曾经的自己。

　　和她待在一起，自己的笑容逐渐多了，就仿佛，从未有过孤独。

　　不知不觉，他发现，他离不开了她。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知不觉，她也离不开他。

　　微愣之间，他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如同一股暖流，将他刚刚由于紧张而发冷的身躯温暖起来。

　　“咦，你在找什么？”

　　露西比从夏的身后窜出，笑嘻嘻地说道。

　　夏仿佛被什么敲中心头，随即蹲下一把抱住了她。

　　露西比微愣，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夏许久没有说话，直到露西比以为他不会在说什么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道：“找你。”

　　露西比顿时说不出话来，耳朵微红，故作大方的拍拍夏的背说道：“放心，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孤山野林之中也挺无聊的，自然不忍心把你丢下。”

　　夏心中发笑，谁丢谁呢。

　　“我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夏松开手，把露西比的围巾整理好，说道：“你别到处乱跑，丢了我怎么办啊。”

　　我怎么办啊。

　　露西比听着，心中暖暖的，突然牵住夏的手，笑嘻嘻地说道：“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看着朝他吐着舌头的露西比，夏无奈的敲了敲她的脑袋，抬眼时看着远处卖糖葫芦的小贩，想也不想买了一串递给露西比。

　　“甜吗？”夏看着吃着正开心的露西比，眼中含笑。

　　“甜。”露西比把糖葫芦递到夏面前：“你也尝一口。”

　　“是很甜。”

　　那是露西比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葫芦。

　　*

　　又过了一些日子，露西比竟把那边日记写得满满当当。只怪在这的每天都那样叫人开心，让露西比忍不住想要把它永远保留。

　　夏知道了这件事，笑着又给她下山买了本日记本，日记本上印着水仙花的花纹。

　　露西比可喜欢这给本子，竟是高兴了一整天，动不动就盯着本子看。

　　夏失笑，敲了敲她的脑门问道：“你打算用这本日记写些什么？”

　　“当然是很多开心的事情喽。”

　　毕竟和你待在一起，这世间便只剩下开心了。

　　不仅这本，就连我以后的每一本，都会写上很多很多开心的事情。

　　我们会永远这样，对吗，夏。

　　我真的很开心，能遇到你。

　　*

　　积雪融化后，是令人向往的春。

　　露西比看见门前一点点消失的雪人，不开心的嘟着嘴，想着今年冬天一定要和夏堆一个更大的雪人。

　　她拿着树枝无聊的在地上摆弄着，一边摆弄一边想，夏去哪了？大早上的怎么就没了影。

　　估计是去给自己买好吃的吧。

　　露西比想着，咽了咽口水。

　　她高兴的跑进房间，用夏给她买的贺卡和彩笔胡乱涂着。

　　她想吃糖葫芦，她在贺卡的一角画了一个糖葫芦。她又画了一个水仙花，两个雪人，最后画了一个夏。

　　画完后，她更开心了，跳了起来，突然有了个想法。

　　不如我下山找找夏，把贺卡送给他，给他一个惊喜。

　　随即，露西比便拿着贺卡一蹦一跳地下山了，也不管夏曾经嘱咐过她不要独自下山，以防会有危险。

　　露西比一路走到村庄，在集市上大步走着，小小的身躯很快的便淹没在了人群中。她沿着集市找了一圈，竟没有看到夏的身影，闷闷不乐地正准备回去。

　　这时，她余光突然撇到不远处熟悉的人，他正在和一个女子聊天，露西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垫着脚尖朝夏走过去，准备吓他一跳。

　　她的动作是如此的小声，以至于可以如此清晰的听见那个女子的说话声。

　　“……你现在知道了吧，她就是那个可恶的木偶师，你把她留在身边你知道会怎样吗？你想死吗？她早晚有一天会把你做成木偶！”

　　露西比的动作顿时僵住，那是她的大脑不知为何一片空白，随即，便是谎言被揭穿的慌张。她想，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转身跑回山上，一步不停的跑着。直到跑到了小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助感才迟钝的涌上心头。

　　她感觉，她这虚无的妄想，终究是到了尽头。

　　*

　　山下，夏看着面前的女子，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

　　“她不会。”

　　女子微愣，没反应过来夏在说什么。

　　“我觉得她不会把我做成木偶，我不是不信你说的这些。她以前或许做过许多错事，我也不为她开脱。但今后只要我在她身边，就一定会让她改邪归正，像个正常人一样。”夏苦笑了一下：“她终究只是一个没有人教导的孩子。一个人要是每人叫她何为对错，仅凭她自己又何能分得清呢？我今天回去会和她说清楚，以后她不会再这样了。”

　　女子难以置信，她质问道：“你拿什么肯定？”

　　夏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用命吧。如果失败了死也无怨，我赌我对她的了解。”

　　说完，夏转身离去，才走几步他突然看见地上有一种贺卡，他微愣，蹲下将它捡起。

　　贺卡上熟悉的字和画刺着他的眼，一个糖葫芦，一朵水仙花，两个雪人还有一个他。

　　他意识到露西比可能来过，而且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看着那两个雪人不知为何有点难受，他想立刻回到山上，告诉露西比，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们会一直待在一起。

　　他想把那些顾忌摊开，让她永远开心快乐。

　　然而他回答山上，却看到露西比已经躲进被窝陷入沉睡，眼角还有一丝泪痕。

　　他没有吵醒露西比，给她盖好被子，决定等她醒后在吧一切告诉她。

　　他就这样坐在露西比身旁，看着她熟睡的样子，一言不发。

　　他就这样坐了许久，最后趴在床前睡着了。

　　那个夜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那日他和露西比一起下山，人来人往的集市中他们不知为何越离越远。他伸手想要去抓，可最后仅仅只抓到她的衣角。

　　那一刻他很慌，不知所措。

　　醒来后他下意识朝身边摸索，随即脸色苍白。露西比不见了！

　　他感觉那一刻就如同梦中一般，无助，不知所措。

　　他翻遍了整个小屋都没有找到露西比的身影，就当他绝望之时，他突然瞥见露西比的日记仍摆在桌上。

　　他仿佛抓到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想，她的日记没有带走，她是不是不会走远。

　　他抓住日记，一时间没有拿稳，日记掉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只见摊开的那一面，有几道用黑笔划过的痕迹。

　　他有些疑惑，把日记拿起来略过一遍，心里叫糟。

　　他转身朝山下跑去，他怕晚了一步，他怕来不及，他不知道露西比如果真杀了那个人，他来不及，他要怎么办。

　　后来他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跑得再快一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醒，后悔自己的反应是那么慢。

　　但一切终究是晚了。

　　这个不属于露西比的世界，终究是要一点点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