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林和的脸隔着人群映进关向雪眼里,她从内心里对这个人感到厌恶。
其实林和长的不错,年纪轻轻修为高深,位居莲华派八大长老之一。那张脸不苟言笑,看人的时候喜欢侧着脸用眼尾去扫,总是带着不屑一脸高冷。端得一副青年才俊目下无尘的模样,也确实是莲华派一众女弟子的心目中的偶像。
如果不是林和当着莲华派所有人的面,亲口指认关向雪偷盗门派高阶心法,她对林和也不会恨到看见他就想揍他的地步。
背锅这种事情,关向雪实在是不擅长,并且十分抵触。
关向雪下午才错过了一次揍林和的机会,这会儿又看见他,手里的剑叫嚣着蠢蠢欲动。她忍不住向着林和走过去一步,一只手就被孟楼死死抱住。
孟楼搂着关向雪的胳膊,两腿发软的蹲在地上充当秤砣。
“你干嘛?”他小心翼翼的压着声音问。
关向雪回神收住步子,坦言说。“揍他。”
“打的过吗?”
“不打怎么知道打不过。”
对于打架这件事,尤其是打林和这件事,关向雪一直十分期待。
孟楼拉着关向雪死不撒手,并问了一个足以让她动摇的问题。
“赔的起吗?”
很好,这个问题直击灵魂。
关向雪抬头看着七星楼里到处透露着精致的装饰,独具匠心的摆设格局,默默的收回脚,拉着孟楼踏上泛着松香的楼梯。
赔不起。
“先攒着。”
孟楼大喘一口气,把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往下抚了抚。
“是是是,好好好。”不管怎么样,只要不被抓回去什么都好。尽管用了化相符,林和这种狗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在林和面前转了,那种刀尖上跳舞的爽感还是算了,他承受不起。
孟楼的心刚放下去,就听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这声音像一口百年老钟在孟楼的脑门上响了一下,震的他来回晃荡,僵直身体头都不敢回。
关向雪望了林和一眼,他胳膊搭在扶手上,身量极高,不知哪里来的穿堂风吹着莲华派靛色的外罩纱衣,凭空显出几分仙气。
可林和越是清高自恃,关向雪越是生气。
能亲口污蔑自己徒弟的人是什么好东西?
她压着火气偷偷在袖子里捏着手,她总是人在气头上的时候只想打架。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用自己仅有的理智装作很正经诧异的回过头。
“叫我?”
“我捡到一只钱袋。”林和语气冰凉的说。“问一问是否有人丢东西。”他习惯性的侧着身用眼尾扫着楼梯上牵着手的两个少年。狭长的眸子仔仔细细的观察,目光如电,似乎将人看穿。
孟楼的手在关向雪掌心里被捏的发抖,憋出好多汗,在听到钱袋两个字的同时伸手探到了空空的袖袋,登时心里一惊回过头去。
“钱袋?”关向雪微微笑了一下。“给我看看?”
“你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东西,自己知道吧。”他声线极低,平日里惜字如金,说出来的话总像是从昆仑的雪山顶上滚下来,冒着寒气。
关向雪盯着林和的眼睛,嘴上带笑眼里带冰。“钱袋这种东西,谁都不会嫌多吧。”
“但这个钱袋比较特殊,是吧孟楼?”
孟楼脸色煞白,关向雪上前一步把他挡住。林和的随行弟子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口,甚至七星楼下两层的门窗都在控制范围内。一楼的流动人员也逐渐被驱逐离场,这里瞬间只剩下两方对峙。目的很明显,他们大概早就暴露了,或者是一直都没有脱离林和的追踪。
“不好奇是怎么暴露的吗?”林和拎着孟楼的钱袋看,像是在细细欣赏掌门夫人的手工。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说话,让人牙根犯痒。
关向雪打量七星楼的装饰格局,她更好奇另外一件事情。“七星楼的东西,林长老赔得吗?”
“连师父都不叫了,逆徒。”
这话听得关向雪想笑。“哪家的师父亲口污蔑自己徒弟盗窃,放任同门任意欺辱置之不理,废修为定罪的事情倒是跑得比戒律堂都积极。”
“哦,徒弟对我的生疏心存怨恨。”林和看着关向雪似笑非笑。“这就是你偷盗心法拒不承认,又诓骗孟楼带你出逃的原因?”
“她没骗我!”这句话孟楼不承认。“你们空口白话污蔑人,我不服,你们不给她找证据不听她的辩解,我来听。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你们。”
“小公子,不要说气话。”林和带着几分告诫看孟楼。“莲华派的心法与神剑并称镇派之宝,祖师爷亲笔手抄仅此一份。倒也不是说孤本难寻,丢了就没了,只是偷盗祖师爷留下的东西怕不是要欺师灭祖,背叛莲华?这其中利害,小公子怕是还不太清楚。”
林和非要说孟楼是被诓骗着带关向雪越狱下山,话里话外都是他不懂事,孟楼气坏了,扒开关向雪要下去找他理论。
“你……”信口雌黄。孟楼只觉得后颈一麻,话就说不出来了。
接着耳边响起关向雪的声音。“林长老果然巧言善辩,平日里惜字如金,原来一旦开口就是满嘴胡言,谎话连篇。”
“那倒也不是,如果你老实把东西交出来,我自会向掌门提议从轻发落,咱们师徒关系依然如故。”
“你要什么?”
“你偷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关向雪还真的是不知道。
她手中白光一闪,一把剑在她手里出现。剑刃轻薄,剑身略宽,通体雪白光芒四射。
有在七星楼大门外偷看的人忍不住惊呼。“神器!”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关向雪手里的剑,便是林和也不例外,丝毫没办法掩饰贪婪的目光。
“追我这么久,无非是为它。”关向雪轻轻抚摸剑刃,剑身轻颤着回应她。“我给它取名,叫做裂雪。”
林和眼睛看着裂雪,嘴上淡淡的撇清自己。“想多了,我为的自然是寻回莲华派丢失的东西。”
裂雪在手上挽花,关向雪笑出声。“好好好,你说我偷了莲华派的东西,我说我没有。我没办法证明我没偷,你也没办法证明东西在我这里。”她剑身一震,扬手将裂雪刺入七星楼的横梁之上。
“江湖规矩,谁赢了谁说的算。”
她想了想,又笑了一下。“说实话,我忍你很久了。”
孟楼在旁边用力的哼哼,他被关向雪禁言说不出话,着急的满头大汗脸色通红。
关向雪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去完成一件想做很久的事情,这个过程本身就应该是心满意足的。”
孟楼僵着脖子摇头。
别去。
“怕我受伤?”
嗯嗯。
关向雪揉揉他的脑袋,伸手一把将他推下楼梯。
“我的事情我自己担。”
林和不会让莲华派的小公子出事,他轻易就稳稳的接住孟楼,将他交给身后的人。孟楼挣扎着不肯顺从,林和也并没有解开他的禁言,甚至还顺手给他施了定身咒,转头吩咐道:“照看好小公子。”
“今天如果我赢了,莲华派从此与我无关,不要在把盗窃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如果你输了呢?”林和说完,就在面前的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他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随手挽住头发,满脸都是对即将到来的单挑感到兴奋。
关向雪说:“我不会输。”
外面的天忽然变暗了,七星楼的光线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就算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楼里的各种琉璃珠玉也能让此间亮如白昼。
有人靠在躺椅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虚悬的一面水幕。水幕里倒映着一个站在楼梯上的少年,在多人的包围圈里自信请战单挑,他单手挽起长发,修长白皙的脖颈,挺直的脊背单薄孤傲。
“这人是不是傻,抓着孟楼做人质全身而退不好吗?非要做这种一对一单挑不讨好的事情,万一输了不是一败涂地?”
躺椅上歪着一个人,侧脸俊美,他不像刚刚说话那人似的一头白发,如墨的青丝脱垂在身后。青葱似的手指将翠玉的杯盏都衬得黯然几分,将近透明的皮肤下有微微鼓起的血管脉络。这琉璃一样干净清澈的人像一朵带刺的白莲,安静却又危险。
他似乎脑袋里在想别的事情,微微蹙眉,沉默良久。
方才那人见主子意不在此,又道:“刚才你亲自去探过了,怎么样?魂珠在她身上吗?”
姜令夜顿了一下,垂着的眼睫寂静无声。七星楼的最高处总是风声不断,窗边挂着的帘幔顺着风向浮在空中。
“简信,七星楼造价多少?”
“问这个干嘛?”简信一边说一边掏出小本子翻页查看,后来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刚才库旗把你举起来那么高做危险动作,有威胁主子安全的可能,我决定扣他半个月月钱。”
姜令夜刚要拦住简信记账的手,就见窗外闪过一个人影,高大的体型落地之时,简信觉得整个七星楼都颤了一下。不由心疼的吼道:“你就不知道动作轻点?”
库旗哼了一声,肌肉扎结的胳膊满不在乎的一扬。
“嘁,七星楼难道是纸糊的?”
“不是纸糊的也经不起你造,我不管,坏了就赔钱!”
库旗暼他一眼,丝毫不怕,也不跟他吵。
“我刚跟姜主演过一出戏,累的很,让开。”
简信到底不像库旗这样块头大,被库旗拎着就提到一边去了。只听他正色对姜令夜说道:“姜主,没看到人。”
话一说完,又觉得自己事情没办好,尴尬的挠挠后脑勺。“不知道池明这小子乱跑什么,也不到七星楼来找人。这……”他话说一半又急忙改口。“也太让人担心了,是吧阿信?”
姜令夜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边冲着简信招手。
“先去跟林和讲一声,损毁七星楼的东西按道理是三倍赔偿。莲华派是名门正派,给个面子,算他三十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