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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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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向雪没理他。
空气安静下来,黑黑的密室里气氛逐渐有些冷。在她意味不明的眼神里,孟楼的脑袋越来越低,指着关向雪的那根手指因为底气不足慢慢蜷进掌心。最后他憋不住了,还是感觉得岔开话题聊点别的,于是他拉了一下关向雪的袖子。
“姐,我有点冷……”
再没有比装可怜更能奏效的办法了。
果然,话没说完一件外衣就兜头盖下来,关向雪的声音隔着衣裳。
“借你。”
孟楼扯着衣服嘿嘿一笑,带着些赖皮的意味。
“你这衣服我穿不上,给了我你穿什么。”
关向雪靠墙屈膝站着,看着孟楼毛手毛脚的把外衣都扯皱,她一笑。
“记账赔我。”
孟楼先是懵了一下,明白自己被套路之后朗声笑开。“赔赔赔,要多少件都成。”
大约是外面的温度渐渐低了,将夜之际,密室里的温差感觉更明显,连头顶唯一的那束光都暗了许多。
孟楼挨着关向雪靠墙坐在地上。
“姐,你在等什么?”
关向雪挑眉看他,有些诧异他的聪明灵性。
“在等天黑。”
孟楼抬头瞥她,有一些不满。“我猜对你的想法,你居然不夸我。”
“你害我错过暴打林和的机会,我还没跟你算账。”
孟楼:“?谁?你要打谁?”
他不可置信的站起身看着关向雪,想再确认一遍似的。
“林和,你们莲华派最年轻的长老。”
“啧,你脑子坏掉了吧。”孟楼想拍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转道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嘴上说:“你跟他打什么。”
“你不如直接说我打不过他。”
关向雪把孟楼的话翻了个意思听,孟楼也不反驳,他就是这个意思。但他习惯把话转个弯再说,这样不至于太难听,也比较不容易得罪人。
“林和这么年轻当上长老肯定是有本事的,你跟他打起来胜算极低,就算你打赢了,他随行的弟子肯定也会把我俩生擒之后送回门派。你想,就我们出来之前放的那把大火,至少烧掉莲华派一年的花费用度,被抓回去不得退层皮?”他想了想,又纠正说:“退层皮都是轻的,指不定直接被打死,命都没了。”
“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孟楼小声说:“我说句实话你别介意。”
关向雪嗯了一声。
孟楼抬头看了她好几眼,像是确定她真的不会介意,于是开口。
“我娘知道你的事情,林和收你为徒是她的授意。”
关向雪又嗯了一声,平淡无奇。
“你不吃惊不生气吗?”
关向雪低头,刚好对上孟楼忽明忽暗的目光。她没有回答孟楼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在悬崖下救我,把我背回去?”
孟楼别开脸,好像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支支吾吾的说:“我……我刚好路过嘛……”
“你救我这件事是你母亲的授意吗?”
“不是!”孟楼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救你是我自己的事情。”
关向雪还是看着他,平淡的说:“那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你,你母亲是你母亲,你们在我眼里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我不会因为她做了什么迁怒于你,正如你救我出地牢,我知道你的身份,还是答应把你带在身边一起下山,也从未怀疑过你会向你母亲告密我们的行踪。”
尽管天光已暗,孟楼看着关向雪的眼神里还是带着闪烁的光。
为关向雪的这段话,他动容,十分动容。
关向雪的外衣都被他抓皱了,这个大男孩好像想抱抱她,又不太敢。
关向雪伸手摸摸他的头。“干什么?男子汉一点。”
孟楼吸吸鼻子,背过身揉了几下眼睛。他没转过来,就背着关向雪带着闷腔说话。
“从小到大就没人这么对过我,他们都把我当成莲华派的未来掌门,看我术法不精、剑法不强,就嘲笑我丢莲华派的脸。以为我身份特殊,生来逍遥。其实你们没人知道的,我娘经常打我,我爹怪我不成器,从来就看不起我。偌大一个莲华派,长老八人,弟子三千,双亲健在,却没有一个人真心爱我。”
“至少比我好点吧。”关向雪拍拍孟楼的肩膀。“我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只知道自己的名字。”
孟楼转过身来,眼眶里还带着泪光,又急着安慰关向雪。
“你别着急,我们这不是来了吗,见到那个神秘人,一定能找到你的过往。”
外面天凉了,他觉得关向雪应该也觉得冷了,于是孟楼把抓皱的外衣抖开,给关向雪披上。
“姐,不管你从什么地方来,我孟楼这辈子都做你弟。”他说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犹豫不开口。
关向雪看了他一眼,心知他可能也听过那个关于孟梧与孟烟南的流言。
于是她笑着揶揄道:“你是想靠姐弟关系来一出道德捆绑,让我无条件又不计报酬的保护你、向着你呗。”
孟楼挠着后脑勺嘿嘿笑开。
其实,不管孟梧是否与孟烟南有关系,她都不是孟梧,这些与她无关。
她记得,她叫关向雪。
太阳隐没在扶桑树后的那一刻,阳光沉在西山后面,夜幕降下。
关向雪把孟楼拉上,手中结印起阵,只见光芒一闪脚下一晃,两人就到了一处小巷里。身后的墙与白天那面吃人的墙没太大的差别,这些百转千回的小巷都如出一辙。
孟楼跟着关向雪回过身,朝着墙壁点头道谢。
细想下来,那面墙把他们吃进去,在密室了一呆几个时辰,也确实没对他们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反倒帮他们躲过了林和的追踪。
关向雪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把孟楼上下打量了好几圈。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灵虫。”
孟楼:“……不可能吧,我们都换过衣服的。”
关向雪想了半天,伸手指着他的腰间。
“钱袋。”
孟楼把钱袋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好吧,这钱袋确实是娘送给我的。”
如果灵虫真的是被钱袋吸引过来的,那么这个钱袋肯定不能带在身上了。孟楼有点舍不得,他问关向雪:“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把钱袋拿去泡一下硫磺?”
“留在钱袋上的恐怕不是气味,是材质。布料,或是丝线有问题。”
“那……要扔?”
看着孟楼捏着钱袋依依不舍的样子,关向雪白了他一眼。
“不扔也可以,找个地方寄存,等日后再来取。”
孟楼很显然舒了一大口气。
“这算是她送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其实……”她除了总是打我、不太喜欢我之外,也还好吧。
关向雪给钱袋先施了咒掩藏气息,而后带着孟楼朝巷外走。
夜晚已经来临,小镇上到处张灯结彩,仿佛一处纸醉金迷富丽堂皇的销金窝。白日里的古朴诗意不复存在,雕梁镶金,画柱嵌玉。若有似无的乐声从那座七层高楼上传来,总是能轻轻勾起每个人心里的豪情欲念。赌场里一掷千金的有之,画舫中一度春宵的有之,其中之最应是那座七层楼。虽然平日里只开三层,但也足够这些人趋之若鹜,兴致高昂。
关向雪在前面走,孟楼拽着她跟在后面,活像一个出门太少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对街边摊面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十分感兴趣,只觉得关向雪走得太快,他还来不及把这些东西尽收眼底。
“姐,你看那把短剑好看吗?剑柄上嵌着一块玉。”孟楼的眼睛几乎都直了,很快又拉着关向雪大声说:“你看你看,老板说它能驱邪,剑柄上有刻纹,沾上朱砂能自己画符,就跟印章一样!你快看,你……”看啊。
他话没说完就因为太吵被关向雪禁言。
孟楼:“……”
直到站在那座七层楼的门前,孟楼还是张不开嘴,说话只能呜呜。一路上他一直央求关向雪解咒,这会儿实在是呜累了,看见什么都不稀奇了。
关向雪站在这座楼前,进门的人络绎不绝,人头攒动中她看着门上匾额,门前丈高的穷奇雕像,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她觉得她来过。
脑海里开始莫名闪过一些抓不住的片段,接着心口无端猛地一跳,几乎要破出胸膛。
孟楼看她额头冒汗,捅着她的胳膊问她。
“呜呜呜?”
怎么了?
关向雪捂着胸口的手松开,顺势解了孟楼的禁言咒。
孟楼拉着她:“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抬头打量四周,最后盯上了门前那一对穷奇雕像。指着它们问:“是不是这对雕像太凶,吓着你了?”
关向雪:“……”
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这时,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就有一个人从三楼破窗坠下来。眼看要被砸中,关向雪拉着孟楼闪到一旁。那人并未落地,在半空中就止住下坠的势头,在一楼的飞檐上借力冲回去,咔嚓两声踩坏好几个瓦片。
周围有人议论。
“完了,这人以后的恐怕要乞讨度日。”
“为何?”
“你是第一天来?损坏七星楼的东西没几个人赔得起。看到那几个瓦片没?指不定要索赔多少呢。”那人笑了一声,双手抱胸,一副看笑话的架势。“在七星楼打架,呵,那燃烧的都是阳寿。”
“此话怎样?”
那人一晒。“有命打,没命赔咯。”
“这是蓄意欺诈,难不成这世上没有王法?”
“七星楼就是王法。”
“那改名叫王法楼多好,叫什么七星楼。”
那人话音未落,边上忽然闪起一阵耀眼的光。众人都抬袖遮面,待光芒散去,众人哗然。
只见那别致的匾额上,赫然写着王法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