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冠礼 若如云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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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为天下礼仪之邦，尤为重视氏族子弟的冠礼。皇家更为过。北朝开国先祖武帝戎马一生，初登大宝便下令休养生息，同战沙场的臣下也尽褪铠甲学起文人墨客之礼，享后半生荣华富贵。
历传几代，朝中显贵渐渐都以文为荣，以华显贵，北朝上下奢靡之风盛行。冠礼为例，不论贫穷富贵还是大家小家，均设宴邀友，也算是除年年节日外难得的消遣日子。
北朝皇家礼仪实为繁琐，无论是受宠还是不受宠的皇子皇嗣，都依律举办筵席，规模大小全凭身份地位。如此一来，官员大臣便多有机会趋附或献媚哪个皇子，而上首者则任由其发展，其美名曰“正天家之威严”。
始加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再加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三加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束玄冠，身着玄瑞服，饰赤黑色蔽膝，系配着白玉流苏的腰带。平日里这腰带只需系两圈，而放到他身上足足要系三圈才合适。龙须散发束高冠，若是涂些脂粉，那便如仙子般美艳，可惜这美人是个男儿身，不然该是多少公子寤寐求之的佳人。
文武百官规规矩矩在大殿上看这繁琐枯燥的仪式，但个个无所用心。只是皇命难违，不然谁会愿意这般规矩的来做样子。百官为首便是二公，原是三公的。北朝第三代皇帝登基时才是十岁小儿，当时丞相专权，朝政军政均被揽了去，三世皇帝足足做了十年有名无实的帝王，卧薪尝胆多年，及冠时便下令铲除丞相，拿回了实权，自此北朝再无丞相一职，只留下位列百官之首的太尉及御史大夫。
太尉执掌北朝军权，手握兵符，就算是同朝同位的御史大夫也忌惮三分。所以，这暮大人的小儿子虽“暴虐成性”，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未弱冠便有如此高的官位，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京都世家小姐第一眼便均痴迷于他，相貌极佳，性情又风趣潇洒，说是称得上“一个翩翩浊世之佳公子”，然而上门求亲时发觉此人竟是征懿将军，便都躲得远远的，再无上前搭讪者。
卯时起便在这了，暮江宁越来越不难烦，巧的是他站在离偏门最近的地方，时下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便偷偷溜走了。太尉大人也是后来才发现这小子跑了的。
“若要出宫开府，需带上我母亲柳氏”
殿上有人提出要辰朝安出宫开府，衔王爷爵位。明人一听便知这是何意，最无可能夺储君之位的皇子放在宫中也是碍事，不出早些打发了出去。一个从冷宫里出来的皇子给个王爷爵位已经是极高的礼遇了，现下竟要求将冷宫里的废人也带走，实属荒唐。
“那儿臣便不能答应出宫开府之计，一来我朝并未有此先例，二来柳氏是儿臣的生母，亲自抚养儿臣成人，若儿臣独自出宫开府，亦如弃了孝道，有损皇家颜面。”
皇家颜面倒是好听，但说出来就是大不孝的话了。
“老七，待在你母亲身边会耽误了自己”皇帝不急不躁说道。
辰朝安听罢，轻笑一声，便支起身子看向上首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父皇是当真一点夫妻情谊都没有吗？”
皇帝倒吸一口冷气，众臣以为是要发话，大殿上的议论声便渐渐静下去了，半天也不听有话音，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气，接着皇帝便起身欲往偏殿走去。
“朕已经给足你母亲颜面了。”
“颜面？是父皇的颜面还是北朝的颜面？”辰朝安提高声音道。
皇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不作声。身边的公公见七殿下仍那般强势的样子，直直身子看向皇帝，便用眼神示意他，出声缓和这气氛，“七殿下！”
辰朝安不语，仍盯着皇帝，直到他消失在大殿中。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了一口气，垂下眼眸无所适从。
一位品级低，但岁数大的官员站出来，恭恭敬敬行了礼，说道“殿下，出宫开府总比待在皇宫里强，况且，这宫中也没您的一席之地啊——”，话毕，众臣哄堂大笑，本就郁闷的辰朝安听着话更是烦躁。
“那既然这样，做皇子王爷又有何用。”说罢，他一手将玄冠摘下漫不经心的丢在地上，冷笑一声，便离开殿中。
走出大殿，顿时觉得天光大亮，抬头看空中一排云雁绕着宫城盘旋，不知为何，感觉脸颊有些烫，抬手摸了摸，才发觉自己竟哭了，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若是云雁就好了，寿命短矣又何妨，云游四海，看遍高墙外的山水，也不觉遗憾，总比一辈子困在牢笼里强。
只可惜，命就如此。
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委屈一涌而上，望着脚下数层台阶，顿时整个人恍惚，怎么也看不清了。
“陛下，”石公公双手端着那顶玄冠递到皇帝面前，“七殿下将它丢在殿上了。”
皇帝慢慢睁开眼，将那玄冠拿起来端详了许久才开口说道“真是和他母亲的性子如出一辙”，眼角皱纹随眉头折起来，缓缓摇头苦笑，将玄冠放在书案上一个锦盒中，“随他去吧，朕只希望他不要卷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