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所爱》时将

54、第五十四章

　　“救你出来”这四个字瞬间戳中了林一。就是这种感觉，如果非得要去形容，她和易南的相遇相知就像是一场营救。性格的相似和灵魂的互相吸引都只能是额外的恩惠，如果不是易南，自己还在那个深渊里和另一个自己厮杀。
　　那个林一没办法正常地思考，也无法真心地露出笑容，更没有勇气去期待有什么未来。
　　刘影做饭很合易南的口味，他在再三确定林一已经吃饱之后把剩下所有的盘子都消灭了干净。因为林一手受伤，易南很自然的开始收拾碗筷，一切收拾停当又腻歪了半个小时，才被林一赶回家继续复习。
　　林一又看了会书，直到有些犯困才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九点，自己的父母还没有回家。她没忍住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刘影，电话里的声音倒没什么异样，刘影说他们已经在楼下停车了。
　　挂了电话，刘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若淮：“你到底怎么看，可行吗？”
　　林若淮向来性子优柔寡断，他眼睛盯着自己还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脑子里依旧在高速运转着易远洋的计划。作为一个很少和招生或者行政部门打交道的建筑系教授，他理解了字面上的意思，却对具体的实施很没有信心。至于派出所的表彰荣誉，他更觉得靠不住。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影还是没等到任何的回答，这让她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上升到了顶峰。
　　“林若淮，到底怎么样你能不能给个准话！没剩几天就高考了，我不逼你，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晾着别人！”说完她就自己下了车，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整个地下车库都能听得见那声巨响。
　　其实刘影的怒火不是针对林若淮，只是整件事都太突然太憋屈了。如果说林一没有在过去一年里努力认真的每一天学习备考，如果说她的成绩并没有因为这份认真有任何的提高，她都不会这么难过。
　　事情发生之后的那种无助就好像加倍的压在了刘影身上，她想起林一幼年时每一个夜晚都会惊醒无数次，那些哭泣，尖叫像是一把尖刀，扎在自己的心头。可这些都不是最让刘影难过的。
　　最让她难过的是，白天的林一安静乖巧，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就好像在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就好像在让别人相信她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在看到林一自己慢慢走出自己设置的屏障时，刘影真的很高兴。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女儿在努力生活，在描绘自己的未来。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因为一切得以走上正轨而稍稍松懈下来，为人父母的艰辛就在于好像只有孩子好，父母才有资格好。
　　刘影站在电梯前，却忘了摁上升的按钮。声控的灯灭了，她下意识的的跺了下脚 ，闷闷的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好像还带着点回音。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刘影跨进去靠着扶手站着，摁了十层正准备摁关门键，就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刘影没摁下去，电梯门正要关闭的时候林若淮匆忙用胳膊挡了一下，挤进去了电梯。
　　缓慢上升的电梯里，林若淮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试试吧。”
　　刘影纠结了许久的情绪都化作泪水，静静的滑落。
　　她了解自己的老公，她也不想逼她做选择，可是人都是这样，不知道有办法的时候总是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可以安慰自己。可当有人告诉你，付出某些代价你就可以达到某些目的的时候，你的心里就只剩下值得还是不值得，后悔还是不后悔。
　　人都是在能力变大的时候开始贪婪，又在深陷逆境时才会开始反省。
　　愚蠢又清醒，执着又胆怯。
　　走上博弈这条路，为的都是最爱的人和最难以割舍的物。
　　没有谁能真正无辜。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得多，两天的时间，基本上所有的细节都已经敲定了，
　　林若淮和每个相关的老师的，甚至院长，校长的交谈中，都能感受到“上面有人”带来的特殊待遇。这种情绪最初是让他不安的，没想到办了一圈事，见了一圈人反而让他漂浮在半空中的心踏实了下来。
　　他不是不在乎那些中年发福的大姐是如何极力掩藏着内心对自己和自己身后的影响力的探寻，那一双双眼睛里透着的精光，每一句伪装在不经意间的打探，都让他觉得疲惫又难堪。
　　他过去就最怕的这些人情世故，注定以后都不会还以他安宁了。
　　可是既然跨出了这步，要的就是个结果。对，只要结果是好的。
　　那个老师口中决定人一生的考试如约而至，每个学生在经历了高三这一轮又一轮的考试碾压后，大部分在考试当天都保持着一种镇定，至少是看上去的镇定。
　　林一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参加考试，毕竟在那么紧张的氛围里和自己的左手斗智斗勇，至少在刘影看来是非常没有必要的。
　　七号那天她还是按照之前计划的时间起床，洗漱，吃早餐。掐着点在易南坐车去考场的路上打给易南为他加油。
　　易南自从知道林一上学的事已经解决，本来那些紧张的心情都跟着烟消云散。他本身就不是一个会担心自己考试失误的人，他做题有自己的节奏，也有自己对抗压力的方式。虽然成绩并没有多高，但他只要学会了一分，就能考出一分。
　　每次月考，到最后的一模，二模，三模，这个也就勉强混到中上的成绩一直稳中有升。易南向来摆的清自己的位置，他不是神童，最多算是有些小聪明，成绩能一步一步上来靠的是自己不间断的努力，谁也不是书上写的那个奇迹。
　　一直到最后一门的结束铃声响起，易南的脑子才彻底的从高速的运转陷入一片空白。
　　这就结束了？
　　是的。易南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一边逼迫着自己回过神儿来。
　　三年的高中生活，就这么结束于追逐笑骂，推推嚷嚷的对着答案的人群里。空气里飘散着的那种自由的味道在向每一个人招手，至少这一刻，直到在成绩出来之前，每个人都可以享受这份熬出头的奖励。
　　回到学校对答案，易南很快就估算出了自己的成绩，大约565到575之间。如果参考去年文科一本线的分数线是508，那过线应该是稳稳地。一切都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易南没过多的停留，和王慧打了个招呼说家里有事就先走了。
　　跨出了校门，再回过头看向自己待了三年的校园，易南的深刻的体会着什么是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曾经期待着盼望着长大的少年，再回首已经早已经摆脱了稚气，眉宇间多了些男人的担当。浑浑噩噩，漫无目的的时光也罢，开始有了目标也朝着它努力的日子也好，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用看书做题，记笔记背知识点，易南的心里忽然有些空，说不出的滋味。
　　就类似你刚刚经历过自认为的刻骨铭心，居然转身就好像已经开始在记忆中褪色的感觉。
　　让人有些无法接受，甚至有些羞愧难当。
　　坐上车他先是给陈珉通了电话，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估分的结果。电话那头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易南听得勾了勾唇，看来陈珉很满意，还不忘让自己去陪陪林一。
　　天气热的让人怀疑人生。
　　从小区门口走到家里，易南的短袖好像黏在了身上一样，浑身不舒服。他迅速地冲了个澡，才给林一发了条短信。他翻拉这冰箱，拿出了一根最近害怕影响肠胃不敢吃的冰棍，几口就干掉了。嘴里叼着冰棍棒，易南靠在沙发上觉得整个世界都有点过分安静，他伸手勾住遥控器，漫无目的的换着台，一直到一声清脆的门铃响才让他又打起精神。
　　“男朋友，辛苦啦！”林一笑的眼睛弯弯的，挽着易南的胳膊往进走。“紧张吗？答得怎么样？”
　　易南搂着林一的肩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好像钻进了自己的心里。那些因为高考因为紧张的复习而被压抑的欲望破土而出，他答得心猿意马，刚坐下就欺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是点到为止了，浓浓的情欲蔓延了整个房间。林一的脸从耳跟到脸颊都是一种暧昧的粉红色，白色的连衣裙下，每一片皮肤都炙热滚烫。
　　喘息声在电视的吵杂中被淹没，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再侵袭着易南的理智。
　　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易南撑起胳膊站起来，习惯性地自己去了卫生间。
　　林一爬起来，使劲摇了摇头，也摇不清楚脑子里的一片浆糊。她抬手艰难的扣好内衣，自从受伤，她光这一项技能就练了好几天。林一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用照镜子凭着温度也知道自己一定是通红的。
　　易南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林一已经兴致勃勃的看起了电视。
　　“想吃什么？”易南朝后仰靠在沙发上，胳膊撑着脑袋，懒散的问道。
　　林一想不出来，就推脱说下楼看看，两个人拿着钱包钥匙溜达着就下了楼。
　　商场的冷气开的很低，刚走进去林一就开始打喷嚏。她缩着肩膀下意识的挽紧易南的胳膊，凡是连衣裙之外裸露的皮肤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你真的太瘦了，你看看人家谁像你这么怕冷！”易南挣脱她的手，把人整个搂紧，手掌在她肩膀下的胳膊小臂上来回摩擦，“这个暑假我们定个目标，先胖她五斤！”
　　“我都胖了！刚转到你们班的时候我才八十斤，哎，不对，这和我怕冷有什么关系！我胖的时候也怕冷！”林一从一开始的多少有些唯唯诺诺到反应过来的后发制人，转换的流畅有速度。
　　“好好吃饭，我陪你锻炼，拳击还行么？”易南其实有些拿不准林一对陆啸的态度，但他想做的就是很明确的表示出来，至少这不再需要是林一心底的障碍，该过去的就该让他过去。
　　林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她是真心地高兴。
　　她其实也明白这多少和自己救易南有关，可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的林一已经不会再去纠结这些细节，每当她徘徊在一些牵绊里的时候时常会想起易南曾经对她说过的，“人都是向前看的。”
　　很多问题因为这个都可以迎刃而解，很多困扰也可以因为这个变得无足重轻。
　　说到底人不能太贪心。世间有太多太多经不起细细推敲的你情我愿，恩仇是非，守住自己的底线就够了。现在的林一已经能很坦然的面对那些不安的过程和不甚满意的收尾，得过且过，难得糊涂。
　　易南还是选了一家港式火锅，一碗热汤下肚林一才暖和过来。等菜的空隙，她斜着眼看着邻桌小哥哥的冰可乐，羡慕的不得了也不敢张口。易南早看出来她那点贼心，胃不好还永远喜辣好冰，真是把他整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再看别的男生你男朋友要掀桌了。”易南不紧不慢的挑着眉看着林一，被她那无辜又渴望的眼神瞬间搞得军心不稳。
　　“你别那么看着我，胃疼的时候谁求着我给她又是摁虎口又是揉肚子的，你可长点心吧。”易南话说的硬气，但还是没忍住错开了眼神，他最怕就是林一那么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命都可以给还差个什么冰可乐。
　　“好久都没胃疼了，我平常可注意了，好不好嘛，我跟你分，我就喝一点点。”林一试探性的撒娇，一看易南有松动的迹象，连忙加足马力讨好。
　　“求求你啦，好不好嘛！男朋友？宝宝？宝贝？Honey？”
　　易南招架不住，瞥了一个“你敢多喝一口你就死定了”的表情，冲服务员招了招手。
　　林一麻利的一串飞吻，余光看见隔壁的小哥哥捂着嘴也没捂住笑声，自己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林一消灭了整瓶可乐，看在她吃了不少肉的分上易南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