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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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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林归对自己的评价而言,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人。
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就是“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冷眼旁观”……反正就是很冷漠。
因此“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句话在她这里,不存在教化作用,也不是她的什么座右铭。
但一群孩子围着自己,然后睁着卡*兰大眼,眼眶里还闪着眼泪花花……
林归:“……”
送他们出了万柯山,索性送回了轻云宗。
得亏轻云宗离万柯山不远。“万柯万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至于轻云宗,据史记载已有两千年深厚底蕴,据说是拂鸿道人首创。
这宗门一立,没几百年,人家就飞升上天成仙了,宗门大小事务就扔给了几个徒弟,着实是成功人士的典型范例。
不过能在修真界屹立不倒千把年的,没点实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能苟几年的可能是运气好,能苟十几二十年的可能是运气好加钱多,有百年历史的可能有点实力,但是轻云宗偏偏就苟了上千年。
这一下好了,修真界门派之多自不必说,各门主宗主嘴上不认轻云宗最强,不认轻云宗是各宗门之首,但心里都清楚自家真的搞不过人家。
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真的搞不过。
仙门大比,拔得头筹几乎都是轻云弟子,名列前茅的多数是轻云弟子,平日里降妖除魔最多的还是轻云弟子。
轻云宗作为大宗,以轻云峰为主峰,由宗主坐镇,峰顶有千八百岁的大能闭关,周边各山头都有长老住着。
长老四五十来个,无名的山头有几百个,一来二去的,算上扫地的姆姆和帮忙浇水施肥的老头子,整个轻云宗,浩浩荡荡的也有五六千人。
人多的是轻云,干得出事儿的也是轻云。
轻云宗弟子服多青白色,外门弟子就是白衣,像进了内门的就颜色加深,比如苍青之类。
宗门长老的亲徒,服饰就不加限制了,只要不过分,这么喜欢怎么来。
作为全修真界默认的“第一宗门”,这么多人,轻云宗开支不会少,也正是因为这么多的人,轻云宗收入也不会少。
于是就产生了这么一个现象:穷是真的不穷,平时吃穿度用是真的不愁,就算举行仙门大会什么盛大仪式也是真的不慌,但若是突然要抽出一笔大开支,就比较勉强……反正不尴不尬。
生活水平颇为可观,但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得劲。
但是问题总是得解决的,支出少不了,就只能尽力增加收入。
不能都麻烦长老,那只能麻烦弟子们多为宗门做贡献了。
做贡献,无非是出宗门为乡村城镇镇魔除妖,或是上山下秘境找值钱的妖丹兽核奇花异草。
那压榨老百姓是肯定不行的。
人家讨生活也不容易,总不能说我帮你解决麻烦,你就得三拜九扣地把我贡着然后让人家倾家荡产地来感谢吧。
那肯定不行啊。
只能选第二条路了。
按理说去万柯山,轻云宗应该派修为高些的。
虽然“险中求富贵”从来不是空穴来风,修为低的走了狗屎运,在山上捡点小便宜什么的大有人在,但是像君离这样自己都没法保证能全身而退,还拖着一群孩子来“一步一个脚印”的,真的和找死没有多大区别。
如果都平安回来,那是“运气好”。要是这群孩子都出了事,那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旁人听了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地来一句“自不量力”。
如果回来了,但没全回来,就麻烦了。
这群孩子里君离修为最高,一看就是负责带队的,要是有几个负了重伤或是横死万柯山,哪个看客再来含沙射影意有所指一下,君离绝对会被问责。
没办法,毕竟只是外门弟子,背后也没个撑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事往轻了算,象征意义上地过过批评和检讨的流程,就可以结束。毕竟万柯山这事儿是宗门任务,真出了事也是没有办法,谁让你去了呢?
但是往重了说,就是没尽好责,传着传着就会变成身上背着一条人名,也能打出宗门赶下山。
再加上哪个黑心的做点小动作,这一条小命可能就玩没了。
穿到修真界里,林归就发现,这里真的可以看轻人命,发现只要修为够高,或者说背后的人修为够高,就真的可以草菅人命。
不是夸大其词也并非信口开河,灵石不够的修士在路上拦修为低的要灵石的画面屡见不鲜,他们手上鼓囊囊的灵石袋一抛一抛,留下身后缺胳膊断腿的满身尘土滚在地上惨痛哀嚎。
她也常在拍卖场外看到刚出来的修士被杀人夺宝,前一秒脸上还挂着满意喜悦的笑容,下一秒就尸首分离转世投胎。
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惨。
这些林归都看在眼里,但她并不打算记在心里。全都记在心里她还活不活。
一天天的看到都是这些,被气死早晚的事,还记在心里,好笑。
她又不是什么度苦度难的热心肠菩萨,一天天悲天悯人普度众生。
有些东西,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不,就算她能改变,她也不会去做。
她就是胆小怕事且自私自利,改变世人拯救苍生什么的她也不感兴趣。
她本来就是这么自私的人,装什么温柔伟大心怀天下。
林归讨厌麻烦。
非常讨厌。
……
*
林归站在长长的白玉阶前,挑了挑眉,看着剔透莹白向上延伸,宗门高大,处处透着威严。
林归:厉害啊。
“展开讲讲,畅所欲言。”
统子在一边鼓吹煽动。
“你不知道吗,台阶越白,血滴在上面越鲜艳。仙阶,修真虐文的起点,噩梦开始的地方。”
“……”
啊这。
“说正事,我要不要上去?”
又不是轻云宗的人,贸然上去,不妥。
但林归还是上去了。
因为这群孩子爬不动了,再加上有伤员,就这么上去,磕碜不说,可能爬不到宗门前就先昏了。
站在宗门前的青年一身苍青衣衫,面容端正,颇有一股君子气。他看到上来的弟子们也没多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们,开口道:“去开轩山吧。”
开轩山,是为专门为处理宗门各项事宜而立的,简单来说就是后勤部。
弟子衣被不够了,找开轩山;宗门有新的任务要做了,找开轩山;外门弟子太多了,还是找开轩山。
于是开轩山就成了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几乎什么琐碎的杂事都是由开轩山处理。
为什么偏偏就是开轩山呢?因为人多。
几乎所有的外门弟子都归在开轩山,一方面山头大,能安顿下这么多人,另一方面又是免费的劳动力,何乐不为?
——是的,君离就是因为这样,去了万柯山做任务。
眼见孩子们走了,林归打算也走。
“……”阮振眯了眯眼
“阁下留步。”
林归: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让我留步。
系统:……
她回头看那青年:“怎么?”
“敢问阁下这是……”
“哦,我啊。只是路经万柯山,看到这群孩子,顺手救回来了,没想到是轻云宗的弟子。”
阮振拱了拱手,“在下轻云宗阮振,负责部分宗门事务。”
接着他反手就掐了个诀,送到了轻云主峰。
“唔,在下散修,姓木,名子妫。”林归续上来接着扯。
“阁下是……散修?”
“对啊。”
“可未见阁下配剑。”
散修大多为剑修,因为散修无依无靠。对于战斗力不强的修士来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还不如找个靠谱点的门派待着安全。至于剑修,一人一剑就能走天涯,“一剑霜寒十四州”并非毫无可能。
林归眨巴眨巴眼:“丹修也可以是散修啊。”
“……”
这女子是丹修?
阮振瞳孔地震。
他已至金丹修为,但是他看不透这女子的修为,说明必然是比他高的。
散修,在外面,那可是经常打架的。
丹修,就整体而言,是整个修真界众所知周的最弱。没剑修体修法修能打,符修只要画符布阵够快,一切皆有可能,器修若是身上带着的法器够强,打上一阵还是可以的。
丹修就不一样了。
多数丹修大半辈子都泡在炼丹房里,出来晒太阳的都少,即使是作为修士,体能比凡人好上不少,但在修士群体中还是属于脆骨头——一折就断。
而且丹药这种东西,是一次性用品。
换句话说,就算打起架来全扔出去,扔完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丹药也不是随手一抓一大把,炼一炉是一炉的东西,攒个十几二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打一架就全扔出去,换谁谁都吐血。
阮振心中诧异不已,尽力调整着面部表情,好显得自己不那么震惊。
传讯给宗主果然没错。
阮振心里给自己点赞。
大摇大摆上轻云宗,送完孩子招呼也不打就走的,这木子妫真的是第一个。
不,七百年多前也有一个。
据说连本人都没来,派自家灵宠帮忙送了把断剑,什么都没说,连句传话都没有,就走了。
林归冤枉,因为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阁下既然救了轻云弟子,轻云自当感谢。”
“哦,轻云打算怎么谢呢?”林归挑挑眉,顺着他的话说,特别给面子。
白拿的便宜,谁不拿谁蠢。
“沈某特来感谢。”
远处飞来一人,脚下踩剑,苍青色衣着,衣摆处绣着流金暗云纹,乍一看面如冠玉,君子端方。更有趣的是,平和可亲的气质扑面而来。
现轻云宗宗主,沈易棠。
【林归:就问你够不够排面!够不够!】
【统子:……】
这批绝对是算好的吧?绝对是吧!
林归故做震惊状:“沈宗主?”
【系统:……演,你接着演。】
“正是沈某。听闻一侠义散修救了我宗弟子,沈某感激不尽,特来道谢。”
【林归:你放屁你就是看上了我的丹药。】
【统子:……】
“这一见果不其然,阁下当真实力不俗,但游历四海到底是漂泊无依,不知阁下可有意愿加入我轻云宗?”
【林归:……】
【统子:……】
好家伙。
一上来就抛橄榄枝,也就轻云宗现宗主敢干这样的事儿了。
沈易棠这人,眼毒。他只一眼,就能对他人有个大概形象,比如现在,他就知道林归是直爽人,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了。
重点是作为宗主,他会说话,或者说,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注意,不是贬义。
他能和啰嗦的人打太极,也能和刁钻的人周旋半天,遇上直率的又能当机立断。
“轻云宗可请阁下做客卿长老,特为阁下清座山头出来,阁下若是有意……”
见林归不语,沈易棠又道。
原因无他,实在是林归修为就摆在那里,元婴初期。
大多数丹修的修为都是靠吃丹药硬生生提上去的,但总依靠外物肯定是不行的,自身不够强,吃的丹药再多也没什么大用处。
纸糊的人偶,说到底也只是纸片混浆糊。
整个修真界,就沈易棠所知,修为最高的丹修就是他们本宗济杏峰的长老陈萋萋,金丹后期。
几乎所有丹修都是找个依靠,然后安心炼丹的。
修为不够出去打架,送的是自己的人头,还不如安安分分窝在屋里配药炼丹呢。
可偏偏就来了个炼丹的散修,一个已有元婴修为的散修。
对于丹修,能有元婴修为,不是本身天资够惊人,就是炼的丹够出色。
这就格外合沈易棠的心了。
天赋难得,好丹值钱,不管是哪个原因,先把人留住总是对的。真留住了,收收徒弟炼炼丹,对宗门的贡献不会少。
沈易棠正真目的:再拐个给宗门打工带孩子的 。
“宗主这条件开得真诱人,”林归可太明白沈易棠在想什么了,深以为然地点头,“子妫甚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