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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庆中秋 万里无云镜 ...


  •   万里无云镜九州,最团圆夜是中秋。
      早在中秋节前夕,云水城内大小三十六街诸铺子酒楼店外都已经开始张罗帘帐子,掌柜的可劲地唤着店小二张灯结彩,松鹤街口的招工局人满为患,只要签下名或是提供自身易辩识特点,合约生效便立刻会有人来把你领走上工。
      这是一年来为数不多的大日子,云水城内外都办的如火如荼,不论贫富,各家有各家的一番特色。
      城南名满天下的福缘楼几月前就从苏州请了十名绣工最为优秀的绣娘连日赶制,金丝线成就的芳菊松鹤配上珍贵的素色绸缎,即使是传统的团圆百福字样在路过的人眼中,也闪烁着金钱的味道。
      酒楼的孙掌柜看着过路人仰望的眼神,忍不住眼角闪过得意和肉痛,同时有些蔑视地望向同在一条街上的“邻居”千味楼。便看到千味楼门前空荡荡的,一副来不及挂上帘帐的样子。他暗笑窃喜,仿佛已经看到中秋这几天赚的盆满钵盈的样子。可以考虑买几匹媳妇儿看上好久了的流云锦来裁几件衣裳给儿子做点衣服了,他想着,忍不住又笑眯了眼。
      这时他听到有马鸣声从街角传来,两队骑兵骑着马,前后保护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城门方向缓缓驶来,那马车顶檐上挂着一个浅金色的灯笼和一长条纯金花纹的纤细绸缎,彰显着车上的人尊贵的身份。
      听到声响的小二好奇地从大堂探出头来张望,问道;“吼,好生气派! 孙掌柜,您见过这马车?”微风吹起白纱,抚动珠帘,只能依稀看到车中女子穿着平常女子不会去尝试的玄色衣袍,那袍子上用银丝勾绣着水仙花和孔雀。
      马车飞驰而过,盛气凌人,留下一丝香风,悄然无踪。
      据说,上个月长公主大婚当日,陛下突然封一直在外游历、最近才回京的幺弟为宣侯。宣侯段砚谌被封的第二天,长公主便把自己以前最是喜爱的红裙收了起来,转而穿上了一身玄衣,变得收敛而不似过去那般乖张。很多人猜测或许是长公主对宣侯一见倾心,才变了口味,喜好从以往冷淡俊美的高大男人变成了精雕细琢的温润书生。
      虽宣侯的身世,不可说、不可道,但长相还是可以私下底说说的。宣侯的长相随母亲,气质上少了点皇室的高傲,多了点岑家的清冷。冰与火的交融带来的,不仅是顶级美人,还有刀不见血的争夺,更甚者,家国倾覆。

      孙掌柜皱皱眉,转头把小二赶了进去,又暗自思忖,不明白在这样阖家团圆的大好日子里,是什么让长公主暂时放下对权力的追求和对社交的渴望,来到了这里。倒也不是说云水不好,但云水确实是比不过的。
      那可是皇城——邺黎。
      在开国皇帝定都于邺黎之前,邺黎就已经经历了无数硝烟与战火,也诞生了数不胜数的文人墨客,欢喜悲情的故事像禁宫中生长数百年的海棠树上盛开的花朵一样多。而云水,嗯......文化氛围是有的,风景也是有的、故事也是有的,但终究江南水乡,渔歌唱晚之中少了邺黎的那份关于皇位的肃杀气息和洗不净的血污。
      孙掌柜摆着手走入书房,两条小胡子微微地下撇着。张望四周后,抽出一张纸,开始大模大样地写起了家书,趁别人不注意又塞了条丝布,一起绑在了浅灰色信鸽的脚踝上,放飞出去。信鸽扑棱扑棱地向北边飞去,与这里的艳阳天不同,邺黎的寒风已经悄然而至,冻得人心里发寒,脚步虚浮颤抖。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御书房内,已经看过的奏疏被放在桌边,毛笔挂着,茶壶的水还冒着烟。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天子和玄衣青年相对而坐,古茗轻烟,模糊了二人的眉眼神色。
      “等胤儿亲征归来,便是民望和兵权都握在手心里,就没人能再置喙朕的决定了。”
      皇帝有些和善地笑了笑,“姝云野心过剩,莫寻性冷寡言,瑞临暴虐残忍,唯独胤宸心善,是为仁君之选。阿砚,你觉得呢,你觉得朕这几个孩子,谁能当大统?”
      段砚谌垂眸笑道:“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臣自小与母亲游历四海,前些天听说是陛下有大喜事,才厚着脸皮来丽京讨杯酒喝。陛下仁善,愿给臣这个同父异母的幺弟一点位份。陛下真龙天子,宅心仁厚,众皇子必然也是不世之材,人中龙凤,臣等俗人,怎能妄加评论。”
      皇帝浅浅的笑起来,说:“我知道你是不贪图名利的人,等太子能扛起大梁以后,我想和你一起望尽这世间风景。”
      段砚谌低垂着眉眼,如玉面庞像那十二月的水仙花般清丽动人。
      “陛下......陛下......定西将军急报。”一个内侍官在书房外捧着文书,玄铁盒子包住的文书如有千钧重。他一想到銮云殿中停着的棺椁,便忍不住瑟瑟发抖。
      金碧辉煌的銮云殿中,二十四根直线排列的墨绿玉柱森然而有序,百兽飞禽自地面盘旋而上,仰望着玉柱顶端含珠怒视的金龙。而十二条金龙垂眸望着大殿中央的玉棺椁中央,躺着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人,是穿着金丝绣寒竹素袍的太子殿下。
      当段砚谌目光触及那冒着寒气的棺椁时,身边的君王已经扑了过去。
      他像是不相信般地抚摸着太子的乌发和已经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还有暗紫色的嘴唇,他的手哆嗦着,心中咬牙切齿却又压抑着愤怒地吩咐着:“管树峰人呢?把管树峰给朕叫过来。”
      段砚谌沉默地注视着故去的太子和悲痛的皇帝,秀丽白皙的面容活像寺庙中站立着的俯视众生的一尊雕塑,眼神是冰凉而含笑的,尽管面露哀伤,眼眶微红。
      大殿外狂风呼啸,刑部尚书的管府门前的纸灯笼被风吹得几乎坠落,烛火忽明忽暗,越来越弱。

      而邺黎城仍是处在中秋节的欢乐之中,京城的黑云尚未遮挡住这里的阳光,茶馆里人们谈笑风声、酒楼里人声鼎沸、商业街上你来我往、书堂里的小朋友惆怅着还未下课。阳光留恋着小柳河的波光粼粼,忍不住在教书先生手中的书卷上温柔跳动。
      “专心,不要想着作弊,”那教书先生冷酷地说道,“你们做什么小动作我在上面都看得见。”
      众学生暗暗流泪,只得埋头考试。
      话说那长公主的圣驾在左转右转几条街之后来到了邺黎城西的望鹤街。望鹤街,以神兽白泽雕像为起点,以街末的横渠书堂为结尾,一整条过去,左右皆是亭台楼阁。望鹤二字是书法大家付祁送老友的墨宝,价值连城。而那位老友便是居住街中的岑老相爷,岑裕。
      长公主下了车,平静地望了一眼学堂的方向,然后径直向岑家走去。这次她来是圣上的旨意,太子顺利要登上宝座,武将方面早已经解决——毕竟温旻是他舅舅。而想要统领百官,光靠武力是断断不能行的,只能找一个大家都心服口服的人出来。
      能请到岑老出马是最好的,毕竟岑老年事已高,这么多年的沉寂不至于现在突然来个谋权篡位。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他那把老骨头也承受不起。
      皇帝是这么说的,说的那么不可一世。但实际的交流工作是要长公主来处理的。
      段姝云坐于上座,娇艳的面容映着五彩缤纷的花束,显得更加青春靓丽。听到走路的声音,她转过头来,便看见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人,提着厚厚几沓的纸张,穿着月白色的书生长衿,正走过来,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殿下万福金安,鄙人岑旷,”岑旷淡淡地说完后,让侍女重新沏了一壶山玉露茶。
      “岑公子有礼了,去年本宫才与你见过,在上林苑围猎。”
      “……殿下好记性。”
      二人不再说话,保持着沉默,直到岑裕走了进来。
      岑裕头发斑白,却仍然挺直了腰,谈吐间文人风骨尽显,大佬气势犹存。
      于是段姝云简单地表述了皇上的意思,诚恳地发出了邀请。
      果不其然,岑裕婉拒了。
      他说自己年事已高,说不肖子孙一个就只会写写书法,另一个天天呆在学堂里教小孩读书。两个人正事不干,一看到字画古籍就白银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他 实在是不忍心岑家因为个别人原因而破产。太子天资聪颖,他这个老年人既然跟不上,就已经决心不拖太子殿下的后腿了。
      段姝云被老忽悠忽悠走了。

      岑裕侧头一瞥段姝云纤细窈窕的背影,转过来看着岑旷。
      岑旷也望着他,然后笑了笑说:“爷爷,叫王叔给你收拾一下东西。”
      “三日前太子薨,我们要准备上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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