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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第一章
      南方少雪,今年格外冷,也不见半片雪花。行人都穿得厚重,车水马龙和街边暖光色的灯光相衬,是寒冬里的一丝温柔。
      从医院走出来就有一股凉风袭面而来,冷得贺安琛缩进围巾。
      好不容易熬到高二,自己的身体又娇贵起来,从小到大隔三差五得来医院跑。
      抱着保温杯,贺安琛傻站着半天才慢慢走回去。家在一间老房子里,要穿过破旧的小巷子,外头是一片车子行人的嘈杂喧闹。
      爸妈分开了,现在各有各的归属,丢下老房子和自己。
      楼梯口的感应灯微弱的光打在贺安琛身上,邻居家电视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楼上那对夫妻还在拌嘴。都还是老样子。
      回家煮了一碗面,清清淡淡的就撒了些葱花,拿起手机随便刷着几道自己并看不懂的数学题。
      一条语音信息栏滑下来,备注是:【妈】
      “这段时间比较忙,组里又有新剧要排,妈要出去一段时间。”
      “不过你这不也高二了吗,妈妈没法陪在你身边,不过我早跟你哥联系过了,之前忘了跟你说,他会来照顾你,待会应该就到了……”母亲那头声音很嘈杂,有人在喊她过去,“啊好啦好啦我忙去了,乖啊,妈妈爱你。”
      ……
      自己是有过一个哥哥,但没有血缘关系,是爸妈以前领养的,后来有了自己就把哥哥送到北方的姨母家去了,也不愁吃穿。
      贺安琛对哥哥的记忆没有多少,只听邻居说过自己三岁那年哥哥把自己丢到河里差点淹死,然后就被爸妈送走了,再没见过。哥哥跟妈妈姓,姓许,许京然。
      许潭雪之前被诊断难孕才领养的孩子,后来好不容易生了贺安琛又自幼多病,三岁落水后左耳听力又出了问题,导致到现在贺安琛都不常跟人交流。
      贺安琛捂着头,烦死。许潭雪这么多年都没把自己当小孩,只是因为她身为一个艺人为了拉取大众好感才拟造的一个“良母”的形象,而自己也不过是配合她演戏的工具人。
      这个世界真是虚伪至极,没有谁能真心对谁的真心。
      这次让许京然来照顾自己最多不过是出于对当初抛弃的愧疚。况且姨母已经不在了,姨夫可不想拖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累赘外甥。
      算来算去许京然今年也不过才刚过二十几,大学刚毕业的牛犊,工作都没个稳定的,就这还得靠着许潭雪一个月给的俩千块生活费,合着就是俩穷鬼。其中一个还是个病秧子。
      面都没心情吃下去了,贺安琛回房间趴在床上,闭眼睡觉。也不知是不是胃病犯了,肚子疼得厉害起来,抓着被子不敢大口喘气,折腾了大半夜后才稍稍稳住一些。
      床铺被抓得皱巴巴的,贺安琛还没放手,疼得想吐。
      没力气哭,窗户没合上玻璃,冷风吹起淡蓝色的窗帘布,月光轻轻透过窗,洒在贺安琛白皙的皮肤上。
      “叩叩叩”敲门声突然惊起了半梦半醒的贺安琛,裹了件黑色外套,对着猫眼看了一眼,是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灯光有些昏暗,也看不清脸。胃疼的后劲还没过去,只是问了句:“谁啊?”
      那人微微愣怔,随即用着毫无感情的语调回答:“许京然。”
      许京然。贺安琛半晌才反应过来开门,可能是因为太累了自己的身子是附在门口的,门一开自己就往前倒了,恰好扑在来者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贺安琛撞的毫无防备的许京然往后踉跄了几步,有些尴尬得起来道歉。
      许京然“嗯。”了一声,把被冷风灌的浑身发抖的小孩拉回房子。
      晏升还像没睡醒,看着桌上没收拾的碗筷和沙发上乱七八糟的辅导册更加尴尬了,手也不知道放哪。
      许京然不表颜色,一边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一边说:“你不必那么拘束,这是你家。”
      贺安琛悄悄皱眉,这人怎么跟个裹了副人的皮囊的机器人似的,那张脸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的房间……”
      “没事。”
      冷淡得没有感情,脱了那件长风衣放在餐桌椅上就提着行李顺着贺安琛刚手指得那间房间走去,自己收拾起来。
      贺安琛心底拔凉,又不是自己要这人来照顾,摆什么臭脸色。要不是自己现在真没力气他真想直接送客离开千里外。
      干脆自顾自回房间,“砰”得关上门,像幼稚小孩跟大人吵完架愤怒的摔门生闷气。
      什么人啊这。贺安琛拿枕头捂着头。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洗洗刷刷的声音。真是莫名其妙。
      反正也睡不着,贺安琛盯着窗帘发呆。许京然在他记忆里的存在不多,零零散散的碎片拼凑起来也难组成一段往事。
      只迷迷糊糊得记得小时候一家四口还是很幸福的,妈妈还只是个小演员,爸爸还只是偶尔应酬,哥哥常带自己去对着湖水做白日梦:“长大哥带你去看海。”
      “我想看雪!”
      “那你好好读书,等以后哥带你去北方堆雪人!”
      只是后来的一次坠湖打破了所有的安好。没人知道是意外还是九岁的许京然的有意蓄谋。后来自己醒过来再没见过哥哥,只听邻居们常嚼舌根,说是差点被父亲摁到水里呛死,母亲在医院门口哭,自那以后哥哥就被送走了,说是送到了北方。
      再后来,父亲的“应酬”变成了酗酒,母亲成了头条上的明星,俩个人从摔碗筷碟到冷战一年不说话。
      小时候特害怕,爸爸每次回来跟妈妈吵架妈妈都会拿着锋利的东西指着他,每次都是妈妈哭红眼睛。直到有次爸爸拽着妈妈的头发骂着她一些不堪入耳的秽污词,还在母亲的脸上留下来一条疤痕,还是邻居来报了警。
      那天是贺安琛九岁生日,躲在房间里捂着嘴巴不敢出声,看着小蛋糕糊了一地,听妈妈哭喊着骂他,骂他不该出生,骂他是个病秧子,然后又爬过来抱紧自己,边哭边说对不起。他看见妈妈满眼绝望得拿着碎碗片,沿着自己脖子往下划,划出一条很长的口子,一直连到肩膀。
      疼。好疼的。但是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不敢哭,因为哭会更疼。
      之后爸妈就离婚了,因为父亲有错在先,所以自己的抚养权归母亲。是从那次起,母亲对他的眼神失去了那份温柔和疼爱,只有无尽的厌恶。也在那之后贺安琛对生日感到无比恶心。
      后来听有人说什么:“爸爸妈妈是不会讨厌自己的孩子的。”那些话,他都觉得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些人活在明处,自然是不知道活在暗处的人的生活。
      他慢慢有些羡慕许京然,他去了北方,不用天天活在这份黑暗里,不用面对那么多痛苦。
      好不公平。
      外头下起小雨,滴答滴答……贺安琛渐渐有了睡意,抱着枕头睡了。
      许京然捡起落了一地的学习资料和辅导册,每本书里都零散的夹着几张数学试卷,分数挺难看的,总是是叉比勾多。之前许潭雪就跟他说贺安琛是艺术生,让他把贺安琛的学习成绩再往上提一提,还是可以上大学的。
      等把那些卷子和本子,书全分类整理好了都快临晨几点了,因为房间的积灰还没来得及收干净,洗了个澡就躺在沙发上睡了。
      雨愈下愈大,雷在云层中轰地炸开,伴着闪电闯进晏升房间。
      “草……”今天是许京然的渡劫吗,这么久没下雨了就今天还是雷阵雨,好不容易睡着的。
      这闪电和雷声哪怕是闭着眼捂着耳朵也总感觉能感受到,蹑手蹑脚得去客厅,因为视线还是朦朦胧胧的,也没看见人就躺了上去。
      许京然是侧着睡的,再又浅眠,突然感觉到一个刚从被窝里钻出来暖和的体温,
      “……唔?”贺安琛困的没力气观察旁边有没有人。许京然把小孩往怀里捞了一把,防止他掉下去,贺安琛嗅着许京然身上那股很熟悉但又模糊得记不清是哪里的味道,下意识得抱住许京然。
      身旁许久没有这种温度了。
      ……
      “我不想只看这条湖,我想看真正的大海。”
      “等我长大了就带你去看!到时候哥带你去大海,吃海鲜,堆沙堡……”
      “嗯……可是长大好远啊,我想快点长大……”
      ……
      “救命……救……哥!救……”
      救命……救救我……哥哥……爸爸妈妈……救救我……我快死了……不要……我不想死……
      猛烈的撞击,血液混合在湖水中扩散开来,鼻腔里灌满了水,越是奋力挣扎越是加速坠落。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喊不出,大脑意识渐渐空白。
      “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的人啊!”
      “就是你他妈的拖累了我,谁愿意做你老子谁做去!”
      “要不是他,他哥哥也不会被送走。”
      “半个聋子还学小提琴呢,可拉倒吧。”
      “已经高二了,你的分数现在看确实不足够上大学。”
      “您现在的病情还是不够稳定,请务必定期复查。”
      ……
      不知道贺安琛梦见了什么,只是看他抖得厉害,许京然把小孩抱得紧些,触碰到这人冰凉的手和脚,下意识安慰似得拍了拍贺安琛的后背。
      “不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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