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旧年》Silencejoker

6、饭票奇遇

　　等了一个月，还是催了客服好久的情况下，我终于从驿站把这整箱的马克笔驮回了家。画点什么呢，呃，不如就天气之子吧，不过我第一次用马克笔就画难度这么高的，真的不会翻车吗？

　　不过反正一天也画不完，算了，慢慢来嘛。

　　十点上床睡觉是我的准则。

　　我也很佩服自己，别人上课睡觉都是因为晚上熬夜打游戏，而我不一样，我十点睡觉，睡足八个小时，白天依旧发困，所以叫我一声睡神不为过吧。

　　一觉醒了又是毫无干劲的礼拜一呢……

　　红色的爆竹在讲台上一点即炸。
　　"从上个礼拜我就开始说你们该往旁边调位置了，说到现在了，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把位置换好，不然别待在教室里，全都给我滚出去!"班主任撑着腰在讲台上大吼着。

　　我承认位置时常要换也合理，但我们也是真的不想换啊！更况且换了位置又得去认识新同学，我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社恐，认识新人真的很烦啊。

　　我戳了戳zzh的手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坐，问问这排的人愿不愿意两个人换吧。"
　　"奥，那就一起坐吧。"他其实也很烦换座位，骂骂咧咧地说，"烦死了一直吵吵着换位置。有什么好换的。"

　　所以我们就换到了位于中间的倒数第几排的位置。

　　黑板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数学老师的粉笔字越来越小，当然，我也越来越听不进课。

　　午休永远是我最喜欢的时间，喜欢跑到女生寝室下面的自动贩卖机里买可乐，但可乐一掉下来就会在里面充满气泡，开可乐的瞬间就仿佛开香槟一样。每当我要开可乐的时候zyj和syt都会自动离开我五米远，不知道还以为我在引爆炸弹呢。

　　自己开可乐所以喷出来也是自己受灾最严重，所以每当我开瓶子的时候都会选择把白色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到贩卖机上面以免受损。

　　所以当我看到zzh的桌上出现了一瓶可乐的时候，突然开始不怀好意。他去打篮球了，不出意外的话一个中午都不会回来。

　　我拿起了那瓶可乐，摇了一个中午。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原位，接着彻底忘却了这件事。

　　过了没多久他回来打开了可乐，噗嗤，嘶……

　　花洒效果。
　　我忘了自己是他的同桌。
　　我和他的桌子都湿了一大片，当然，还有作为前桌的zyj的后背也湿了。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害人终害己。
　　这还真犯水灾了啊。

　　"你他妈是不是摇我可乐了?!"虽然带着脏话，但是看不出他的脸上有半点生气。

　　我急忙岔开话题，"下午怎么又有政治课啊！还得抽背，每次都是心惊肉跳啊！我恨背书!"我抽出要背的打印好的资料，一脸自闭的望向zzh。
　　"菜比，我早就背出来了。" zzh又露出那副欠揍的样子。
　　我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说："妈的，最烦装逼的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发现他已经彻底融入我的生活里，脱口而出的便是他的名字。

　　政治课。
　　"就这个男同学，起来背一下。"政治老师随手点了一个，方向，正指着zzh。
　　我看见他起身的腿有些颤颤巍巍，"世界的本质是物质的，不依赖于……不依赖于……不依赖于……"他就像是小学我爸买给我的复读机一样卡壳了。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人的意识。"
　　硬是勉勉强强背完了，他坐下之后向我抱拳，"谢谢孙子。"
　　我揍了他一拳，可他还是笑嘻嘻的。

　　和他做同桌的日子真的好开心啊，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不懂什么叫喜欢。可能是上一段情感的失败，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了。x可以在和我聊天的同时和女兄弟打游戏，所以到底什么叫做感情呢？我不明白。

　　那时分手的时候我提的很坚决，他答应的也很干脆。

　　但现在的我是自由的，我有权和其他男生做好兄弟，也有权喜欢别人。

　　躺在床上的我又翻了个身，窗外看不见大片的天空，只有楼对面熄灭不完的灯光。这座城市总有人不睡觉的吧，深夜的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呢？其实我是见过的，曾经凌晨三点半偷偷跑出家门和一个朋友去到便利店，夜晚的世界是安静的。尽管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但红绿灯依旧不会停止变化，不停地跳动着数字，接连着变化颜色。

　　上海的夏夜是不会停下的。
　　街边的环卫工人还在工作，早饭摊点着了一盏小灯准备着食材，24小时的便利店还开着门。

　　那天大概是和家人闹了什么矛盾，凌晨三点依旧没睡着，所以和朋友不顾一切地约定在便利店见面。夜色把脸蒙住了，小区里的路灯没有熄灭，让人觉得现在只不过是晚上七八点罢了。我拿着钥匙打开小区的门禁，响应的声音是除了蝉鸣之外唯一的声音。

　　风是微凉的。"欢迎光临!"
　　从货架上拿了一罐咖啡。和朋友坐在靠窗的座位旁，咖啡微微苦涩的滋味灌入喉咙，冰冻过的液体在凌晨喝不禁让人打了个冷颤。

　　忘了那天到底和朋友说了什么。
　　只记得六点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拿着早饭回到家了。

　　好喜欢夜晚。
　　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让我胡思乱想。

　　他真是上天送给我的惊喜，我人生中的偏差值。

　　坐在课桌前继续犯困。班主任真是烦人，讲点卫生问题要讲半节课，而且好吵啊，难怪他们都叫她爆竹，我看她不像爆竹，像煤气罐!

　　zzh在身边动来动去地翻东西，半眯着眼睛打瞌睡的我被他的大动静硬是搞得睡不着了。

　　我骂骂咧咧地转头看向他，"你他妈在搞什么啊？"
　　"你有没有见过我的饭票啊？"
　　"我他妈再饿也不至于偷你饭票吧！"
　　"那可说不定……"他小声逼逼了一句，结果还是被我听见了，真想敲敲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水。

　　"爸爸爸爸，帮我找一下，说不定和你的东西混一起了呢？"

　　虽然我们俩天天吵嘴，但他都喊我爸爸了，这不得帮他找找?

　　翻了一节语文课都没找着，四处都翻过了，甚至连前桌的zyj都问过了，小小一把饭票，到底能掉哪去了呢？

　　上午最后一节课——化学。
　　我们都将化学课奉为摸鱼天花板，一来是老师管的不严，二来是没有二来，明明才高一我却已经开始担心高二的化学合格考该怎么办了。

　　升高一暑假的时候上过一个补习班，语数外理化从早上到晚，那个化学，从第二节课开始我就没有听懂过。更况且我们学校的化学老师，从他跨进教室门的那一刹那，我就开始发困。眼里仿佛讲课的是一颗会说话的安眠药一般。

　　所以大家都喜欢在化学课上摸鱼，睡觉的，聊天的，打游戏的，做什么的都有，除了听课。

　　"那你中午吃饭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我蓝色的彩笔。

　　没错我们的饭票就是蓝色的，而且秉持着每个月饭票的颜色都不一样的原则，每次发饭票都能给我们不一样的惊喜。

　　班主任就是害怕我们饭票太容易丢，所以都是一周一发的，都这样了他还能丢，我不禁钦佩，不愧是他。

　　可彩笔画在白纸上纸很容易软掉，更况且涂不匀，颜色也不太对劲。所以我们俩就这疯狂搜寻和饭票颜色相近的纸。

　　我的草稿本封面刚好是这个颜色。

　　可是……里面还有他画的太宰呢。

　　"没事，我大不了就去吃泡面。"他转过头目光望向了我，酒窝甜甜的挂在两颊。

　　我把封面裁了下来。
　　先用铅笔打个草稿，一个一个字对比着模仿画。
　　然后他拿过去用红笔画印章。
　　你别说，他画的印章是真的牛逼。
　　不愧是美术生。

　　突然回想到他当时拿着画室作业在课上赶，还一边画一边和我聊天。
　　"听说过01画室吗？就是那个上海最牛逼的画室，我就在那画画。"
　　我看过他画的头像，那个石膏像素描在底下还暗暗地画着NIKE。
　　好厉害。
　　不过你学美术就是为了画饭票的吗？？

　　底下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向温和的化学老师鲜少地发了怒，"有的人在睡觉，有的人在玩手机，有的人在聊天……"
　　我暗戳戳地望向zzh，小声地接了一句，"还有人在画饭票……"

　　终于画完了，不能说是分毫不差吧，但这简直是一模一样啊，为了更加细致我们甚至打磨了棱角，画出了分割线。

　　后桌戳了戳我的肩膀，问我要来了我们亲手绘制的饭票。

　　只听见后面此起彼伏的卧槽声。

　　虽然说这种行为的确不太好。
　　可是饭钱是货真价实地花出去了啊，那饭不得吃回来嘛。

　　当然，这种行为确实不太好，我们也在此进行真诚的悔过。

　　然后他就成功的蒙混过关了。

　　最近的作业量好少啊。这也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回去画我的天气之子，马克笔出的水唰唰地填满纸张总能治愈我，耳机里放着主题曲，倒也能让我静下心来。

　　不过算来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听过数学课了，每周末的补习班也都是浑水摸鱼，虽然心里觉得这样真的很不好但是舒适圈又真的实在是太舒服了救命啊……

　　每天早上过来找个学霸抄作业，然后稀里糊涂地把作业交上去。这种不良习惯是从初中养起的，那时的数学老师特别凶，只要做错的题目多了就要被喊到办公室劈头盖脸的骂，时间久了便想出了对策，便是抄答案。

　　周而复始的恶性循环，但凡初三那年我少抄点作业，也不至于把自己抄到f中里。

　　数学课。

　　老师是个中年男人，不苟言笑，班上的人多少是有点怕他，上课也不太敢讲话。

　　他在讲的是昨天的作业，我翻开本子看着早上抄的歪歪曲曲的数字，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愧意。(其实也没有。)

　　前面的zyj问我借本子看一眼过程。
　　我说我是抄的，让她别看。

　　可她执意要抢走我的本子，我又重复了好几遍，可她依旧要拿我的本子，我使尽摁着不让她拿走，怕她没听清就又重复了几遍。

　　就在我们争执之下，一个白色物体正中我的脑门。

　　zyj终于停了下来。
　　吵的是她为什么被粉笔头砸的是我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第二天的数学课。
　　"坐中间的这个女同学，起来看一下这道题。别东张西望了，说的就是你，起来!"

　　我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对数，㏒，完蛋，这是我最学不明白的地方。
　　"等于多少?"数学老师面露怒意。

　　旁边的zzh小声提醒着我，可是我却紧张到什么都听不见。

　　数学老师敲了敲桌子，"教了多少遍了?站着吧你。"

　　我站了一整节课。

　　zzh好像看出了我的不开心。
　　下了课他小心翼翼的拽了拽我的衣角，
　　"对不起。"

　　"啊？"

　　要吃饼干吗？"他的眼睛亮亮的，很可爱。

　　我的心里一块柔软的地方突然被戳到了。
　　虽然他天天和我吵架，抽我餐巾纸，吃我饼干，但是有的时候真的好可爱。

　　小时候最向往的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高中，听起来就是很有校园生活的那种感觉嘛。初中的时候学校管得太严，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天最舒服的时候便是放学回家的十五分钟。和朋友拿着小零食分享，看着夕阳沉下来，想着明天的数学考试，头疼到受不了。

　　有一段时间为了逃避考试假装生病了好多回。

　　哪怕是在医院挂水也比在学校上课幸福得多。

　　可现在不一样，我有着最好的一群朋友，有即将开始的青春，有属于这个年纪对于未来的憧憬。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了。

　　"诶诶，你听说没?xx和xx分手了!"
　　"啊？他们不是刚在一起没多久吗？"
　　"内个内个，x和y也分手了，你们不知道吗？"

　　这才多久啊，我不是很明白，开学也就两个多月，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短时间内恋爱再分手的。

　　不对啊，好像我也没资格说他们。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快餐式恋爱吗？
　　啊，真没劲，只不过是一下子冲上脑子的新鲜感罢了。

　　所以什么才叫喜欢呢？
　　可喜欢听起来也是那么廉价。
　　十几岁的年纪我们都没资格说爱。

　　外面的天色暗了。
　　我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