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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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家小区的正门口刚进来是两条相互交叉的银杏路，穿过银杏路才到了那些迷宫般的花坛和长廊。
平常的时候其实没什么，该长新叶的时候他们和别的树一样是绿油油的，该过冬的时候它们的枝头也是光秃秃的。但是每每当秋风吹起，拂过树上每一片叶子时，它们一夜之间就拥有了一树的金树叶，金灿灿的像是被国王的双手无意间触碰后变成的黄金树。
这时候总会有很多大人带着小孩，或是一对情侣、几个好姐妹聚集在这条路上拍照、散步。而余格第一次踏进这样的画面时，他想起来大学时从教学楼回宿舍的那条路。
“要帮你拍照吗？”秦楚看余格一直盯着路旁的银杏树，于是问道。
余格摇摇头，他不太喜欢拍照，尤其是拍他自己，他上一次拍照还是前两年他们科室聚餐的时候，有几个小姑娘拉着他一起拍，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就拍了。
“来嘛，拍吧，我都没有一张你的照片。”
“手上都拎着东西呢，算了，下次吧。”
两人刚刚去小区旁边的超市买了好几大兜的日用品和蔬菜水果之类的。因为上次过年时候秦楚被那群小屁孩拆了的乐高还没拼完，他软磨硬泡让余格住到他家里来几天和他一起拼完。但是他前阵子都赖在余格家，几乎没回来过，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洗面奶什么的也过期了，他干脆就把平时要用的东西都买了一遍新的。
秦楚这才想起来手上的东西，有点儿沉，余格肯定手都勒疼了，于是说道：“也是，现在人也太多了，不好构图，咱先回家吃饭！饿死了！”
晚饭后，秦楚和余格一起坐在卧室地毯上听着古典音乐拼乐高，古典乐对于余格来说太过乏味，拼积木也是，不一会儿他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实在有些疑惑，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听这样的音乐，而且竟然连秦大少爷都不例外，虽然听上去的确很优雅很高贵，但是催眠效果也极佳，难怪他做不了有钱人。
“我拼好了！”
余格被秦楚这一声给喊清醒了，他看都没看就鼓掌说：“哇真不错，你真厉害！好了，我们睡吧。”
秦楚把拼好的四合院小心翼翼套上防尘罩，然后摆到卧室的玻璃展示柜里，问：“你那边拼的怎么样了？”
他这么一问让余格梦回小时候老师问大家作业写完了没，余格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积木，这大古堡只比昨天多了两块积木，连个地基都还没打稳当，他想了个理由糊弄事儿：“我可能不太擅长这种动手的事。”
秦楚蹲到他面前看了看，撇着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确不擅长，于是他说：“那算了，咱们下去拍照吧！”
余格眼睛都瞪大了，赶紧拒绝：“别了吧，这都快十一点了，我困了，咱明儿拍吧。”
秦楚却已经起身准备相机了：“现在没人，小区的路灯又亮，拍出来肯定很好看的，就一会儿，就一会儿咱就上来。”
余格确实也有点儿想去看看晚上的银杏路，他在学校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欣赏过，也没有和喜欢的人在那么美的路上散过步。
两人把积木收拾了一下就下去了，秦楚出门之前还捞起了爬在窝里舔爪子的猫一起下去了。
秋天的晚上有些风，吹落一片片的银杏叶，孤独地在暖黄的路灯下演出着，偶有观众路过，却无人驻足欣赏。
秦楚左手抱着猫右手牵着余格，一家三口走进这样的画面里，他觉得幸福死了。而余格却轻笑了一声，秦楚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不一样的，果然还是少了些什么，哪怕是同一条路，可这已经不是他的青春年华，那些错过的好时光，终究还是无法弥补回来。
那就忘记，忘不掉的就装作忘记，重新出发。
夜晚的银杏路鲜有人来往，所以他们有大把的时间思考造型，不过余格在这方面是没什么造诣了，都是秦楚说让他怎么摆他就怎么摆，有时候摆得别别扭扭还得秦楚过来亲自上手。
咔嚓咔嚓的拍了得有上百张，余格听快门的声音都听烦了，于是说：“差不多了吧，咱回去吧。”
“等一下！再最后一张！”秦楚跑过去把余格怀里的大小姐抱过来，说，“宝贝儿你靠到那个路灯上去。”
余格看了看秦楚指的路灯，有点儿不想靠：“那上面也太脏了，我穿着睡衣呢。”
“就靠一下嘛，就当这件衣服为艺术献身了，我回去给你洗衣服，不，我给你买新的！”
余格无奈，只能走过去靠上，秦楚满意地举起相机，可却半天没有动静。他从取景框中看到了一副熟悉又陌生的画面，路灯的光洒下来仿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玻璃罩，将余格和那些独自演出的叶子一起把这之外的一切都挡下了，外面的世界好似与他们无关，所有人都将他们遗忘。
下一秒，秦楚闯进了这束光中，紧紧的抱住了余格，如果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他心甘情愿和余格一起困在里面。
余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有些懵，但他却感觉莫名的安心，于是将下巴轻轻放在了秦楚的肩上，任他抱着。忽的，他感觉脚背上一沉，抬头一看，是大小姐，它也闯了进来。
“谢谢你。”秦楚忽然说道。
“什么？”余格问。
“所有。”
谢谢你的退让，谢谢你未曾消失的爱，谢谢你愿意与我静候余生。
“你先去上班吧，对联我来贴，车我停到小区对面的'好食铺'里了，晚上我去医院等你一起回去。”秦楚抓了一把干果放到拼盘里，余格拿了一颗夏威夷果打开吃了，嘱咐道：“那你别忘了走之前把水关了，还有屋里的窗户别关死，留条小缝透气。”
“知道啦知道啦！您老别操心了，我也没废到这点儿事儿都记不住的地步。”秦楚把余格往门外推，还顺道在他的大衣兜里塞了一大把夏威夷果，是他最爱吃的奶油味。
三催四请的，余格总算是下了楼，北京的冬天实在是太干了，每被风吹一次手就得裂一道口子。刚才秦楚直接给他推出去了护手霜都没来得及抹，他赶紧把手揣兜里了，结果摸到里面一兜全是夏威夷果，根本没有他手的容身之地。
“这二百五不知道上面都是糖吗？给我新衣服就弄得黏糊糊的。”余格无奈地说着，拿了几个准备吃掉好让他的手有地方揣，结果摸了半天竟然没摸到开壳器！
秦楚这个二百五给他抓了这么多夏威夷果却忘了给他开壳器！是要他徒手掰开吗？！
余格实在无语，等上了车把夏威夷果全装袋子里扔副驾了，大年三十的真气人。
而秦大少爷把余格弄走之后，自己鸠占鹊巢躺沙发上吃着开心果刷着短视频开心的不得了。果盘也没摆，对联也没贴，猫饿得挠他裤腿，花被暖气烤得快干死，那可是余格好不容易才让它在冬天也盛开的铃兰，心爱的很。
所以秦楚起了个大早就给余格买了个早饭，说好要做的事一件也没做完，都是余格上班之前他为了积极表现做了一点就丢在那了，视频看了会儿又累了，然后一直又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尿憋醒。
“卧槽，怎么又蔫儿了？！”秦楚一进厕所，看到整个软趴趴搭在花盆沿上的铃兰，一时忘了自己要上厕所的事，赶紧蹲在花盆边上研究起来起死回生术。
花蔫了无所谓，人要是蔫了可要出大事。
于是他寻思着是不是该浇水了，就用脸盆接了一盆底的水，水到也不算多，可是怎么他浇上去的样子就这么触目惊心。而直到秦楚贴完对联摆完果盘，中间还打了十几把游戏，磨磨蹭蹭该去接余格下班了，他也没想起来余格说的白天要把花搬到阳台上去。
如果说刚才这花还能补救一下的话，现在大概终于死透了。
北京大年三十的时候傍晚实在堵的可以，秦楚干了一下午家务，干脆倒头枕着大小姐又在车上睡了一觉，差点儿没把口水流人家车上。
“你直接打车先回去不就完了，到这儿还得再跟着我堵一回。”余格已经下班半个小时了，照这时间他如果不等秦楚下班就走，再过几分钟他都能在秦楚家喝上茶了。
“我就爱跟你一起堵着。”秦楚说着还用胳膊往余格身上蹭了蹭，余格抱着大小姐嫌弃地躲开了，然后秦楚又向他靠过去，余格就又往边上躲了躲，大小姐都烦了，不满的叫了一声伸爪想挠秦楚，秦楚把它爪子弹开又继续挤。
两人跟小学生一样挤到了停车场，余格拽住他的胳膊让他这个多动症烦人小孩停下，说：“今天我开吧。”
“你都规矩坐一天了，我来吧还是，你去边上躺会儿。”秦楚说。
“不是，”余格还是抢他一步坐进了驾驶位，“你都快睁不开眼了，我还想多活几年，还是你去边上躺着吧。”
“好吧。”秦楚没再和他争，他确实挺困的，刚还没睡醒就被司机喊醒了，差点儿没跟人家吵一架。
于是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墩了进去。
“卧槽啊！什么东西！硌死老子了！”秦楚坐到了副驾驶上的东西一下子从位子上弹了起来，然后头又撞到了车顶，车都被猛的撞的晃了两下。
现在好了，他屁股肿了，脑袋瓜也肿了，虽然这俩东西对他来说没嘛区别吧。
秦楚气冲冲地扭过头看他的位子，上面放了个塑料袋，他拿起来看：“这什么啊？”
余格这才想起来是他早上随手扔那的夏威夷果，于是笑道：“你猜猜。”
秦楚一撇嘴：“我才不猜。”然后他打开一看，人都傻了，喊道：“我怎么这么真倒霉啊！”
余格笑倒在方向盘上，笑够了擦了擦眼泪，说：“别愣着了，坐下来我摸摸磕疼没有。”
“疼死了！”秦楚嘟囔着坐了下来关上了车门，余格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顶，还好没磕出个大血包。
“你咋没吃啊？”秦楚问道。
“你给我吃一个试试。”
“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秦楚疑惑地翻着袋子，翻了半天没见着东西，问：“开壳器呢？”
“我也想问，开壳器呢？”
秦楚这才反应过来，不讲话了，默默地夏威夷果扔台子上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
车在路上堵了几十分钟总算是到了，余格有些紧张，便跟在秦楚身后进的门，他一进门就震惊了，他家族的基数未免也太强大了吧。秦楚突然和他说了他家过年亲戚多，但没想到有这么多！这他妈赶上一个村了。
这些亲戚一看秦楚回来了，还带了个人，跟围观看猴戏一样，余格面上强颜欢笑着，手上使劲攥着秦楚的袖子。
“咚咚和乐乐来了啊。”
“诶！奶奶！”
老太太这一声解救了他俩，秦楚立马拉着余格坐过去了，聊了几句就放他们回屋休息了。
“呼——给我紧张出一身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对亲戚......”余格床上一躺，听着小孩子们在外面奔跑嬉闹的声音一点也不觉得吵，反而有些舒适感，“你们家每年过年也太热闹了。”
“不，只有闹，”秦楚头枕到余格肚子上，“只有我们一家五口，不，六口的时候才叫热闹。”
余格笑了一声，突然感觉到大小姐在旁边扒拉什么东西，便转过头去，问：“小宝贝儿你干什么呢？”
大小姐立在秦楚的床头，两只前爪不停来回倒着，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想要爬上去。
秦楚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坐了起来，说：“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你没有看到吗？！
“什么惊喜？”
“喏！”
余格顺着秦楚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因为他是躺着的，所以只看到上面挂了几个相框：“那不是本来就在那里的吗？”
“哎呀你坐起来看！”
余格没坐，用腿蹬着床把头换了个方向，又蹬了两下挪到了床尾当他看到墙上相框里的内容的时候，不禁发出一声“卧槽”。
秦楚的床头被他设计成了一面摄影作品展示墙，虽然没什么人能进来欣赏的，但这些都是他拍的最满意的照片，而且会不定时更换。而现在墙上的那些照片全部都换成了那天半夜他在银杏路给余格拍的，最中间是一张大大的双人合照，怀里还抱着猫，这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新婚夫夫的结婚照，连孩子都生好了。
“太丢人了！快摘下来！救命！”余格真的是两眼一黑，这辈家里长辈看到了要怎么想他，强人所难的变态？
“丢什么人，没人敢进来，再说还是我妈提议挂你照片在这儿的呢。”
“阿姨？”
秦楚点点头：“对啊，她前几天收拾家里的时候问我有没有你的照片她想摆到家里头，我就发给她了，她说这几张拍得好，可以摆到我屋里头，我就摆上来了。”
“什么？！难道说还有其他地方摆了我照片？！”
“整栋房子有照片的地方就有你。”
余格用大拇指掐上人中，难怪他一进门那些亲戚就知道他是谁了，他此时此刻更觉得自己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了，还是个会做算数题的大明猩。
秦楚却蹭了过去抱住了他，下巴搭在他肩上：“我妈说照片摆在一起才是一家人。”
“宝贝儿，你回家了。”
这次，万家灯火彻夜通明，而其中一盏永不再灭的是属于他的归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