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格》凡京

10、天神

　　这天，酒吧来了个客人，订了楼上最贵的包厢，并且点名要余格陪他喝酒，当然这不是白马会所，他就算点名要头牌，酒吧老板也得问问人家乐不乐意。
　　不出所料，余格摇了摇头，客人立马往桌子上拍了一摞现金，是的，现金，全红的，没□□，又问余格愿不愿意，余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头了，他的脑袋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循环：我不是出来卖的，我不是出来卖的。
　　“银行卡号告诉我，说吧，你要多少，我转账给你。”客人掏出手机等着余格告诉他价码。
　　余格又想摇头，却被酒吧老板拉到了房间外面。

　　老板的笑容充满想要赚钱的味道，他拍着余格的肩膀低声劝道：“你就陪他喝两杯，到时候这钱咱们对半分，人家没说让你卖身，就让你喝两杯，是吧？”
　　余格本来就有些动摇，有了那一笔钱，或许他未来的几年都不用这么辛苦了，现在又被他这么一说就更有想法了，就喝两杯酒，应该不会出事吧，他最后张口问道：“真的吗？”
　　老板一听他这么问，眼看着就是要成了，立马回道：“真的真的！他要敢动你，你就大喊，屋外面有人盯着，我立马让人把他弄走。”
　　余格听他这么说就放心了，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但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真正的好事就很难再落到他头上。

　　余格来酒吧打工之前，并没有碰过酒，逢年过节就他娘俩，余颖红也不喝酒，他甚至夸张到酒味都很少闻到，这次他是真把自己灌了个彻底。
　　那客人一杯接一杯让他喝，他自己却只是看着余格喝酒的样子，猥琐的笑一笑然后端起酒杯小抿一口。余格一开始觉得自己酒力好像还不错，两瓶下去还没什么事，结果到第三瓶时候就不行了，眼睛就有点看不清了。
　　虽然他确实也没戴眼镜，但他还是能分清，这种看不清和近视的时候是不太一样的。近视只是好像眼前蒙了一层雾，而现在却是在这层雾前面又加了一面多棱镜，看东西时不时的有重影，还有点儿好玩，像看万花筒，余格这么想着还笑了一下，可是从对面那人的角度看来，他现在就是衣服醉醺醺的模样，正冲着他对眼傻乐。
　　那人觉得差不多时候到了，又灌了他一杯然后就迫不及待开始动手动脚了，刚开始只是摸摸脸摸摸手摸摸腿，余格也没阻拦，毕竟他往常工作的时候也天天被人摸屁股，还是能忍的程度，直到那人的手解开了他的皮带，顺着他裤子摸到里面的时候，余格一个激灵清醒了一点，立马将那人推开。

　　“对不起，我……我去一下厕所！”余格说。
　　他试图逃跑，去被那人抓着小腿拽了回来。
　　“咱们屋里有厕所，”那人语气都带着油腻，还冲他耳朵吹起，“我陪你上？”
　　余格瞬间觉得想呕吐，也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因为那人恶心的态度。
　　“不……不用了……啊！”
　　余格惊叫一声，那人趁着他不注意扑了上来把他身上的小马甲扯掉了，那人抓得太狠，连里面的衬衫都被扥开了几颗扣子，领结歪到了一边，头发也因为反抗，在沙发上蹭的乱糟糟的，霎时间他就变成了一副衣衫不整的鬼样子。
　　但是他好歹也是个180cm的成年男性，对付一个油腻中年大叔还是没问题的，可他不敢伤了人，毕竟这也是客人，他只能拼尽全力保护住自己，不让那人碰他，然后找准时机用力一推，转身跑出了包厢。
　　他一刻也不敢停，眼泪流出来他也没感觉，只知道向前跑，他特别希望自己能像小说中写的那样，撞上来这里和朋友一起喝酒的秦楚，然后秦楚会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张开双手保护他。
　　但是没有，走廊上连一个让他撞的人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条路上孤独又害怕的向前跑。

　　当他下到第一层的时候终于撞上了酒吧老板。

　　“你不是说门外有人候着的吗？”余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他摸了我！”
　　老板却并没有太在意，似乎还想把他送回去：“嗨呀，人家摸摸你而已又没干嘛，没事的，去吧去吧，别闹了啊，一会儿人家下来我怎么解释？”
　　余格这下呆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怒火：“什么怎么解释？！”
　　老板方知自己好像把龌龊的想法说漏嘴了，赶紧哄骗他：“啧，你说好陪人家喝酒的，喝一半跑出来了，你说我怎么解释？快回去吧！”
　　余格此刻听不进去他油嘴滑舌的狡辩，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眼泪不断往下掉，突然就气冲上了脑袋顶，冲着他大吼：“回去？！他、他、妈、的、要、强、奸、我！”
　　火发完就通气了，余格恍然想起自己以后还得在这干下去，语气软下来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今天请个假。”
　　余格一把扯下已经歪到脖子侧面的领结，去更衣室拿上了自己的衣服就走了。

　　他没回学校，在路上看见的第一家宾馆开了间特价大床房，他开房的时候看前台小姑娘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也没多想。
　　等他进到房间，刚进门的鞋柜上就有面镜子，他看到里面的自己衣着凌乱不堪，脸上还有泪痕，活像真的被人硬给上了。
　　想到这里，他又不受控制的开始往下掉眼泪，可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大半夜在宾馆房间鬼哭狼嚎，被人听到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进了浴室，打开花洒后，彻底放声哭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此刻全都是刚刚被那人恶心的抚摸的画面，秦楚和路苍淮亲密的画面，以及秦楚那天推开他的画面。
　　凭什么？凭什么路苍淮的努力就可以得到回报，他却不行。路苍淮努力就能有秦楚护着，有那么多人捧着，有优异的成绩和完整的家庭，他努力却只能伸手抓到这些烂泥。
　　大概因为路苍淮从没想要过能得到这些，而他却一味地只想要回报吧，可是他想要的不多，他就想要个人愿意陪陪他，在这么难的时候陪陪他就好。是怪他没什么吸引人之处吗？还是他想要的那个人距离他太遥远了。

　　那算了，去他妈的，他不要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放弃的那个人刚刚就在酒吧里，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听到了他和酒吧老板对话的全过程。

　　宋衍听完有点儿生气，竟然还有人抢他看上的小绵羊，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他要出手了才出手：“卧槽，这老板真他妈鸡贼，我都还没出手的猎物就差点被猪拱了，还告我们人没来，真鸡掰够狗了。”
　　杜笙连不关心谁得手了小绵羊，他只关心小绵羊到底值不值钱：“所以我听他那话的意思是他不是来卖屁股的？那你没希望了啊狗衍！”
　　宋衍不服了，好兄弟竟然低估他的社交魅力：“放屁吧你，我他妈原先睡的那些有几个是卖的？你担心担心你自个儿吧你，咱哥几个一大帮子人就你还处/男了吧！”
　　杜笙连逮着他漏洞立马反驳：“屁！老武也是！”
　　好兄弟就是要互损才能证明彼此的情谊，损的越狠情谊越深，只是他俩损的是够狠了，提起其他人名字才想起另外两个好兄弟的存在。老武不爱接话，沉默很正常，秦大少爷今天竟然也沉默了。

　　舞池里面人们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跟随着，不，现在已经是带领着台上DJ的节奏了，他们疯狂舞动自己的身体，秦大少爷虽然身体静静的靠在沙发上，而脑袋却被震得跟人们的舞姿一样混乱。
　　宋衍给他把酒杯倒满，塞到他手里，说：“不是吧你？不就跟你家那位吵个架，就他妈改深沉风了？烦屁啊，反正你俩又不是第一次吵了！”
　　情侣吵架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自从有了扔蛋糕的第一次，接连着两个人又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几次，人家吵架总是有一方先服软，他俩却是两头倔牛，犄角撞上犄角了，够他妈能拧的。
　　路苍淮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他只要认定了自己做得对，就不可能为了哄秦楚而认同他所认为错误的观点，不管这个人是他男朋友还是他毕业答辩的导师。而秦大少爷呢，从小养尊处优，就算谈恋爱也不会学着去讨好别人。
　　他秦楚虽然书读的不多，懂的道理也不多，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自己做什么都应该是对的。所以他的弱点就是怕误会，他不怕别人误会自己，因为他们这群区区凡人是不配懂他这个赏他们脸才下凡的天神在想什么的，但他特别怕自己误会别人，如果他真的误解了别人，那不就是打了他自己的脸，砸了他自己的招牌，证明了他根本不是什么都是对的。
　　可其实这种情况很多时候都有，只不过他从来没有自己悟到过，别人又碍于他家有钱有权也不愿意站出来扇他，所以他就一直笼罩在自己给自己幻想出来的牛逼光环之下，像个二逼一样活了二十年。
　　现在终于有人无意间给他一巴掌扇醒了，就是余格。

　　秦楚放下了宋衍给他倒的那杯酒，伸手抢过老武刚打开的一听酒，一口气喝光了，喝完也不扔，就这么叼着易拉罐上下晃。
　　宋衍看着他这个劲儿够他妈难受的了，活像个刚从脑科医院跑出来的脑萎缩病人，他把秦楚叼着的易拉罐拽走，说：“干嘛啊干嘛啊干嘛啊？至于吗兄弟？！一个男人罢了，就他妈长得是挺不错，其他也没嘛优点了，你少了他就不是我们的快乐二逼大少了吗？”
　　秦楚捏捏后颈说：“不是他，我是在想刚才的事。”
　　这下宋衍更不理解了：“嚯！好家伙，想那玩意儿干嘛？再说，我都释怀了你还耿耿于怀嘛？难不成你又反悔想睡人家了？我可不让着你啊。”
　　秦楚搭在后颈的手撑着沙发靠背，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是不是，误……误会人家了？”
　　宋衍：“卧槽！”
　　杜笙连：“卧槽！”
　　武瞳：“哇哦~”
　　秦楚：“……”
　　八目相对片刻过后，他咳嗽一声：“算了当我没说。”
　　宋衍仿佛见了什么稀罕物件似的，非得灌自己半瓶酒以此来表达对他的尊敬，他喝完一抹嘴，说：“得了，酒我敬你了，不管你他妈是何方妖孽，你快从我兄弟身体里出来！”
　　秦楚：“……”
　　他他妈肠子都悔青了，干嘛要当着这群煞笔面自我检讨。
　　杜笙连也是扶着下巴震撼了半天，说：“真他妈世界奇观，我们秦大少的词典里竟然能翻到‘误会’这个词了，我觉得完了，世界要完了，我要现在就给刘翼发微信告诉他这个丧讯，哦不，这个喜讯。”
　　秦楚彻底闭嘴了，拿起酒瓶咬开瓶盖就对瓶吹，灌死他算了，真够丢脸了。

　　虽然各位好兄弟们把这件事打岔过去了没再提，但秦楚的心里还是不舒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在想误会了人该怎么解决，不解决这件事的话他觉得就会像明星被扒出了黑料，他有了污点，还怎么做这些凡夫俗子的世界中心！
　　活脱脱一二逼想法，也不知道他成天怎么琢磨出来的，反正就是这么能琢磨。
　　这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路苍淮发来的消息。
　　“我刚才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上个月我们的确是说好今天陪你去漫展的，我忘了，对不起，我想补偿你一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补偿？对啊！补偿！不，对他来说应该是补救。

　　明星被骂上热搜都可以花钱撤词条，他也可以找机会补救一下，塞住余格的嘴。

　　“我想要什么你应该知道吧？[社会社会]”

　　回完了路苍淮的消息，也想到了抹除他人生污点的方法，又给妈妈发了个消息，然后秦大少爷舒舒服服不打呼，睡到了第二天上午课结束。